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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所以,她把你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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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所以,她把你帶回來了……

“你來了。江斬月。”它又說了一次。

“你, 認識我?”江斬月握刀的手繃緊。

“我不認識你。但是我認識江星瀾,你和她的基因一樣。”

陡然聽到那個許久沒有被提及的名字,讓江斬月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桑淩已經爬起來站到江斬月身邊, 眼神在小水母和她之間來回打轉。

“小水母,你會說話?!”桑淩先跳起來。

“如果你是指人類的語言, 是的, 我學了一些。”

“你不是人類?”桑淩湊近。

漂浮的小水母在原地轉動自己的傘蓋:“小小人。我怎麽看都不像吧。”

“你叫我?”桑淩指自己, “你不能這樣叫我。”

“如果你不樂意,我可以叫你太陽。或者你的名字。”

“你也認識我?”桑淩問。

“是呀。”它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溫和,語氣卻有些許得意。

水母在空中漂浮著,它透明的身體開始變化,變成了實體的紅。隨著水母傘葉邊緣的飄動, 不斷擴大。在隨意膨脹到兩人高時,又光速變小, 恢覆了剛才的模樣。

江斬月沈靜地註視著水母, 盡管這個未知生物的用詞語氣和表達都已經和人類無限接近, 甚至會模擬情緒, 但很難忽視,它是紅魔的本體, 擁有超越人類想象的力量。

江斬月目光淡了淡:“所以,你不是江星瀾。”

“我只是用了她的聲音。畢竟她是我第一個人類朋友。”它說,“我見到你很高興, 所以和你打招呼。但你好像被我嚇到了。”

江斬月按了按心口, 那些血液沸騰的癥狀都有了理由,她沒想到是這麽強烈的招呼。

水母上下漂浮著:“你是江星瀾的孩子。不對,我忽略了你們活不長久, 按人類的年歲計算,你應該是她的孫輩。”

“嗯。”江斬月低聲說,“江星瀾是我姥姥。”

……

江斬月對姥姥的印象稀少而模糊。

她只記得幼時某個下午,有位頭發花白的陌生老人來到家裏,只待了半個小時。她以為那是媽媽的熟人,但老人並沒有和媽媽過多交談,而是摸了摸她的腦袋。

她被抱著坐在老人膝蓋上,手裏捧著那人帶過來的頭盔。

頭盔上倒映著兩人相似的銀發,五歲的江斬月問:“這是什麽?”

“是宇航員的艙外航天服噢。”姥姥輕聲說。

“那是什麽?”

“是能夠幫助人類在航空艙外活動的神奇裝備,它會保護你的身體不被真空和壓力影響,安全活動。”

當時的江斬月聽不懂這麽覆雜的陌生詞,她從未留意過聯邦的航天事業。

“這個頭盔已經退役了,你要是喜歡,送給你好不好?”

那是江斬月見姥姥的第一面,也是最後一面。

後來放在家裏的航天頭盔,不知道被媽媽扔去了哪裏。她也從未戴過。

江斬月後來拿的是刀,穿的是軍服,而不是宇航服。

她很多年之後才從陳舊新聞裏依稀得知,姥姥江星瀾,是聯邦航天局特殊探索任務裏極其濃墨重彩的一筆,一生中參與了數次地外生命探索任務,帶回了不可估量的研究材料。

最受矚目的那一次,江星瀾參與了聯邦的“新紀元遠征拓地項目”。目的是尋找適合人類生存的地外行星,為某一天可能發生的自然災難而做準備。

她們的太空梭,已經具備宇宙遷躍的技術,科技發展到如今,聯邦的航天業也在齊頭並進,航天局那一幫負責探索和鉆研的團隊,不關心人類的權力鬥爭,一門心思探索星空宇宙,也像活在了真空。

母親從未主動提起過姥姥,她對宇航員唯一的評價是,那些人飛得太高,看不見地面。

江斬月後來偷偷翻閱過姥姥的采訪新聞,只有出發前往太空前留下的片段。視頻裏的姥姥,和她如今差不多大。

也和她今天一樣,腰板挺直,眼中神采奕奕。卻是黑發。

新聞記載,聯邦紀年2510年,姥姥和其餘幾位宇航員準備登上運載火箭。她會指揮著太空梭,去往宇宙的深處,探索未知的文明。

江斬月想起來了。

她看著眼前漂浮的水母:“那次太空探索任務,縮寫也叫NETO。”

在如今的軍方記載裏,NETO太空項目,全名是“新紀元遠征拓殖項目”。拓殖,指拓展殖民地,並不是為避難做準備,而是為了在地球如火如荼發展的今天,進行外太空殖民。

姥姥什麽都不懂。

“是的,NETO。”它漂浮在空中,用觸手碰了碰自己的傘蓋。

“所以,你是她的探索成果?”江斬月問。

“嗯。她在宇宙找到了我。”它用著江星瀾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江斬月想問些什麽,桑淩已經沿著立方體摸索了半圈,此時遠遠地搶先開口:“你是外星人?”

“外星生物。我們不算人類。”

“那你們是什麽?”

“按你們的說法,是一種凝聚態的膠質生命。”

“不懂。”桑淩對外星生物提出要求,“你能不能解釋清楚一點?”

它竟然意外的平和,在桑淩提出要求之後,桑淩身邊突然出現了第二只小水母,跟著桑淩的步伐前進。

“我如果想被你們看到,那常態下是半透明、泛著微弱星光的軟凝膠狀。我沒有固定形態,但是可以分解成分子原子的大小,在細胞、纖維、固體、流體乃至能量場等多種狀態間自由轉換。”它慢慢地說。

那完全超出了人類能做到的範疇。

江斬月問:“那只水母是你的同類,還是你本身?”

“那只是我模仿地球生物的其中一個形態,我不是水母,也沒有同類。”它說,“我所在的母星,只有我一個生物。”

“啊?一個?”桑淩摸了摸墻面,“你的母星很小嗎?”

“不。很大,比地球大兩倍。”它說,“我說沒有其它生物,意思是我是母星唯一的、也是全部的生態系統。用你們的語言類比,森林是我的骨骼,湖泊是我的血液,母星上所有生物都是我身體的幻化,草木生靈擁有同一個大腦,我承載著全部的記憶與思維。”

江斬月心中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她試著想象它那不可思議的母星,可是她沒有到過外太空,並不知道那樣的景象。

可是姥姥到達過。

“我的姥姥,她見過你的母星?”

“見過的。”它飄動的幅度變得緩慢,“江星瀾在太空中迷失了方向,她的太空梭為了躲避黑洞外圍引力,撞上了隕石,是我的力場先捕捉了她。”

“然後呢?”桑淩走過來,慢慢地聽。

“她和她的同伴落在了我的懷抱裏,你可以理解為草坪,但我們沒有真正的草坪,遍布母星的,是能緩慢生長、為我傳導能量的矽基晶體。”它繼續說,“我覺得很新奇,因為從未見過你們這樣的生物。你們無法猜中同伴的思想,只能控制自己小小的身體,無法騰飛,變形,她的兩個隊友,還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氣。所以我選擇和看起來最友好的江星瀾相處了一段日子,我在研究她,她也在研究我。”

整個空間的光粒忽然動了起來,那些組合成火苗水珠的粒子輕巧地變成了會動的畫面——在她們的認知之外,沖向天際的巨大紅色立方晶體矗立,而江星瀾新奇地在其間走動。

“她得出了結論。”它繼續說,“我看過她的記錄,她在太空梭的智能檔案裏稱我為‘一個覆蓋全星的、溫和的智慧意識。用千萬年緩慢創造、守護著自己世界的生命體’,她對我的評價很高,記錄也很溫柔。”

“所以,她把你帶回來了?”江斬月問。

“沒有。她離開了。在你們其餘小隊搜尋她的時候,跟著大部隊返回了地球。她沒有即刻暴露我的坐標,說需要考慮。我無法看透你們的思想,所以,我並不知道她需要考慮什麽。”

“但很抱歉的是,我對她造成了傷害。”它的聲音低落下去,顯得愧疚,“江星瀾在我母星上待了一年,對我長久的調查讓她的身體基因被改變,色素減少,對傷痛的承受能力也被延長。盡管在我看來,這不是傷害而是某種適應我母星的進化,我的母星更低溫,光照更少,這些改變能讓她待得舒適一些。”

江斬月無聲地張了張嘴,她從不知道她和旁人不同竟然是這個原因。母親從未提過,還騙她說是食品化學計量超標導致的基因變異。

“即便回到了地球也不能被修覆?”江斬月問。

“我對你們造成的影響,是永久的,即便新生命誕生也會一直存在。”它說,“這種影響被延續下去了,而且,你和你的母親,沒有外來基因汙染。”

江斬月試圖打開智腦搜索姥姥回地球的年份,可是,智腦被阻斷了,在它的領域裏,這裏真的成了一個小小的真空,完全隔絕了外界。

“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訴你。”水母浮動,說,“你姥姥返回地球時是聯邦歷2515年,那一年30歲,她後來告訴過我,她在那一年有了一個孩子。叫江搖光。”

那是江斬月母親的名字。是顆恒星。

桑淩不解地詢問:“那你怎麽到了地球?”

“江星瀾沒過多久就第二次前往我所在的星系,她做了更多的準備,帶了更多的人手,想要和我和平交流更多宇宙的信息。但她沒有成功。”

它說:“在她到來之前,我的母星被恒星氦閃摧毀了,高能輻射擊穿了我母星的磁場,整個星球結構被攪亂,所有的紅晶體都像蠟一樣坍塌成了混沌的星際塵埃,只剩一顆失去生命的荒蕪星。”

“啊。”桑淩不可置信,“你的母星被毀滅了?明明你那麽強大,孕育了一個星球誒。”

“我也有做不到的事。”它說,“宇宙的變動更為高級,就像你們對抗不了超級太陽風暴,我是指真正的恒星。我也有對抗不了的天敵。”

“而你還活著。”江斬月說。

“對,我還活著。”它說,“我之前說過我也在研究江星瀾。她們用休眠艙的外殼包裹人類脆弱的軀體,用沈睡來對抗漫長時間。我學習了那種方法。”

“在母星毀滅之前,我用晶體編織了一個密封的艙,將自己的意識和感知舍棄大部分,壓縮、折疊,進入艙內,並保留了部分晶體為我供能。”

水母飄向頂端:“你們所見的像血液一樣的粘稠物,就是供能物到地球後發生的液態變化。艙的技術概念來源於你們,但我的艙會更加……”它搜尋了一個用詞:“擁有高級智慧。”

“保存在艙裏,就能在恒星氦閃裏活下來嗎?”

“我能。”它說。

江斬月深深提了一口氣,她不知道航天局的人如何看待,但和水母的短短對話已經完全超出她們的想象,就連桑淩也意識到了這些信息擁有的極大價值。

“哇。”桑淩興奮地問,“那你的那個艙,可以睡一覺到退休之後嗎?或者像全息游戲那樣,醒來就是未來世界?”

“我不知道。”水母擺動著觸手,“我沒試驗過。”

江斬月問:“後來呢?”

“後來,江星瀾在一堆隕石殘骸內發現了我的艙。所以我說,她最後找到了我。”

它繼續講:“我的母星已經失去研究的價值,晶體被毀,我無法得到能量也就無法生存。我向江星瀾求助,她最後決定把我帶回地球。”

原來是這樣嗎?它竟然來自於一場友好的救助。

江斬月感到奇怪:“即便這樣,發現外星生物對人類也是很大的沖擊。為什麽我沒有看到任何報道?”

不僅如此,連NETO太空計劃也並未留存在這代人記憶中,如果有,她會早早就想起來。

“有的,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我清醒時,正好還有一家媒體的攝像頭對著我不停地拍攝。我還記得她們的名字叫《火星報道》,所以,實際上當時有大量記載。”水母晃動著身體,它的記憶力極其可怕,用光粒還原了當時所有的音像畫細節,包括上百個人的臉。

江斬月看到了自己的母親也在畫面中,也是五歲的樣子,臉色嚴肅地站在微笑的姥姥身旁。

並不開心。

人們不會關註一個小孩,而是高聲談論著江星瀾不僅發現了地外文明,還從外太空帶回來一個巨大的箱子。

她帶回來一個活物。

一起帶回來的還有某些隕鐵、隕骨。是它母星上的遺留物。

“所有的東西都投入了研究,包括我。”它說,“你們最初很和善,因為我能夠和你們對話,並且擁有你們無法企及的能力。你們會派專門的研究者和我交流,我很喜歡這種交流,這讓我能夠了解你們這些覆雜的思想,很奇妙。”

它平靜地講述:“但後來,很多國家試圖爭奪我,或者說爭奪我的能力。於是我從公開被轉移到了地下,變成了機密項目。在江星瀾將我帶回地球的三年後,所有與遠征計劃成果的新聞被封鎖,刪除,防止其他國家前往我的母星廢墟尋找新的生命。”

它語氣低沈下來:“那成了一場軍備競賽,期間還引發了幾場戰爭。聯邦不敢再讓江星瀾留在地球,於是表面上給她指派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將她騙到了外太空,了無音訊。”

它仍舊用了江星瀾的聲音,卻給出了評價:“你們對同類的猜疑和攻擊,讓我始終無法理解。我第一次在母星上見到那三位人類時,以為在你們的星球上能孕育出江星瀾這樣的人,大約這裏的生物都和她一樣。後來我才推翻了我的結論。更多的人,是像她同伴那樣。”

江斬月的話卡在嗓子眼,她確實無法為她的同類辯駁。思想不透明和意志不統一在它這樣的外星生物看來,或許是低級的,早該被淘汰的。

“在這之後,我被投入了更緊張的研究。那些和善的學者被撤離,你們開始變得非常不友善。期間,還以江星瀾已經回到地球想見我為由,將我帶到地底,試圖用那些早就築起隔離的高墻將我的感知範圍縮小,在我身上連接機器,開始研究我本身。”水母曲起兩根觸手,像人類抱著雙臂一樣。

“不是我們。”桑淩說:“是他們,壞蛋!”

“那是罵人的詞。”它不學。

但是它殺了很多人。

江斬月問:“你在這裏多久了?”

“五十年。”它說,“那些事情,全部發生在你出生之前,你們這代人什麽都不知道了。”

“好久啊。”桑淩說。

“不久。對我來說就像你們的一分鐘。我好像昨天才見過江星瀾一樣。”

“你後來還見過我姥姥?”江斬月問。

“見過一次。”它飄落下來,落在江斬月肩頭,“她從太空執行任務回來,告訴我她又在太空迷了路,這次沒有我幫她,等她找到路回來,沒想到已經過去三十年了。”

“那是什麽時候?”

“聯邦紀年2550年。”

江斬月想起來了,那就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姥姥。

“然後呢?她去了哪裏?”

水母這一次沒有回答問題。它“坐”在江斬月肩頭,講起了另外的事。

“江星瀾最後一次來看我的時候,已經六十五歲,頭發可能真的變白了。你們人類的壽命太短暫,所以認為三十年很長,我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才明白她為何站在隔離墻外面和我道歉,說不該帶我回來。”

“她和我說了很多事,說她回來才知道聯邦想組建超級軍隊,逼迫我分裂促進人類的基因凈化。說打仗,說焦油城變得越來越糟糕。又說新時代的人們找不到記載,開始否認她的往日成就。說人們不知內情翻她過往,指責她時常前往太空竟然還有了孩子,一方說她是生而不養為什麽一定要當母親,一方說她是不負責任的母親給父親增加負擔。在知曉江搖光其實並沒有父親時又指責她不該違背人倫因為私心就擁有一個不合常理的孩子。她還說,說航天局不再讓她參與她最愛的太空事業。她太老了,將再沒有機會進入宇宙。她離開太空,踩到了地面,可是烏糟糟的一切讓她無法招架,她很懷念年輕時在母星待過的那些日子,好像可以和大地同頻呼吸,她再沒有那樣的體驗。最後,她告訴我,她對人類很失望。”

江斬月嗓子哽住難以發聲,她低下頭,又想起航天頭盔上倒映著她和姥姥的影子。

姥姥沒有在家裏說這些,一句都沒有。她坐了一會兒就走了,然後將心事說給一個外星生物聽,從此再也沒出現。

水母輕輕地貼著江斬月的肩膀:“所以我告訴你她最後去了哪裏。她私自進入別的航天組,開走了一架太空梭飛往宇宙,逃離地球。她把我留在這裏,卻說要去我的星球,再也不回來。”

“她成功了?”桑淩輕輕地問。

“我也不知道。”

“可能。”水母補充,“或許我的母星已經重新覆蘇了,或許她找到了另一顆母星。你要知道,江星瀾應該很適應太空。那裏遠比地球更適合她生存。”

江斬月沈默了許久,輕聲問:“那……我的媽媽呢?姥姥離開的時候,有沒有一點留戀?”

“你的母親,很恨她的母親。”它直白地講,“就像人們批評的那樣。江星瀾不負責任。”

這是事實。江斬月有真切的感受。不然她不會從未聽媽媽提起過姥姥。不然家裏那個最具紀念意義的航空頭盔不會被當成垃圾扔掉。

姥姥不是完美的人,她沒辦法完美。也可能理想主義者真的飛得太高,看不見地面。姥姥在見過這種外星生物之後,或許認為孕育生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女兒會和她擁有一樣的意志,是生命的延續和開始。然而,人類不是外星生物,從沒有兩顆大腦理念會完全一致,也不會有人不受社會規則的影響。就好像媽媽生長在聯邦,最後從了軍。

姥姥應該沒有參與過媽媽的成長過程?或許她總是接到無數的新任務,一走就是幾年,飄在聯系不上的外太空。她不知道女兒什麽時候學會了穿衣服,什麽時候學會了自己做飯,什麽時候痛了餓了病了受傷了。

就像……就像江斬月的媽媽對她一樣。

“你們人類真的很奇怪。”水母說:“江斬月,難道你也恨你母親?”

江斬月又說不出話來。她想起少將那天說,媽媽拒絕她進入特遣隊。她和媽媽太像,媽媽和姥姥太像,她們的思維是不透明的,明明猜不到對方想什麽,偏又都學不會好好說話好好溝通。姥姥走之前和媽媽一句話都沒說,而媽媽死都沒有告訴她駁回申請的原因。

江斬月回答不出恨與不恨。

媽媽,人類真的好覆雜。

手指頭好像被什麽溫暖的東西觸碰,江斬月低頭,桑淩的小尾指漫不經心地挨了下她的。

然後,桑淩擡起手,彈走了江斬月肩頭上的小水母。

那張臉仍舊是毫不在意的燦爛,好像沒有煩惱:“恨就恨唄。”桑淩說,“有什麽大不了。我就恨我媽媽,我都不知道她是誰,還給我留了好多債。但有什麽關系,我還愛好多好多人。”

“誰問你了。”江斬月將頭偏向另一邊。

“你不問我我也要說。”桑淩湊過去偏要看江斬月的臉:“難道你就不好奇我的事?”

桑淩忽然閉了嘴,不再吭聲。

她怔怔地看著江斬月的眼睛,然後張開雙手,給了對方一個輕輕的、不帶任何意味的擁抱。

時間好像再度靜止。

直到江斬月克制著情緒後退,卻是不看桑淩:“別過來。”

“抱一下怎麽了嘛!”桑淩跺腳,“任何人看到別人哭了都會給一個擁抱對不對?哪怕你是我死對頭。”

“並不會。”江斬月轉眼又恢覆了尋常的模樣,除了眼尾微紅,她仍舊是不動如山的樣子:“你真的是個殺手?”

“你能不能對我印象好一些?”桑淩也環抱兩只手臂,“難道又要說我無情無義?混蛋。”

小水母從遠處飛回來:“罵人不好。”

桑淩扭頭:“你怎麽還在這裏?”

“我一直在這裏。”水母說,“這是我家。”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能力這麽強,殺了這麽多人。也從沒說過自己被困住了,為什麽還要待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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