第107章 第 107 章 “我這麽特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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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我這麽特殊嗎？”
“我來吧。”江斬月接過輪椅的把手, 推著桑淩。她們已經脫離了戰鬥，身上纖塵不染，那些精兵圍困不了她們, 什麽都困不了她們。但眼下，還有件要緊的事。
仿生人收到特殊指令往後退了一步, 跟在她們身後一起行動。
江斬月帶著桑淩避開大道, 走向第七區西側正常的生活區。她還欠桑淩一個承諾沒兌現。
現在, 時間不允許，但關系允許，她們如今是穩固的同盟。
桑淩似乎有些不習慣被她照顧，總是回頭看她，一副想說話又咬咬牙躲開她目光的樣子。
江斬月覺得，現在的桑淩有些奇怪。
她想著, 可能是冥王星的事對桑淩沖擊太大，還沒梳理清楚。這樣的話, 她不必過多打擾, 只陪著就好了。於是江斬月給了桑淩充足的思考空間, 全程一言不發。
來之前, 她花十分鐘收集七區地形以防集會情況有變。期間，又順手查了半個小時七區的推薦餐廳。
只可惜, 現在她們的樣子，沒辦法一起光明正大地用餐，時間也不夠。
“餵, 江斬月。”桑淩終於忍不住打破了兩人間的沈默。
“嗯？”江斬月低頭, 又看向遠處絢爛的招牌：“到了，你先在這裏等我。”
桑淩的後半段“幹嘛不理我”就此被堵在口中。
江斬月已經進入露天停車場，將桑淩停在了殘疾人專用位, 並讓仿生人照看。
自己則用[擬態]換了身裝扮，獨自進入餐廳。
走出兩步她還聽到桑淩在背後嘀咕：“幹嘛啦，異能是這樣用的嗎？”
十分鐘後，江斬月抓緊時間回來，[疾速]一直到桑淩面前才解除。
她先把手裏的精致餐盒放到了桑淩手上，然後耐心解釋：“平時出餐沒這麽快，我加了錢，讓前一位顧客先讓給我取餐。好吃的，不是預制菜。”
桑淩臉憋得通紅，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問：“是什麽東西？”
“據說是全七區最好吃的牛排。”
但是江斬月想起桑淩嗜甜，在風渡川家聚餐那一次還發現桑淩喜歡吃零食，所以她把配菜的沙拉換成了小蛋糕，紅酒換成了可樂。裏面還有一份薯條，和她自己買的氣泡水。
原本是特級套餐，變得有些不倫不類。但是，好吃的，桑淩應該喜歡。
那精致的包裝盒會一直保溫，表層還有玫瑰花瓣特效，桑淩打開縫隙往裏一看，眼睛變得澄亮。
江斬月發現竟然有人的眼睛真的會瞬間變得晶瑩有光。
“等等，我們要在這裏吃嗎？”桑淩擡起頭問。
那確實有些寒磣，這停車場格外安靜，四周漆黑，在這裏吃飯再高級的菜品都像是垃圾桶裏撿來的。
江斬月擡起頭望向四周，她們沒法去人多的地方，需要找一個獨處空間。江斬月心中有了決定，她召來停在附近的車子，自動駕駛的小車很快停在她身旁，江斬月打開車門，又回頭看桑淩：“能走動嗎？需要我抱你嗎？”
她在認真確認桑淩的需求，對方卻深呼吸，撇開視線：“抱……算了，牽著我就好。”
江斬月摸到桑淩滾燙的手，把人扶上副駕。仿生人在原地待命，而車輛沿著大樓轉眼飛上高空，最後拐了個彎，停在了一塊巨大的全息廣告屏後方。
那璀璨的光幕播著永光城的夜景和絢爛的煙火，桑淩和江斬月下車，翻進後側放置全息投影儀的小露臺。四周寂靜，兩人卻被光亮包圍，往遠處看去，光幕上新的虛擬明星露出歡喜的笑容。
這裏，風景應該還不錯吧。
江斬月撐著露臺的圍墻，收回視線側頭問：“冷嗎？傷勢能不能撐得住？”
“不冷。”桑淩捏了捏手心的汗。
“那你餓嗎？”
“不那麽……”桑淩抱著裝食物的盒子不撒手，“餓，我餓死了。”
她轉了個身，背靠著圍墻單手搭著，和江斬月方向相反，像錯位的背對背，又像面對面。
“你等下是不是要急著走？”桑淩把餐盒放在旁邊。
“嗯。”
“那你接下來，怎麽打算？”桑淩翻動餐盒裏的食物，外帶的餐食也配了銀閃閃的刀叉，牛排是細心切好的，她叉了一塊丟進口中，等江斬月的答案。
結果自己倒是先嚷起來：“唔！好吃！居然還保溫呢！像剛煎出來的一樣。”
江斬月眼中有了笑意：“我做的會更好吃，下次帶你試試。”
“好、好啊！”
“接下來，我會跟著蕭樞衡行動。”江斬月這才回答，“今天來之前，她和我談過了，她需要借這個機會把我引進核心圈層去。”
江斬月望向遠處，幾乎沒有遲疑地表示：“我會去。”
蕭樞衡已經試驗過了，僅靠殺幾個人，聯邦動蕩一陣子又會恢覆原狀。最好的方法，就是進入核心拿到權力再尋找進攻點。蕭樞衡敢拉她一把，她就敢抓住不放。
江斬月問桑淩：“你呢？”
身旁的人卻鼓著臉頰，過了一會兒，問：“想知道？”
“想。”
江斬月又果斷地給出回應，她確實很想知道。桑淩和她是不一樣的人，來去都自由，像一陣風，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
她總得知道要去哪裏找這陣風。
“我會暫時和孟無黯一起行動。”桑淩一口氣塞了好多吃食，所以說話特別慢，等到咽下食物，才說：“也不是跟，就是我想看看她們在幹嘛，有什麽能幫到我的。畢竟我又不能跟你進聯邦，和她們一起行動會更自由點。”
“你剛剛跟閆燼聲說話，就是在討論這事？”
“對啊。我原本想加孟無黯的聯系方式，她不同意，看著我，還嘖了我一聲。最後我只加上閆燼聲的。”
“她不喜歡你？”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呢？
“不是啊。”桑淩笑了一下，“因為我先罵她強盜，讓她賠錢。她以前派閆燼聲把我床搬走，我押金都拿不回來，這仇我記著呢！”桑淩真情實感地表達不滿，愛恨都分明。江斬月忍不住側頭去看桑淩，桑淩隨意地靠著墻面，單手摳掉了可樂拉環，灑脫地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
大概是可樂的第一口有天大的魔力，桑淩的眼睛又變得亮閃閃。
片刻後，桑淩感慨：“那我們不能一起活動了。”
“暫時。”江斬月接話，“我們分開活動比較好，現在我是官，你是賊，還被聯邦通緝，一起活動籌謀就白費。”
桑淩低頭去看自己的衣服，江斬月一染無塵的白，而她又是習慣性的一身黑：“也是，你說得有道理。”
江斬月移開視線，手中的氣泡水握了半天，終於打開瓶蓋：“希望有一天，我能正大光明帶你吃飯。”
桑淩楞了楞，又笑起來：“說得好像什麽一樣。”
“像什麽？”
“沒什麽。”
桑淩偷偷看江斬月，這人仍舊淡然，目光聚焦到遠處，高空細微的風吹動些許散亂的鬢發，發尾飄忽不定，要在心尖上撓下癢才肯罷休。桑淩突然問：“江斬月，宇光介入之前，你的幻夢是什麽？”
江斬月握著透明瓶身的指尖緊了緊，她的幻夢嗎……
該怎麽和桑淩開口，她的幻夢裏媽媽姥姥占了一部分，蕭樞衡、蔡圓和榮譽占了一部分，而剩下的，竟然都是桑淩。
她沒有提防，剛闖入幻夢區時沒及時打開宇光屏蔽，畢竟以她的定力和對第七區的了解，這些幻夢並不能讓她迷失。可是、可是她看到了桑淩，所以隔了很久才抽離。幻夢裏也沒有具體的情節，是桑淩牽她、擁抱她、和俯身戲弄她時的雜亂回憶，桑淩的臉有時近有時遠，一個一個片段，混亂地變化著，像理不順的線團。
她可能太喜歡觀察，所以這些畫面竟然都記得仔細，記得對方的喜好，眼眸，和讓人又愛又恨的笑容。
可是，要思考的太多，江斬月腦海裏總是被精密的刻度占滿。有些話下意識就說了，有些事下意識就做了。回過頭來，她還沒有，認真想過這事。
所以要怎麽回答？
桑淩還眼巴巴地望著她，眼裏充滿了探究和期待。就這麽好奇嗎？
江斬月摸著玻璃瓶揣摩，最後思來想去，擠出兩個字：“隱私。”
沒確定的事，要怎麽說出口。
桑淩的雙眉在瞬息間耷拉下來。江斬月又極快地問了一句：“你呢？你的幻夢。”
那殺手突然慌張，看起來很忙的樣子喝了一大口可樂，塞了滿嘴的薯條，回：“也是隱私。”
這下子，倒是不追究她的隱瞞了。
桑淩突然反應過來：“誒，不對，怎麽我一個人吃，你怎麽不吃啊！”
餐盒被遞過來。
江斬月看了看，搖了搖頭：“你護食。”
“我護食？”桑淩一楞。
“昨天我要拿掉你的棒棒糖，你差點攻擊我。”
“那不是我神志不清嘛。”桑淩笑起來，“我清醒時對自己人很樂於分享，給你。”
江斬月被桑淩撞了一下肩，遞過來的盒子還專門調整了方位，把沒動過的那一邊朝向她。
江斬月順著餐盒往上，看到桑淩袖口露出的繃帶，又往上，看到桑淩的眼睛和笑容。
她聽到“自己人”這個劃分方法，心頭微動。但想起桑淩對風曜星、對祁各隆的好，又覺得，眼前這人，真的如太陽一般有心力且真誠地愛著所有人。
江斬月基本不在深夜吃難消化的食物，並且，稍後會接受盤查，往上報告，她最好不要有任何暴露行程的舉動。
但此時的拒絕顯得不合時宜。
她破了例，目光在食盒內轉了一圈，最後挑了小蛋糕頂端的一顆櫻桃。
齒尖咬破果皮溢出汁水，潤濕了唇，讓她不適應。櫻桃沾了奶油，好甜。
“哎你……我。”桑淩皺了皺眉，目光一直落在那顆櫻桃上，一直看到它被江斬月吃掉。她露出惋惜又容忍的神態，抿了抿唇。
“怎麽了嗎？”江斬月看見了桑淩吞咽的動作。
“你可真會挑啊，那是我最想吃的東西，本來想留到最後。”桑淩移開視線，“算了，是你的話，我會讓你。”
“我這麽特殊嗎？”
“你、你不想特殊的話，就還我唄。”桑淩看中了江斬月手中的玻璃杯，“諾，你喝的這個看起來很特別的樣子，你吃了我的櫻桃，這個給我試試吧。”
江斬月卻並不覺得有什麽特別，除了琉璃彩的包裝比較花心思、可以拿來賣給有錢人以外，裏面裝的不過是能短效補充能量的飲料。
永光城能補充能量的飲品有很多，她手中這瓶只是添加劑少，相對健康。
但江斬月的解釋沒有說出口，她又看到桑淩滿眼期待地看著她，像是對一切都感到新奇。
“好。”
江斬月本來想用杯子分裝，她記得餐盒內配了小杯，但是一瞟才發現，桑淩在提出要求之前，在小杯子裏擠了番茄醬蘸薯條。
江斬月想了想，把玻璃瓶遞到桑淩手中，也沒說話。
她喝過的，桑淩會介意嗎？
對方卻好像並不介意，探出手來，接過去的時候，桑淩的小尾指在她手套上輕輕拂過，又快速移開。
江斬月一顫，瓶中半滿的液體被驚擾晃動，小小的瓶內竟然也能泛起漣漪。
她忘了松手，所以能清楚察覺到在她手中半天沒捂熱的瓶身，在桑淩手中很快變得滾燙，溫度從交合處傳來，好似通過血液傳遞到了心尖，有些發麻。
似乎僵持太久了，江斬月這才松開。
桑淩從她手裏接過瓶子，也有些神態不自然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桑淩又被嗆到忍不住咳嗽起來，嗆出了淚花：“好難喝！”
江斬月想拍拍桑淩背順順氣，又突然想起對方身上有傷不能亂動，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動了，最後懸停在桑淩的臉側。她看著桑淩。桑淩已經止住了咳嗽，只是剛剛嗆得急了，臉紅得發燙，眼角也嗆出了淚。
於是江斬月順氣的手，便略微擡了擡，沾掉了桑淩眼角的淚珠。
她沒有碰到她。
只是輕輕一拂，像桑淩剛剛拂過她指尖那般自然。手套上的水漬無法及時幹透，在全息投影的照射下微微泛光。
江斬月可能有點太執著於觀察這細微的距離，以至於沒發現桑淩已經屏住呼吸，在看她。
她們錯身抵在圍欄上，高空的微風不知在何時停止，於是吹不散越來越燙的氣息，桑淩湊近了一些，還是她主動湊近了一些？分不清楚。只是江斬月垂垂微眸，便發現桑淩的瞳孔蘊藏著被理智壓制不住的灼意，而她的視線，往下移動，落在桑淩的下唇上。
唇上還有被氣泡水潤濕的痕跡。
江斬月生出些覆雜的貪念，想再近一些，或許幫桑淩擦幹凈水漬，但如何處理，她沒有想清楚。只能下意識伸手去接桑淩手中的玻璃罐，距離卻越來越近了。
“給我吧。”她低低地念。
桑淩的呼吸又落在她頸窩處，卻不像上次在立方體時戲弄的神態。桑淩遞出瓶子，沒有放手，指尖還暗暗用力，不知道誰拽了一下，江斬月失去一絲平衡，傾身向前。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時機卻正好，全息的光擋住了她們的影子，車水馬龍的空中車道在外圍，熱鬧繁華的第七區，沒有人看到她們。
“江斬月。”桑淩在靠近時說了句什麽，她隔了很久才聽到，似乎是個問句，她只聽到一個“吻”字。
要吻嗎？可是，親吻是情侶才會做的事，她們是嗎？
江斬月接過了瓶子，智腦一直開著的倒計時退到了三十秒，她終於拉回些理智，卻蓋不住眼裏隱含的笑和欲：“我要回去了。”
還有三十秒，來不及了，她的情緒哪能三十秒就能理清呢。
她便用三十秒看她。
因為那句“回去”，距離被桑淩稍稍拉遠，晚風灌進來，吹散了燥。江斬月清楚看到桑淩胸口起伏，似乎有些隱隱的悶氣。
“你別這樣看我。”桑淩擋住眼睛，往旁邊側過身體，求饒又惱怒，“別看我了。”
“好。”
江斬月掩下眼眸退開，在倒計時走到最後之前，和桑淩告別。
“我們，隨時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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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年末太忙，沒能存完稿，在這裏先祝朋友們新春快樂，好好吃飯，好好休息，身體健康，馬上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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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斬月帶著桑淩避開大道, 走向第七區西側正常的生活區。她還欠桑淩一個承諾沒兌現。
現在, 時間不允許，但關系允許，她們如今是穩固的同盟。
桑淩似乎有些不習慣被她照顧，總是回頭看她，一副想說話又咬咬牙躲開她目光的樣子。
江斬月覺得，現在的桑淩有些奇怪。
她想著, 可能是冥王星的事對桑淩沖擊太大，還沒梳理清楚。這樣的話, 她不必過多打擾, 只陪著就好了。於是江斬月給了桑淩充足的思考空間, 全程一言不發。
來之前, 她花十分鐘收集七區地形以防集會情況有變。期間，又順手查了半個小時七區的推薦餐廳。
只可惜, 現在她們的樣子，沒辦法一起光明正大地用餐，時間也不夠。
“餵, 江斬月。”桑淩終於忍不住打破了兩人間的沈默。
“嗯？”江斬月低頭, 又看向遠處絢爛的招牌：“到了，你先在這裏等我。”
桑淩的後半段“幹嘛不理我”就此被堵在口中。
江斬月已經進入露天停車場，將桑淩停在了殘疾人專用位, 並讓仿生人照看。
自己則用[擬態]換了身裝扮，獨自進入餐廳。
走出兩步她還聽到桑淩在背後嘀咕：“幹嘛啦，異能是這樣用的嗎？”
十分鐘後，江斬月抓緊時間回來，[疾速]一直到桑淩面前才解除。
她先把手裏的精致餐盒放到了桑淩手上，然後耐心解釋：“平時出餐沒這麽快，我加了錢，讓前一位顧客先讓給我取餐。好吃的，不是預制菜。”
桑淩臉憋得通紅，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問：“是什麽東西？”
“據說是全七區最好吃的牛排。”
但是江斬月想起桑淩嗜甜，在風渡川家聚餐那一次還發現桑淩喜歡吃零食，所以她把配菜的沙拉換成了小蛋糕，紅酒換成了可樂。裏面還有一份薯條，和她自己買的氣泡水。
原本是特級套餐，變得有些不倫不類。但是，好吃的，桑淩應該喜歡。
那精致的包裝盒會一直保溫，表層還有玫瑰花瓣特效，桑淩打開縫隙往裏一看，眼睛變得澄亮。
江斬月發現竟然有人的眼睛真的會瞬間變得晶瑩有光。
“等等，我們要在這裏吃嗎？”桑淩擡起頭問。
那確實有些寒磣，這停車場格外安靜，四周漆黑，在這裏吃飯再高級的菜品都像是垃圾桶裏撿來的。
江斬月擡起頭望向四周，她們沒法去人多的地方，需要找一個獨處空間。江斬月心中有了決定，她召來停在附近的車子，自動駕駛的小車很快停在她身旁，江斬月打開車門，又回頭看桑淩：“能走動嗎？需要我抱你嗎？”
她在認真確認桑淩的需求，對方卻深呼吸，撇開視線：“抱……算了，牽著我就好。”
江斬月摸到桑淩滾燙的手，把人扶上副駕。仿生人在原地待命，而車輛沿著大樓轉眼飛上高空，最後拐了個彎，停在了一塊巨大的全息廣告屏後方。
那璀璨的光幕播著永光城的夜景和絢爛的煙火，桑淩和江斬月下車，翻進後側放置全息投影儀的小露臺。四周寂靜，兩人卻被光亮包圍，往遠處看去，光幕上新的虛擬明星露出歡喜的笑容。
這裏，風景應該還不錯吧。
江斬月撐著露臺的圍墻，收回視線側頭問：“冷嗎？傷勢能不能撐得住？”
“不冷。”桑淩捏了捏手心的汗。
“那你餓嗎？”
“不那麽……”桑淩抱著裝食物的盒子不撒手，“餓，我餓死了。”
她轉了個身，背靠著圍墻單手搭著，和江斬月方向相反，像錯位的背對背，又像面對面。
“你等下是不是要急著走？”桑淩把餐盒放在旁邊。
“嗯。”
“那你接下來，怎麽打算？”桑淩翻動餐盒裏的食物，外帶的餐食也配了銀閃閃的刀叉，牛排是細心切好的，她叉了一塊丟進口中，等江斬月的答案。
結果自己倒是先嚷起來：“唔！好吃！居然還保溫呢！像剛煎出來的一樣。”
江斬月眼中有了笑意：“我做的會更好吃，下次帶你試試。”
“好、好啊！”
“接下來，我會跟著蕭樞衡行動。”江斬月這才回答，“今天來之前，她和我談過了，她需要借這個機會把我引進核心圈層去。”
江斬月望向遠處，幾乎沒有遲疑地表示：“我會去。”
蕭樞衡已經試驗過了，僅靠殺幾個人，聯邦動蕩一陣子又會恢覆原狀。最好的方法，就是進入核心拿到權力再尋找進攻點。蕭樞衡敢拉她一把，她就敢抓住不放。
江斬月問桑淩：“你呢？”
身旁的人卻鼓著臉頰，過了一會兒，問：“想知道？”
“想。”
江斬月又果斷地給出回應，她確實很想知道。桑淩和她是不一樣的人，來去都自由，像一陣風，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
她總得知道要去哪裏找這陣風。
“我會暫時和孟無黯一起行動。”桑淩一口氣塞了好多吃食，所以說話特別慢，等到咽下食物，才說：“也不是跟，就是我想看看她們在幹嘛，有什麽能幫到我的。畢竟我又不能跟你進聯邦，和她們一起行動會更自由點。”
“你剛剛跟閆燼聲說話，就是在討論這事？”
“對啊。我原本想加孟無黯的聯系方式，她不同意，看著我，還嘖了我一聲。最後我只加上閆燼聲的。”
“她不喜歡你？”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呢？
“不是啊。”桑淩笑了一下，“因為我先罵她強盜，讓她賠錢。她以前派閆燼聲把我床搬走，我押金都拿不回來，這仇我記著呢！”桑淩真情實感地表達不滿，愛恨都分明。江斬月忍不住側頭去看桑淩，桑淩隨意地靠著墻面，單手摳掉了可樂拉環，灑脫地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
大概是可樂的第一口有天大的魔力，桑淩的眼睛又變得亮閃閃。
片刻後，桑淩感慨：“那我們不能一起活動了。”
“暫時。”江斬月接話，“我們分開活動比較好，現在我是官，你是賊，還被聯邦通緝，一起活動籌謀就白費。”
桑淩低頭去看自己的衣服，江斬月一染無塵的白，而她又是習慣性的一身黑：“也是，你說得有道理。”
江斬月移開視線，手中的氣泡水握了半天，終於打開瓶蓋：“希望有一天，我能正大光明帶你吃飯。”
桑淩楞了楞，又笑起來：“說得好像什麽一樣。”
“像什麽？”
“沒什麽。”
桑淩偷偷看江斬月，這人仍舊淡然，目光聚焦到遠處，高空細微的風吹動些許散亂的鬢發，發尾飄忽不定，要在心尖上撓下癢才肯罷休。桑淩突然問：“江斬月，宇光介入之前，你的幻夢是什麽？”
江斬月握著透明瓶身的指尖緊了緊，她的幻夢嗎……
該怎麽和桑淩開口，她的幻夢裏媽媽姥姥占了一部分，蕭樞衡、蔡圓和榮譽占了一部分，而剩下的，竟然都是桑淩。
她沒有提防，剛闖入幻夢區時沒及時打開宇光屏蔽，畢竟以她的定力和對第七區的了解，這些幻夢並不能讓她迷失。可是、可是她看到了桑淩，所以隔了很久才抽離。幻夢裏也沒有具體的情節，是桑淩牽她、擁抱她、和俯身戲弄她時的雜亂回憶，桑淩的臉有時近有時遠，一個一個片段，混亂地變化著，像理不順的線團。
她可能太喜歡觀察，所以這些畫面竟然都記得仔細，記得對方的喜好，眼眸，和讓人又愛又恨的笑容。
可是，要思考的太多，江斬月腦海裏總是被精密的刻度占滿。有些話下意識就說了，有些事下意識就做了。回過頭來，她還沒有，認真想過這事。
所以要怎麽回答？
桑淩還眼巴巴地望著她，眼裏充滿了探究和期待。就這麽好奇嗎？
江斬月摸著玻璃瓶揣摩，最後思來想去，擠出兩個字：“隱私。”
沒確定的事，要怎麽說出口。
桑淩的雙眉在瞬息間耷拉下來。江斬月又極快地問了一句：“你呢？你的幻夢。”
那殺手突然慌張，看起來很忙的樣子喝了一大口可樂，塞了滿嘴的薯條，回：“也是隱私。”
這下子，倒是不追究她的隱瞞了。
桑淩突然反應過來：“誒，不對，怎麽我一個人吃，你怎麽不吃啊！”
餐盒被遞過來。
江斬月看了看，搖了搖頭：“你護食。”
“我護食？”桑淩一楞。
“昨天我要拿掉你的棒棒糖，你差點攻擊我。”
“那不是我神志不清嘛。”桑淩笑起來，“我清醒時對自己人很樂於分享，給你。”
江斬月被桑淩撞了一下肩，遞過來的盒子還專門調整了方位，把沒動過的那一邊朝向她。
江斬月順著餐盒往上，看到桑淩袖口露出的繃帶，又往上，看到桑淩的眼睛和笑容。
她聽到“自己人”這個劃分方法，心頭微動。但想起桑淩對風曜星、對祁各隆的好，又覺得，眼前這人，真的如太陽一般有心力且真誠地愛著所有人。
江斬月基本不在深夜吃難消化的食物，並且，稍後會接受盤查，往上報告，她最好不要有任何暴露行程的舉動。
但此時的拒絕顯得不合時宜。
她破了例，目光在食盒內轉了一圈，最後挑了小蛋糕頂端的一顆櫻桃。
齒尖咬破果皮溢出汁水，潤濕了唇，讓她不適應。櫻桃沾了奶油，好甜。
“哎你……我。”桑淩皺了皺眉，目光一直落在那顆櫻桃上，一直看到它被江斬月吃掉。她露出惋惜又容忍的神態，抿了抿唇。
“怎麽了嗎？”江斬月看見了桑淩吞咽的動作。
“你可真會挑啊，那是我最想吃的東西，本來想留到最後。”桑淩移開視線，“算了，是你的話，我會讓你。”
“我這麽特殊嗎？”
“你、你不想特殊的話，就還我唄。”桑淩看中了江斬月手中的玻璃杯，“諾，你喝的這個看起來很特別的樣子，你吃了我的櫻桃，這個給我試試吧。”
江斬月卻並不覺得有什麽特別，除了琉璃彩的包裝比較花心思、可以拿來賣給有錢人以外，裏面裝的不過是能短效補充能量的飲料。
永光城能補充能量的飲品有很多，她手中這瓶只是添加劑少，相對健康。
但江斬月的解釋沒有說出口，她又看到桑淩滿眼期待地看著她，像是對一切都感到新奇。
“好。”
江斬月本來想用杯子分裝，她記得餐盒內配了小杯，但是一瞟才發現，桑淩在提出要求之前，在小杯子裏擠了番茄醬蘸薯條。
江斬月想了想，把玻璃瓶遞到桑淩手中，也沒說話。
她喝過的，桑淩會介意嗎？
對方卻好像並不介意，探出手來，接過去的時候，桑淩的小尾指在她手套上輕輕拂過，又快速移開。
江斬月一顫，瓶中半滿的液體被驚擾晃動，小小的瓶內竟然也能泛起漣漪。
她忘了松手，所以能清楚察覺到在她手中半天沒捂熱的瓶身，在桑淩手中很快變得滾燙，溫度從交合處傳來，好似通過血液傳遞到了心尖，有些發麻。
似乎僵持太久了，江斬月這才松開。
桑淩從她手裏接過瓶子，也有些神態不自然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桑淩又被嗆到忍不住咳嗽起來，嗆出了淚花：“好難喝！”
江斬月想拍拍桑淩背順順氣，又突然想起對方身上有傷不能亂動，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動了，最後懸停在桑淩的臉側。她看著桑淩。桑淩已經止住了咳嗽，只是剛剛嗆得急了，臉紅得發燙，眼角也嗆出了淚。
於是江斬月順氣的手，便略微擡了擡，沾掉了桑淩眼角的淚珠。
她沒有碰到她。
只是輕輕一拂，像桑淩剛剛拂過她指尖那般自然。手套上的水漬無法及時幹透，在全息投影的照射下微微泛光。
江斬月可能有點太執著於觀察這細微的距離，以至於沒發現桑淩已經屏住呼吸，在看她。
她們錯身抵在圍欄上，高空的微風不知在何時停止，於是吹不散越來越燙的氣息，桑淩湊近了一些，還是她主動湊近了一些？分不清楚。只是江斬月垂垂微眸，便發現桑淩的瞳孔蘊藏著被理智壓制不住的灼意，而她的視線，往下移動，落在桑淩的下唇上。
唇上還有被氣泡水潤濕的痕跡。
江斬月生出些覆雜的貪念，想再近一些，或許幫桑淩擦幹凈水漬，但如何處理，她沒有想清楚。只能下意識伸手去接桑淩手中的玻璃罐，距離卻越來越近了。
“給我吧。”她低低地念。
桑淩的呼吸又落在她頸窩處，卻不像上次在立方體時戲弄的神態。桑淩遞出瓶子，沒有放手，指尖還暗暗用力，不知道誰拽了一下，江斬月失去一絲平衡，傾身向前。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時機卻正好，全息的光擋住了她們的影子，車水馬龍的空中車道在外圍，熱鬧繁華的第七區，沒有人看到她們。
“江斬月。”桑淩在靠近時說了句什麽，她隔了很久才聽到，似乎是個問句，她只聽到一個“吻”字。
要吻嗎？可是，親吻是情侶才會做的事，她們是嗎？
江斬月接過了瓶子，智腦一直開著的倒計時退到了三十秒，她終於拉回些理智，卻蓋不住眼裏隱含的笑和欲：“我要回去了。”
還有三十秒，來不及了，她的情緒哪能三十秒就能理清呢。
她便用三十秒看她。
因為那句“回去”，距離被桑淩稍稍拉遠，晚風灌進來，吹散了燥。江斬月清楚看到桑淩胸口起伏，似乎有些隱隱的悶氣。
“你別這樣看我。”桑淩擋住眼睛，往旁邊側過身體，求饒又惱怒，“別看我了。”
“好。”
江斬月掩下眼眸退開，在倒計時走到最後之前，和桑淩告別。
“我們，隨時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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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年末太忙，沒能存完稿，在這裏先祝朋友們新春快樂，好好吃飯，好好休息，身體健康，馬上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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