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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那就沈迷一小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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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那就沈迷一小會兒。

桑淩沒回答來還是不來, 她盯著低矮的天花板,想象江斬月此時說話的神態,彎起眉眼笑。

“你想我去嗎?”她問。

江斬月的答案來得毫無遲滯。

“想。”

好輕淺的回答, 好沈的重量。桑淩感覺心跳已經在肋骨後面擂鼓,也不知道因為什麽而歡欣雀躍。

她感覺麻藥還沒褪, 腦子飄忽忽, 又結結巴巴地、扭捏地問:“是……是想見到我嗎?”

“嗯。”

桑淩呼吸停滯, 她都不知道江斬月回答了她多少次的“嗯”。

江斬月發出的音節太少,每一次的語調相同,又不同。情緒不外露,信息卻太覆雜,桑淩解讀不出來具體的含義。

她感覺有些慌亂,拉起毯子蓋住自己的臉, 又覺得傷口在細密地發燙,應該是醫生的藥劑開始起作用, 傷口愈合產生了反應。

桑淩不說話, 江斬月也不說話, 兩邊保持沈默任由這空白填滿遙遠的距離, 只有淺淺的呼吸被各自接收。

一秒,兩秒, 還沒到三秒,桑淩便忍受不了這樣的空白。比起江斬月的回答,她更害怕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沈默裏發酵, 盤踞心口, 一經撩撥,就迫不及待要沖撞出來宣之於口。

可是不行,她還沒搞明白, 江斬月這雲淡風輕、快速給出答案的樣子,會不會也像她之前一樣,沒有真心?

桑淩便後撤一步繼續打太極,她笑道:“可是我不能動誒,好痛。”她哎呀呀地吸氣,哼哼唧唧:“我起不來。”

江斬月現在是怎樣的狀態?和她一樣傷得很重,恐怕一時半會兒也起不來,被繃帶包成了粽子吧。

桑淩正在設想,便聽見江斬月略帶笑意地問她:“要怎樣才能起來?”

她拉下毯子,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要錢、要花、要好吃的,你出錢。”

對方卻沒有跟著她的牽引走,話鋒一轉:“我問過你的傷勢,你走動確實有些困難。所以,我會安排一個服務型機器人輔助你行動,晚上九點,它會直接到販賣機的門口等候。”

“等……等等。”桑淩還沒接受談話突然變正式,就被這樣的安排當場砸暈,什麽機器人?直接安排好了嗎?這和“我安排跑車去接你”有什麽區別?

桑淩雙眼放光,她偷樂了一會兒,又陡然冷靜下來:“你怎麽知道我地址?好你個江斬月,你又查我信息,難道查了我的血?”

“還沒。”

“還、還沒?!”桑淩拔高聲音,拽緊了毯子,“你竟然有這個想法!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隱私?”

江斬月又轉移了話題:“我知道你地址是因為,最初你到永光城那天,我看著你進了販賣機才離開。”

“你跟蹤我?”

“嗯。”

竟然承認得這麽理所當然。

在桑淩追究之前,江斬月已經繼續說明安排:“今晚事情結束後,如果時機得當……或者關系允許,我再帶你去吃好吃的。”

桑淩最先聽見好吃的,然後才聽見前面的內容。她反覆揣摩對方的意思,問出口:“什麽關系才能允許?”

這聲問話後,另一頭又陷入寂靜。

桑淩猜測江斬月大概皺起了眉,或者垂下眼沈思,好半天,江斬月給出了答案:“我們可以繼續合作。”

桑淩不愛聽,語氣也變得促狹:“這是什麽意思?合作續約?”

“嗯。”

“你別再嗯了。”桑淩不樂意起來,嗯得一個比一個不愛聽,她賭氣,“能不能一次嗯個夠。我聽煩了。”

江斬月很快換了另一個單音節詞:“好。”

又問:“那你期望是什麽關系?”

桑淩被問倒,也答不上來,皺眉的變成了她,思索也變成了她。

她覺得關系這種東西,太模糊,看不清,又覺得她們只是並肩作戰導致心跳過快,有種不真實感。於是在進一步和退一步的選擇之間,桑淩又選擇了退一步。

“那就合作續約。”

“好。”江斬月竟然直接同意:“是合作續約。我們還不知道當年發生的事,還需要調查。嗯……還有總司令、S-2,你有過體驗,這些存在對我們仍舊是威脅。而且我們成了管理員,還有責……”

“行行行。”桑淩打斷對方的長篇大論,又把毯子掀開,顯得不耐煩。

怎麽江斬月就能這麽輕易地拉扯出一長串續約事項?還用辦正事的語氣和她列舉。不愛聽,不愛聽,桑淩煩躁起來:“你再講下去,我就不去了。”

江斬月卻並沒有被她威脅,只說:“我知道你會去。”

桑淩當然會去,哪怕沒有江斬月的邀請,這樣的熱鬧她怎麽會不湊?但是,真可惡,江斬月明明早就拿捏了她的個性,偏還找個話題要來問她。

“那你可要小心。”桑淩恨恨地威脅,“我要是見到蕭樞衡,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還是會殺了她。”

江斬月又不吱聲,像是在權衡利弊。怎麽?把她和蕭樞衡放在天平兩端衡量嗎?

桑淩真想象不出自己會占多重的分量。

傷口這次是真的在發癢,讓她心口也跟著癢,可是不能撓,會撕裂,會結痂,因為觸摸不到,變得極為難耐。

桑淩又開始哼哼,嘶嘶地吸氣,覺得哪兒都痛。

江斬月這才繼續說:“你很難受?”

“難受。”

“鎮痛劑量已經足夠。怎麽哼得像只小動物。”江斬月說,“如果還需要鎮痛劑,我會從最近的診所購買一些給你送過去。”

“你別這樣。”桑淩覺得心口有些怪異的急切,急得她想哭,讓她描述不出來。明明還在生悶氣,江斬月又雲淡風輕對她好,她又快原諒她了。桑淩被自己折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別這樣。”她近乎哀求地又說了一次。

江斬月卻有些不明所以:“怎麽了?”

怎麽答呢?她也不知道啊。桑淩又開始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地扭動。

她突然想起還有個事,於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轉移話題:“我問你,你怎麽拔除了監聽器的權限?”

江斬月很誠實地回答:“昨晚為了躲過搜查,宇光重置了我的智腦,刪除了一切可疑的程序。”

“那你怎麽還能和我對話?”

“我又下回來了。”江斬月說,“為了聯系你。”

桑淩徹底失語。她覺得自己在這場博弈裏好狼狽。於是側過身,悶悶地把臉埋進靠墊裏,發出一聲沈悶的、連自己都聽不清的哀嚎。

這不對勁。

完蛋了,她知道自己不對勁了。

在這個無所事事的正午,那些被快速堆積沒來得及處理的潮濕情緒,終於攤在太陽眼前晾曬。她不得不正視自己。

桑淩恍然察覺,自己竟在短短對話中被江斬月左右情緒多次,喜怒都被牽引,怎麽會這麽輕易?變得不像她。江斬月對她動用了什麽異能嗎?竟然比鎖定還厲害。

桑淩的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

等不到她的回應,江斬月說了句“晚上見”,之後又那麽果斷地切斷了通訊。

交流戛然而止。桑淩聽不見對方的呼吸、脈搏,江斬月更改程序,讓桑淩懷疑是不是在防備她。

桑淩心裏著急,就讓她聽聽不行嗎?!

接下來十分鐘的桑淩,悶在靠墊裏一動不動,像睡過去了一樣。

在販賣機前遞貨的證嬸兒這才拉了拉針織帽,蓋上剛剛全程露出的耳朵,笑著搖了搖頭。

哎呀,年輕人啊。

……

藥效混合著情緒沖擊,讓桑淩足足睡了九個小時。

醒來時已經到了黑夜,晚上八點的霓虹燈,從販賣機邊沿的細縫照射進來,在地上投射出幾條紫的綠的光柵。

她嗅到誘人的香,怔忡好一會兒,才看到證嬸兒舉著只燒雞在她鼻尖晃來晃去。

桑淩皺皺鼻子,問證嬸兒:“你在幹什麽?”

“我以為你昏過去了,試試用燒雞能不能召喚你。”

“好神聖的方法,我想每天都有這種服務。”

桑淩被吸引著坐起來,攤開手,裝在環保食物袋裏的燒雞,就到了她手上。

她簡單洗漱,用食物犒勞自己,咬著雞腿的時候又想起了江斬月,江斬月說要帶她吃好吃的,桑淩便打算只吃個半飽。

但是,那個安排有一項前置條件,需要時機得當——

桑淩翻看了之前的記錄,認為這個邀約實在不是時候。

蕭樞衡和孟無黯的會面地點,桑淩很熟悉,是第七區的電子幻夢區。

這地方選得很好,人多,幻象也多,很適合掩人耳目。

但是,閆燼聲曾詳細上報,總司令必定會安排聯邦特遣隊埋伏。

傀儡的威脅被她們拔除,但聯邦的威脅還在,孟無黯和蕭樞衡如今的關系又不清不楚,到時候不知事情會如何發展,指不定又會打起來。

所以,江斬月才會加時機得當的前綴嗎?

考慮還是這麽周全。桑淩癟癟嘴,不喜歡江斬月這麽周全,顯得一切都是精心的計劃,沒為她有情感上的動搖。

桑淩將心緒化為食欲,又吃了個八分飽。

算了,先墊好肚子,要是沒有約也不至於餓著自己。要是有……沒關系,宵夜可以裝在另一個胃。

她咽下食物,不經意又想起了江斬月……

像一個特定的程序,碰到傷口會觸發,想起往事會觸發,連打算起將來,也總是莫名轉到對方身上。太頻繁了,太頻繁了。

桑淩不敢再想。

能堵住腦子的就是食欲,於是桑淩極快地吃掉僅剩的雞翅,最後吃了個十分飽。

證嬸兒賣完貨回頭,傻眼:“你怎麽不給我留點?!”

“啊?”桑淩鼓著腮幫,眨著無辜的眼睛,“你遞到我手上,我以為全部歸我啊。”

證嬸兒氣結,對著桑淩毛茸茸的腦袋比劃了半天,最終攤手:“給錢。”

“怎麽這樣嘛。”桑淩嘟囔,她賺的錢,都花在證嬸兒這了。

晚上九點。

江斬月安排的機器人準時抵達。桑淩做好偽裝換好衣服,忍著腿上的傷口走出去時,一輛輪椅貼心地推到了她身後。

她一邊驚訝地坐下,一邊擡起頭打量推輪椅的雙手。第一眼,以為是活人。

比起機器人,被派來服務的更像是仿生人。沒有外露的機械骨骼,只有仿生血肉。從近處看,皮膚紋理、著裝、連垂落的睫毛弧度都和人類一模一樣。

它並不起眼,推著桑淩,就好像一個普通的市民推著患者散步。

連說話也是,要不是桑淩一坐下,它就自我介紹,桑淩會以為江斬月給她請了個護工。

它說:“我是Ⅱ型高級仿生人,已綁定程序,如果你有需求,可以通過頸徽和我下達指令。”

“哦。”一下子整得太高端,桑淩有些不適應。她的頸徽上,果然出現了一個仿生人程序,她試著給它發了個地址,對方語氣也並不像宇光那麽AI化,說:“地址雇主已經發給我了,我會直接帶你到指定地點,你可以什麽都不用考慮。”

那就太好了!

接下來,她們沒有用特殊方式,就是很日常地搭乘了懸浮電軌前往七區。

桑淩的頸徽暢通無阻,即便搭乘交通工具,信息也會在頃刻間抹除。而江斬月顯然給仿生人做了假身份,它用七區市民的權限帶著她跨越了六個大區,中途還逛了一下商場,一點都不引人註目。

這次,桑淩終於從地面接近了電子幻夢區。

四周依舊沒有標識,不知道哪裏是邊界,桑淩問仿生人這裏是怎麽回事。仿生人告訴她,第七區整個區只有兩個部分,生活區和幻夢區。如果要正常通行,就走西側,而中央大道以東全是幻夢區。

這在永光城是常識。

桑淩觀察了一會兒,進入幻夢區的人不少。站在外面看不見旁人的幻夢,桑淩看到的,是人們熟練地進入不同的廣場、店鋪、大樓。不少人專程從上城區趕來,還有下班族職業裝都沒換,就踏入幻夢。

桑淩坐在輪椅上,指著前方:“我看這裏也有店鋪,酒店,這些也在電子幻夢區裏嗎?”

“是啊。”仿生人說,“這裏的店鋪酒店和別處不同,都是幻夢產業。這裏有七個不同的服務等級,有錢人會選擇更舒適的地方進行幻夢體驗,比如那邊的五星級酒店,配有溫泉、按摩和娛樂服務。”

“我們可以去嗎?”

“不可以,預算不夠。”

仿生人推著桑淩往廣場上走:“沒錢的用戶,或者下了班來短期體驗的打工人,就在各大廣場上短期接入。廣場會設立站立區和座位區。”

“那我們要去哪兒?”

“座位區。”

桑淩不用自己行動,便任由仿生人推著走,很快,第二次體驗到闖入無形薄膜的感覺。

盡管上一次她威脅了系統,被踢出目標客戶的範圍。但再次進入,電子幻夢區還是對她進行了二次投放,有種:“我就不信你不沈迷”的霸道感。

仿生人不受系統影響,桑淩卻早已跌入幻夢。

周圍的街景已經消失,籠罩在桑淩身上的柔光,讓她完全感受不到傷口帶來的疼痛,她仿佛精力充沛,身體康健,就連少量的疲憊感都化作了舒適的暖意,流淌在四肢百骸。

她逐步往前,系統為她安排的東西和上次沒有太大差別,依舊是數不清的金錢和武器,糖果和零食,但是數量和檔次比上次高級不少。

哇——她上次還有警覺,這次卻完全接受。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真令人開心。

那就沈迷一小會兒。

最先出現的場景,是桑淩早上看過的那張合照的具象化。她好似被突然傳送到了風渡川的家裏,但這次,不再只有花財四個人,還有所有同事,包括她、還有江斬月,甚至還有冥王星和小水母。

輪椅在不停往前走,於是她好像被推出了家門。打開的門外,秦鷹獵剛到,後面孟無黯、閆燼聲提著果籃剛出電梯,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三人只有模糊的影像,並不那麽清楚。

她離開了九九大順小區,又像毫無征兆的夢境,忽然間進了另一個房間。

這次,桑淩看到的卻不是虛擬景象,那是往日發生過的記憶——她陡然變成了十五歲,冥王星和她一起玩游戲,老師操控的角色死了,桑淩的角色卻躍過樓宇跳上高樓,她開心地摘掉全息眼鏡歡呼:“我終於打敗你了!好耶!”

冥王星不服氣地扔掉裝備,半是氣笑、半是真笑著喊:“不玩了!你剛剛耍賴。 ”

“我沒有!”

“還說沒有,要我幫你回憶嗎?”冥王星甩出手中的藥劑,“你裝頭痛讓我給你找藥,你就趁機把我待機的角色KO了。這叫沒有?”

桑淩笑得很開心扯住冥王星的褲腳:“那就再玩一局嘛!就一局!”

冥王星不樂意:“我角色都掛了。這游戲無存檔,那不得從頭玩。不玩了,今天太晚了!”

桑淩捏緊手上的手柄,她看著虛擬界面上那個掛掉的角色,很認真地問老師:“你體驗游戲的時候,死了會痛嗎?”

“不會啊。”

“但是活著的人會痛啊。”她說。

“那不要痛不就好啦。”冥王星露出笑容,“你在現實裏見過那麽多死亡,還不能接受?”

桑淩搖頭,又點頭。

冥王星倒回來,揉桑淩的腦袋。老師的手很暖,有很多薄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此時像裝扮小孩一樣牽起桑淩的頭發,像是多出兩個羊角。

“小太陽,我說真的,我要是死了,你可別太掛念我。別感到痛苦,別總是回頭望。”

“為什麽?懷念你也不行?”

“沈湎在這種事情裏沒有意義,只會拖垮你的意志,那我教你的本事不就白費了?”冥王星大笑著拍了拍桑淩的背,又避開桑淩的耳骨,將頭轉正:“往前看。”

“老師,這也是殺手教學嗎?”桑淩問。

“是啊。這是殺手的職業素養。幹我們這行還想善終?”冥王星松開她,捏了捏臉:“死亡是遲早的事,只要死得別太軟弱就行,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啦。”

桑淩手上的手柄消失,她伏在輪椅扶手上回頭,眨了眨眼睛哈哈地笑。電子幻夢這種東西還真是特殊,竟把這段記憶判定為美好回憶了嗎?

好像也沒毛病。桑淩確實這樣認為。

所以老師離開後,每次提起冥王星,她很少覺得難過。她從未對“死亡”這件事本身感到沈重的悲痛,老師給她的愛和熱情已經足夠多,為她重塑的人格也足夠強大。

往前看。

她坐在輪椅上,七拐八彎,似乎避開了很多障礙物,桑淩眼前的景象一變再變。

有時候她像超能力者在永光城飛天遁地,有時候她也穿上了神氣的軍裝,頗為得意地轉圈。

又因為昨天接觸過小水母,對宇宙感到好奇,所以桑淩看到自己變成了宇航員,在太空飄浮。

她好年輕,正是熱情高漲的時候。所接觸的一切,都在腦海裏種下了種子,讓她感到新奇,想要盡可能體驗。

輪椅忽然停下,已經到了指定的位置。

出現在眼前的是第七區真實的廣場,但四周沒人。只有地面石磚不斷投射出3D特效。不知道是她的幻象,還是時機恰好,這一次,投射的是星空。

桑淩轉頭尋找仿生人,但仿生人不存在於桑淩的幻夢,於是她環顧四周確認環境後,看向前方。

不遠處,璀璨的樓宇間站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桑淩看見了江斬月,穿著白色軍裝,寬檐帽的陰影恰好遮住眉眼,只露出淩厲的下頜與抿成直線的薄唇。當察覺到目光時,江斬月從暗處徑直走來,視線始終鎖在桑淩身上,腳步沒有半分遲疑。直到走進光裏,在桑淩面前站定,垂下了眼眸。

“傷好些了嗎?”江斬月問。

桑淩一時分不清身處真實,還是電子幻夢的捏造。

這一次,她沒有聽到續費提示。

桑淩點頭,又搖頭。腳下的星空在翻湧,加了粒子光效顯得絢麗迷人。但桑淩只看到江斬月眼中沈寂的星空,如此神秘,漆黑,又溫和,像要將她吸附進去,沈溺至死。

等不到確切的答案,江斬月便伸手自己確認,先是兩指擋開桑淩的衣領,看了看脖子上的傷,又輕輕捏了捏桑淩的小臂:“痛不痛?”

桑淩搖頭,又點頭。

她挪不開視線,目光充滿探究。

這次的江斬月完全不像上次送花那般誇張,不動聲色的語氣、微微蹙緊的眉,和她說話的神態、確認她傷口的動作,更像是江斬月本人。

桑淩怔楞著,陷入混亂。她呆楞的樣子落入江斬月眼中,對方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伸手,拇指貼上桑淩的臉頰,滑入她耳側,像上次一樣拖住了她。

人類的體溫隔著白色皮質手套傳遞過來,並不燙人,符合江斬月偏低的體溫。指腹卻像生了火,桑淩清楚地感受到手套的褶皺感,傳遞到皮膚上,讓她耳尖通紅。

“不要不說話。”江斬月低聲說,“回應我。”

桑淩不知道回應什麽,她有點搞不清狀況。不知道這是不是戲弄,或是她投射在幻夢的奢望。但眼前的江斬月太真實,桑淩最終還是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話。

她剛開口,音節還未成型,江斬月便在此時俯身下來。

年輕的執法官微微偏頭,帽檐與她錯位,右手卻依舊搭在她臉側。那張總是冰冷的臉,沒有變化,近在咫尺,垂下的眼眸裏卻帶了一點克制的情欲。

陡然間,鼻尖與鼻尖之間,只剩一片薄薄的、正在融化的空氣。

桑淩感到江斬月的呼吸,先一步落在自己唇上。

很輕。太輕了,像一片白色羽毛。

她的心跳停了半拍,恢覆跳動後比任何時刻都要快。現在無論是幻境還是真實,都有點太超過她的承受能力了。桑淩想呼吸,但是不能,江斬月已經湊得太近。她只能感受到,唇角忽然多了一絲柔軟的溫熱。

不對,還沒有。那雙唇仍舊將觸未觸。

江斬月卻彎了彎眉眼,咻然退開。氣息遠離,搭在臉側的手也抽離。江斬月站在桑淩面前,眼中含著隱晦的笑:“原來,你喜歡?”

桑淩點頭,再搖頭。

呼吸覺得空落落的,臉卻變得更加滾燙,桑淩忍不住,輕輕地眨了下眼。

閉上時,江斬月在眼前。

再睜開後,桑淩陡然看到,遠處,璀璨的樓宇間站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江斬月穿著白色軍裝,戴著寬檐帽,她看到了她,然後在遠處站立不動,沒有邁步。霓虹燈在挺闊的軍裝上流轉,光影浮動,比虛幻更虛幻。

監聽器裏,卻傳來更為真實的話語。

江斬月輕聲問。

“傷好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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