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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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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不喜歡?”

江斬月打算將自己的發現和盤托出。

她還未開口, 桑淩已經慢悠悠地擦起了槍:“那我也知道了。”她定下她的新目標:“我要殺了傀儡。”

江斬月沒有讚同,也沒有否定:“你發現了?”

“當然。”桑淩揚聲道:“你瞧這兩年,這四人全部在暗處活動, 都沒有親自動手。甚至要我殺人都沒直接和我對接,這不對勁, 是因為傀儡在暗中監視, 對不對?”

果然如此, 桑淩的腦瓜子明明就轉得很快。根本不需要她梳理。

至於傀儡造成的麻煩,江斬月對此感受更深。

這四人的指令全部外包給了下屬——桑淩和冥王星關系匪淺,蕭樞衡派出了江斬月,孟無黯擄走閆燼聲,連秦鷹獵都在暗中調動花隱霧。

被囊括進來的甚至還有風渡川、祁各隆、玖厲、蔡圓和宇光。

她們這些人活動空間更廣泛,不受管控, 是後來者,組成了一張嶄新的網, 網住了敵對勢力, 將民眾保護和隔絕。

或許在後人眼中, 她們又成了新的引路人。

江斬月和桑淩確認信息:“你有沒有收到過具體的指令, 或者解釋?”

“有也沒有。”桑淩回答,“不過, 我收到的指令都非本人傳遞。”

江斬月了然。

瞧,這四人甚至從未告知屬下全貌和具體的細節。

只有立場模糊的蕭樞衡,在虛擬接入器裏, 親自和她講過永光計劃的始末。

——那次, 蕭樞衡提到冒著風險和她對談,江斬月曾以為是來自聯邦的風險,現在才知道是傀儡的風險。

桑淩也想通了這一點, 所以她壓制住覆雜的情緒,轉化為鬥志:“我們趕緊解決了傀儡,拿到他的能力,這樣身份暴露的風險就不存在了。”

江斬月隔了很久才點頭。

她並未全然讚同桑淩,只是,在此時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和桑淩的差別。

桑淩的目標,是出現一個敵人就殺一個。這種行為或許是勇敢,或許是狂傲,有人擋在桑淩面前,就一定會被她馬上清掃幹凈。她不需要考慮更長遠的東西。

但江斬月需要,她覺得敵人不是傀儡。或者說,不只是傀儡。

甚至站在她們頭頂的總司令、總統都只是一個權力代表的符號。引領她們的那些人在抗爭什麽,要推翻什麽,為什麽費了那麽大力氣殺了那麽多人,聯邦的社會仍舊毫無改變?

江斬月卻在這一刻看得清晰。

她想起蕭樞衡反覆和她提及的“規則”,嶄新的目標就此出現。

敵人無形。

但她們需要先解決有形的敵人。

所以,也暫時收束在傀儡身上,和桑淩的目標一致。

“好,先殺了他。”江斬月認同。

但是,不是馬上。

腦海中的紅色魔方在進來時已經飛速消耗,變得黯淡,如今的餘量已經經不起一場戰鬥,更何況這場戰鬥或許比進來時更難熬。

她需要休息,桑淩也需要。

她和桑淩的魔方消耗,在這幾天一直保持著同步,不用問就能判斷對方的狀態。

江斬月還不知道時間,她問水母:“我們進來多久了?”

這個空間智腦失靈,連時鐘也停滯。

水母說:“四個小時十分鐘。”

江斬月有些意外:“這麽久?”

她以為她們對話只花了一個小時。

“對。”水母說:“你們被拽進我的領域,會感覺時間流速變得很慢,這就是我平時的感知。”

江斬月判斷著腦海裏魔方的充盈度,問:“那我們可以在這裏待多久?”

“如果你喜歡,待一年都沒問題。”水母很歡喜,又提醒:“但是這裏沒有人類食物,會餓死。”

她們當然不會待那麽長的時間。

但是,江斬月在得知時間之後,改變了想法,她並不急著出去了:“我們可以多休息一會兒。”

“湊齊五小時?”桑淩問。

“多八個小時吧。不只是為了恢覆體力。在你餓之前,我們需要耗一耗外面的士兵。”

江斬月值過班,知道每分每秒保持高度警惕是什麽感受。特遣隊很可能精神緊繃地等著她們出現,她們出現得越晚,兵力就越疲勞,她們才能更安全地離開。

至於外面的局勢變成了什麽樣,她們已經無法掌控了。

桑淩被江斬月說服,安靜下來,她笑道:“好,讓觀眾等著吧,不喊安可我們不出去。”

觀眾……江斬月反應了一會兒,上千個精兵是觀眾嗎?

桑淩已經盤腿坐下,在察覺到這個空間沒有地板的概念後,她雙手一松,直接躺下來,整個人好似飄浮在宇宙。

水母扁扁地飄走:“既然這樣,你們先休息一會兒。我顯形需要消耗能量,也要休息。”

“好。”江斬月點點頭。

水母開始漫無目的地四處飄,逐漸變得透明,直至消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江斬月猶豫片刻,最後選擇挨著桑淩坐下。

她們中間隔著一段恰到好處、屬於臨時搭檔的距離,不遠不近,一臂遠。

緊繃的狀態關閉,寂靜便像潮水般湧來,填補了她們之間的空白。

江斬月試圖重新梳理腦海中的線索,對眼前的困境早做準備。

但她處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裏,思考了一個來回,最後,目光還是落向桑淩。

腦海裏的紅色魔方散發著光輝,緩慢恢覆。江斬月才想起,她從未和桑淩共享過休息空間。

在焦油城那幾日,她們合作後總是力竭,但這種捕獵後的疲憊狀態總讓她們忌憚叢林裏另一只猛獸,所以,都會默契地選擇各自回家調整。畢竟休息這件事,對戰鬥者而言非常私密。

如果她們不是同伴,而是臨時搭夥的盟友,那麽需要警惕。休息時的狀態、習慣,甚至是坐下時的弧度、擦拭武器的方法都會暴露許多不被人察覺的細節。

比如,江斬月對桑淩已經很熟了,但她從未發現桑淩休息時,其實很安靜。

或者今日這種安靜,來源於桑淩心不在焉的沈默。桑淩還戴著太陽鏡,不知道是眼睛是閉著還是睜開,視線可能落在任何一處。

也可能在她身上。

挨過漫長一段寂靜,還是桑淩先開口:“餵。”

江斬月便側過頭,單手撐地,垂眸看著地上的人:“什麽事?”

“你不打算和我說點什麽?”桑淩雙手放在心口,交疊,看起來很安詳。

原來桑淩睡覺是這種姿勢嗎?很別致。

江斬月頓了頓,想把之前道歉的“不起”說完整。

但是她說出一個“不”字之後,察覺到已經錯過了道歉的最佳時機。

心中一猶豫,沖出口中的“不”字,又好像成了一個答覆。

江斬月不動聲色偏開頭,有些懊惱,今天怎麽總是發生這樣的事。

她其實很在意剛剛沈寂下去的矛盾,想談談桑淩為何對她的隱瞞有那麽大的反應,像應激,以至於反覆刻意重提好姐姐的稱呼,大概是氣得不輕了。這些矛盾被眼前的事情打斷,被她們雙方默契地、暫時性地封存。

但這種情緒沒有消失,只是成為一個沈默的存在,像個隱患。江斬月有點擔憂。

相比起外面一千精兵,她好像更擔憂眼前的桑淩。這讓她難以適應自己的心態。

可現在提這些不合適,她們在休息後需要合作,不能在這之前冒著破壞關系的風險,有什麽事突圍出去後再說。於是,江斬月繞開了能引起關系崩裂的話,無關緊要地問:“你為什麽要把手放在心口?像收屍隊的入殮姿勢。”

桑淩想聽的可能不是這個,她不斷深呼吸,雙手拍拍自己:“我在勸自己和你說話時心態放平和一點。瞧,這不就用上了嗎?”

越拍越快,顯得被江斬月氣得不輕。

江斬月有些意外,桑淩多次挑戰她的忍耐極限,現在卻好似被她挑戰了。

“你現在不想和我說話?”江斬月輕聲問。

“不想。”

江斬月感到桑淩不在狀態,她垂下眼眸:“不講道理。明明就是你先開口惹我。”

她從未對誰說過這麽多無聊的句子。

桑淩聽見江斬月的答覆,不拍自己了,而是把自己蜷縮起來,背對著江斬月。

江斬月看著縮成蝦的背影,有一秒察覺到桑淩的疏遠。

她撐在地上的手攥緊,又松開。卻裝作不在意地想引起對方交談:“這又是什麽新的收殮儀式?我入職時風隊長沒教。”

“救命了。”桑淩甕聲甕氣的聲音從臂彎傳來:“有人說過嗎?你有時候嘴真的很毒誒。”

“沒有,只有你。”

“我倒成唯一了。”

“嗯。”

“騙子。”

“為什麽總說我騙子?”

“你不是嗎?”桑淩小聲控訴,“唉。寒心,我都不想跟你大吵大鬧,我也沒有立場。”

指向模糊的試探,言不由衷地確認,還有回旋鏢在她們之間來回橫跳。江斬月得出結論,桑淩原來真的很在意被她隱瞞這件事。

江斬月心中的麻癢四散開來,讓她難受。

“我不會再瞞你了。”她語氣鄭重,像許諾。

“我不會再信你了。”桑淩嗆嘴,像兒戲。

她們好像在關系變得緊密之前,又把對方推開,保持安全距離。四周變得很安靜,只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她們再次避開實質問題不談,空氣中仿佛飄浮著一些未能成形的真心。

但這裏好安靜,顯得這段空白彌足珍貴。

於是這來之不易的、沒有明顯火藥味的共處時刻,被某一方小心珍藏。

三個小時後,桑淩被情緒沖擊得神智勞累,竟然睡著了。

江斬月緩緩放松了發酸的肩膀,終於在桑淩身邊躺下。

她看著星空,聽見輕淺的呼吸聲,身邊圍繞著發光的粒子。在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在被外圍千軍萬馬圍剿的情況下,江斬月竟然感到無比的安定。

她也閉上了眼睛。

……

桑淩醒過來時,首先看到身上的外套。

是江斬月的外套。

她坐起身時,外套往下滑動,桑淩飛快伸手抱住。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這裏就三個活物,水母不在,那一定不是水母幫她蓋的。

可是,江斬月有這麽好心?

不可能吧,連一個回應的擁抱和一個道歉都不肯給她的人,會照顧她?切,幻覺。

可桑淩拿著外套沒有撒手,她覺得自己有些不爭氣。

她側過身,一低頭便發現江斬月睡在她身邊,只穿著貼身的作戰短袖,閉著眼,很安靜。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她要死了。江斬月呼吸都淺,像是沒有。

桑淩俯身靠近,細細觀察才發現,還好,眼睫還在顫動。她還註意到,江斬月這次的偽裝連眼睫顏色也有加深,有在好好吸取教訓嘛。

這張臉很陌生,她看過江斬月很多偽裝面孔,平凡的、普通的、鋒利的,氣態都略有差別。但她很難看到江斬月如此安靜的一面,沒有攻擊性,像柔和的湖水,發絲軟軟地垂下來,貼在額角和臉頰邊,隨著極輕、極緩的呼吸,幾乎看不見地起伏。

“還要看嗎?”江斬月緩緩睜開眼,與她對視。

那雙眼帶著朦朧的睡意,難得一見的迷人,桑淩被抓包時本能想避開,又被吸引,她沒有挪動,反正慌亂的眼神都被太陽鏡隱藏。於是她更肆無忌憚地觀察江斬月的眼眸,裏面本應該倒映著星空和光粒,此時卻被她的影子盈滿。

在沈溺之前,桑淩恍然想起自己還在生氣。於是決定要換個法子讓自己爭氣一些,作為報覆。

她突然揚起笑容,單手撐著身體傾身往下,緩緩逼近江斬月。胸口的外套滑下來,落在對方身上,江斬月卻怔怔地一動不動,只是註視著她,胸腔起伏,深呼吸,然後屏氣。桑淩看著對方瞳孔裏,自己的影子逐漸放大、放大,大到遮住所有的光粒,大到江斬月只看到她一個人才好。

她離得太近,熾熱的呼吸落盡江斬月頸窩,她們第一次見就觸碰過身體邊界,此時沒了敵意,便顯得氣氛微妙。江斬月那張冷淡的臉終於顯露出緊張,她頸側肌肉緊繃,眼睫輕輕顫抖,張嘴想說什麽話。

但是,在察覺到罪魁禍首桑淩帶著挑釁的、清醒的笑意時,江斬月先一步偏頭躲開。她蹙眉,掩飾著紊亂的呼吸撐起身,責問桑淩:“你想做什麽?”

桑淩笑得很得意:“只是確認搭檔狀態,不喜歡?”

“不喜歡。”江斬月有些惱怒地望著她,又移開視線,卻是確認她的態度:“你為什麽這麽事不關己?戲弄我嗎?換了種方式惡作劇?”

“真厲害。”桑淩擺正太陽鏡讚嘆,江斬月一眼就看出了她事不關己。

所以桑淩才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比以往更進一步侵占私人邊界,靠近也坦然。

“對啊,惡作劇。”桑淩揚起嘴角答:“我就喜歡你不喜歡。”

她顯得沒有真心,可能合作夥伴也不需要她的真心。那就當做一個無關緊要的惡作劇。只是桑淩的氣還沒有消,這次對江斬月的懊惱好像嵌進了骨子,抹不掉。顯得隔閡很深,顯得過於在意,讓她忍不住越界。

桑淩已經不單純在意“隱瞞”這件事。老師也瞞了她,最後發現是因為傀儡的牽制,所以她調整好了,把悶氣變成了想即刻殺掉傀儡的決心。

但對江斬月,桑淩卻沒有目標可以轉移。她在寂靜中梳理清楚了,也不是惱恨江斬月瞞她,是怕她們會因此決裂。

合作關系並沒有那麽牢固,她們之間沒有實質利益捆綁,只為了一個目標。目標是會變的,她就隨時會變。桑淩又想起了冥王星和蕭樞衡最後分道揚鑣。她覺得她們和前人太像了,這讓她莫名恐慌。

在聽到她戲謔的答案之後,江斬月的視線逐漸冷淡下來,看向別處:“下次不要突然靠這麽近,我會不自覺出手。”

“下次還敢。”桑淩露出笑容,主動退開。

她松開按壓發白的指節,十分隱晦地調整呼吸。最後,她放棄思考,撿起外套砸向江斬月的臉:“起來吧,幹正事。”

“什麽事?”江斬月拉下外套攥在手中,她梳理著弄亂的發絲,有些不在狀態,不知道是睡意還是什麽情緒未散,迷迷蒙蒙的。

又是不曾見過的樣子。桑淩移開視線:“傀儡的事。”

“嗯,好。”

江斬月低聲回應,單音節落入耳中,略微沙啞。

桑淩極快地站起來,摸向冰冷的槍把:“快點,快點。”

她一邊不自然地催促,一邊強行轉移註意力,打量起了腦海中的紅色魔方。

江斬月已經穿好了外套,外套上全是桑淩殘留的體溫,她用指腹摸了摸,掖了掖領口。

桑淩已經被魔方吸引,在看到光芒充盈的下一秒,燃起了鬥志:“你快點,我一定要殺了他。”

江斬月清醒過來:“你進來時,看到傀儡了?”

“沒有。”

“我進來時,見到總司令旁邊有一個巨大的玻璃罐子,或許跟傀儡有關。”

她們的話題,終於完全轉移向敵人。臉色恢覆冷靜,像是前幾日配合作戰時的狀態,逐漸自然。

桑淩問:“在哪個方位?”

“我們待過的觀測室。”

江斬月裝好槍:“不過,我們還不清楚傀儡的異能,他的異能可能很強大,能活這麽久,一定不只有測謊的功能。”

桑淩想了想:“我可以主動試探。”

“風險太高,萬一失敗,我們的信息就會暴露,連孟無黯都無法擺脫監視,意味著這個風險只有0和100。”

“那怎麽辦?”

“情報太少……”

在她們緊鑼密鼓地商討之時,消失許久的小水母突然降臨在她們中間。

水母舉起觸手:“你們不知道的話,為什麽不問問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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