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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是這樣包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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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是這樣包紮的嗎?”

江斬月很溫柔。

至少, 在祁各隆的眼裏是這樣的——房東溫柔又慈祥。

祁各隆在行李中翻找繃帶碘伏,東西太多,茶幾上沒一會兒就堆滿了雜物。江斬月非但沒有流露不耐, 反而蹲下身來,幫她一起翻找。

她翻出的東西從不多問, 邊界感極強。甚至當祁各隆從包裏抽出一支槍時, 江斬月也只是淡淡掃了一眼, 沒有表態。

祁各隆怕她恐慌,率先解釋:“哦房東你不要誤會,這是我防身用的,我是良民。”

——接頭人說去永光城有“一點點小風險”,需要準備一點武器。

因為這件事,祁各隆一度也覺得接頭人不靠譜, 就好像黃牛嘴上說著賣VIP速通票,實際上是帶著買家偷偷翻墻一樣不靠譜。

但接頭人給了她一枚“頸徽”當作保證, “頸徽”是焦油城的黑話, 那玩意兒沒人知道是從哪裏來的, 可每一個深入圈子的偷渡者都清楚:但只要拿到這東西, 進永光城便已成功一半。

江斬月只是點點頭,沒有多問。

她不需要提問。

借著幫忙翻找的機會, 她已經將祁各隆的隨身物品逐一排查、分析。

私人物品可以得出很多線索:祁各隆很懶散,行李裏的東西沒有分類,小物件塞在外賣袋裏, 揉成一團的繳費單上露出三羊街的字樣, 那是她曾經的住址。

從衣物和生活用品來看,祁各隆存款不算充裕,也很節省, 用的東西和穿的常服都是平價貨。短短十幾秒內,江斬月把祁各隆喜歡點哪一家的外賣都摸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對方形跡可疑,還拿了把槍,江斬月會以為祁各隆只是位很普通的居民。

但明顯不是。

她指尖觸到一個帶隔熱層的奶茶袋。袋子隨意,裝的東西就不隨意。裏面竟藏著幾件高價值首飾,光澤沈穩,極其貴重。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首飾下面,還隨意放著一個紅色正方體。

江斬月怔住,她太熟悉這樣的構造,到焦油城後,幾乎天天都在和這樣的圖形打交道。但江斬月還是頭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一個通體全紅的——魔方。

她看向祁各隆的目光一瞬間變得覆雜,祁各隆怎麽會有這樣的魔方?它被隨意丟在一堆雜亂物件中,與手表胸針混放,仿佛只是件無足輕重的擺設。

江斬月壓下警覺,裝作好奇拿起魔方:“這東西……挺特別。”

“啊。”祁各隆瞥了一眼,竟然不甚在意地回答,“是很特別啦,六個面都是紅的,原先我只把它當個擺件兒。”

祁各隆太過隨意的語氣,反倒讓江斬月感到意外,她順勢閑聊:“挺好看,你在哪兒買的?有沒有購物鏈接?”

“你喜歡?”祁各隆有些驚訝,片刻後又哦了一聲。

也不奇怪,這個魔方材質很特殊,摸起來像玉,入手冰涼。房東看起來有五十多歲,喜歡金啊玉的也無可厚非。她懂,房東看中的是材質嘛。

識貨!祁各隆腦子一轉,突然有了想法,諂笑:“房東你喜歡的話,我送你。”

“嗯?”江斬月詫異擡頭,“送我?”

等等,事情發展有點超乎她想象。

“是啊。”祁各隆眼珠子一轉,“就是,這床壞了,也沒法睡,我能不能和空置租房換一張?”

既然都不追究了,那得寸進尺不算過分吧?

江斬月往打開的臥室門一瞥,她最初是為了這事兒來的。

但現在,江斬月的目標已經改變,她收回視線:“可以。但是,你住這裏的話,就不能吵鬧,不然我會趕人。”

“那沒問題!”祁各隆一口答應,她一個人住,住幾天就走了,不吵鬧而已嘛,這不是難事!

祁各隆松了口氣,都怪桑淩那麽緊張,她還以為弄壞東西是很難搞的事!結果房東要什麽給什麽。

天啊,這個房東真是青天大好人!

“你平時玩這個魔方嗎?”江斬月擺弄手上的東西,試探。

“不會,這個魔方沒法玩。”祁各隆剛說出口,又看了看江斬月頗有興致的神色,緊急改口:“我說錯了,能玩,一個顏色,怎麽轉動都有面!”

江斬月把魔方拿在手裏生硬地轉動,和虛擬魔方不一樣,這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玩意兒,轉一轉,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但是,當第一層和第二層錯位時,江斬月陡然看到,交錯的縫隙裏,夾雜著少量紅黑色的碎屑,像鐵銹一樣。

她是糾察員,很輕易就認出,這是血。

還是陳年的舊血,風幹後呈黑紅色的片狀,脆而易碎。

祁各隆也看到了那些碎屑,嘶了一聲,大意了。

江斬月無時無刻不在註意祁各隆的表情,那人看起來有些心虛,但更多的,是隱瞞。祁各隆完全避開了江斬月的提問,閉口不談魔方是從哪兒買的,甚至連是不是買的,也沒有給出準確答覆。

從上面沾染的血跡來看,起碼是一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留下來的。

看來,單單只取祁各隆一點血,是不夠了。

江斬月收好魔方,拿起終於找到的繃帶,示意祁各隆坐下:“手,伸出來。”

她處理起了祁各隆手臂上的鮮血,很專註,也很耐心,認真得像辦案取證。

這種認真落在祁各隆的眼裏,又是另一種解讀。祁各隆覺得房東真的很善良,對剛見面的租客也這麽有耐心,一點都不嫌棄她的血,這樣的阿姨世間少有,難怪風隊長能放心推薦給同事!

不過,只有一點很奇怪,房東每只手、每只手指都沾了一點血跡,最後還嫌不夠似的,順帶擠了擠她傷口周圍。

祁各隆痛得嗷了一嗓子:“是這樣包紮的嗎?”

這是止血還是放血?

“要把淤血擠出來。”江斬月面不改色,“清創。”

屁的創,祁各隆的傷口再不處理,就要愈合了。

“哦。”祁各隆懶得思考,轉眼就被說服了,乖乖伸出胳膊。

甚至還提出需求:“那房東你幫我包紮得顯眼一點,特別是臉上的傷口,最好包得像木乃伊。”

“幹嘛?”江斬月看著對方臉上的口子。比頭發絲還細。

“顯得嚴重些嘛,”祁各隆理直氣壯,“嚴重了,上班才好偷懶。”

江斬月:……

她就知道!白班同事果然不認真幹活!

行,那成全她。

江斬月給祁各隆頭上纏了足足一米的繃帶,層層疊疊,嚴絲合縫,纏得極緊。最後只剩下一只眼睛,半個下巴。親媽都認不出。

她滿手是血,還把棉簽用紙巾包起來,趁祁各隆不註意的時候放進口袋裏,站起身。

有人來了。303的房間門沒關,江斬月還保持著警戒模式。所以,電梯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她得走了。

江斬月迅速拉著祁各隆:“你手上還有泥土,去洗手間用毛巾仔仔細細擦一下,別感染傷口。順便看看,我包紮得滿不滿意。”

“哦,好。”祁各隆感覺自己被推進了洗手間。

江斬月手很快,砰一聲關上了洗手間的門。

腳步聲已經到了玄關口,是房東。

江斬月還在屋內,只要一轉身就能和房東碰上。不僅如此,那個離開的毛茸茸似乎就住在附近,已經換好了拖鞋,走到了303門口。

江斬月被堵在房內。她定了定神,自己能夠緊急擬態為其它物體,但從史議員身上她得知,擬態中途切換,需要短暫變回自己的樣子,江斬月不想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於是她換了個思路,緊急轉動腦海內的魔方,將[藏影]轉到和[擬態]同面。

同一時間,江斬月冷靜關掉了客廳和臥室的燈。

啪一聲,黑暗襲來,真房東嚇了一跳。

江斬月將一枚紐扣竊聽器丟入祁各隆的包中。

隨後面不改色轉身離去,和近在咫尺的真房東擦肩而過。

她沒走正門,直接踩著黑暗翻出陽臺,抓住邊沿輕巧懸掛。幾個縱躍後,江斬月借著樓下的護欄和逃生梯輕巧離去。

翻墻時,她仍維持著房東的模樣,五六十歲的包租婆身形輕巧,健步如飛。

沒有任何人看到。

……

桑淩鬼鬼祟祟地靠近303。

她不僅換了鞋,還換了一整套衣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此時,桑淩緊盯著房東的後背,放在口袋裏的手,拽緊了一截繩子。

這個房東,有問題。

這是她之前就得出的結論。

桑淩只見過房東一面,可自對方抵達起,身為殺手的直覺便不斷發出警告。她沒有藏身的能力,緊急之中用了[歸我],於是那房東和她友好相處,甚至對她有些寵溺。可是,當對方攬住她拉進懷裏時,桑淩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身上的肅殺之氣,讓她心悸、恐慌、心率失衡。那敏捷的身手,不是一個尋常的房東能做出來的。

桑淩覺得這個房東要麽是被人用科技手段調包了。要麽,像花隱霧一樣,是個練家子,有隱藏身份。

並且,那人好像是沖著她或者祁各隆來的。

只是,桑淩的精神力因為鬥地主消耗了大半,異能失效。新得的異能[歸我]不僅雞肋,還有嚴重的副作用,才對房東使用了一小會兒,便頭痛欲裂,她只能狼狽離場。等恢覆後,桑淩立刻換上便於打鬥的裝束,匆匆趕來。

現在,她異能已經耗光了。

但是,吃飯的本事還在,她得有所防備。

303的燈不知道為什麽熄了。

走廊的光線投射進玄關,照出房東的身影,房東正鬼鬼祟祟地摸索著墻面。

好可疑。

而且桑淩發現,祁各隆不知道去哪兒了!她趕緊打開夜視,發現祁各隆的行李被翻得亂七八糟,茶幾上還沾了血。

完蛋了。

她的同事!不會是!遇害了吧!!!

桑淩大驚失色,拿出繩子緩慢靠近房東。

就在她屏息準備套住房東脖子的瞬間,廁所的門開了,冒出半個包紮得嚴嚴實實的頭。

與此同時,房東終於找到開關,輕輕一碰,啪——

房間的燈,毫無征兆地亮了。

桑淩呆住,看著祁各隆豬頭一般的腦袋。

房東驚恐,看著桑淩手裏的半截麻繩。

祁各隆迷迷蒙蒙地戴上眼鏡,看看桑淩,又看看房東——她的左耳被包起來了,眼鏡鏡腿卡不進去,於是歪斜地掛在鼻子上,慢慢往下滑。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啊!”不知道誰先大叫。

祁各隆盯著桑淩的口罩,驚恐後退半步:“你誰?”

三人各占一方,條件反射就要動家夥。桑淩急忙靠近祁各隆,“是我,你怎麽回事?頭被打了?”

兩人靠近之時,房東已經連退三步,隨手拆了一節鋼管,中氣十足大吼:“誰!幹什麽幹什麽幹什麽!”

——她眼前的兩人,一個用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一個用繃帶把頭包得密不透風,看起來匪裏匪氣。

現場也跟被洗劫了一樣,房東躲避時發現,就連臥室的床,都被拆了!

……

“賠錢!!!”

江斬月坐在沙發上,竊聽著隔壁的聲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要不是手上還有寶貴的血,她簡直想泡杯枸杞慢慢細品。

隔壁簡直一團糟,真房東顯然跟和善的風渡川不是一類,畢竟在這樣的地盤收租,膽量和性格已經極為硬氣,且精打細算。涉及利益的事,房東絲毫不讓,正在強烈要求祁各隆和毛茸茸一起賠償。

祁各隆很慫,抱著自己的包小聲哭訴:“拿了東西就翻臉不認人,什麽善良都是偽裝的,我再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了。”

被江斬月聽得清清楚楚。

雙方互相解釋了一會兒,但因為誤會太多,又印象不好,哪怕提到了假房東,也像是逃避責任的借口,誰都不相信彼此的話。毛茸茸氣得跳腳,聲稱一定要找出假扮房東的壞蛋!

最後,以兩人挨訓,認真賠錢收場。

江斬月微笑,心情甚好。

這就是打擾她的後果。

只是,房東最後還是善良了一些,看在祁各隆有傷在身的份上,沒有把她倆直接趕出去,該賠的錢賠了之後,又看風渡川面子,打七折租了房子。

江斬月搖頭,可惜。

好在挨到七點,祁各隆上班去了,江斬月的耳根子終於清凈。

恰好,蔡圓上線,第一件事就是向江斬月確認:“江隊,你早上調用宇光了?”

“嗯。”

“為什麽是超級警戒模式?發生什麽事了?”蔡圓變得緊張,睡意都清醒了:“你現在安全嗎?”

“沒事,我在家。不用擔心。”

“我才沒有擔心,只是你死了我不好跟蕭長官交差。”蔡圓松了口氣,“所以,你遇到什麽事?”

“很多事。”江斬月打量著桌子上的魔方,進入工作狀態:“蔡圓,今天會很忙,有很多信息要處理。你先起床,打開隨身記錄模式,把我接下來給的名單整理一下。”

江斬月列出了幾個可疑人選。

首先,是祁各隆。

她的手上還殘留著祁各隆的血,就先從祁各隆開始查起。江斬月白天不上班,祁各隆的生平、可疑的魔方、頸徽的問題,她現在不用出門,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還有,那個毛茸茸。

蔡圓聽到這裏頓了頓,無比奇怪:“什麽毛茸茸?”

江斬月皺了皺眉,是哦,什麽毛茸茸?

她回想起和對方相遇的情節,就只記得對方很可疑。但可疑在哪裏,甚至長什麽樣子,她都沒能找到特征。這種感覺“自然”且“合理”,又很像大腦斷片,神經被暫時麻痹,自動忽略了當時的情況。

定力低的,會自然而然將這種事情翻篇,懶得追究。

但江斬月不是,幹她們這一行的,直覺最要命。她一直深想,梳理,便發現這種影響開始緩慢消退,她已經處處感覺不對勁,盡管還說不出所以然來。

江斬月讓蔡圓在毛茸茸旁邊畫了個問號,標註:疑似祁各隆好友,住隔壁,職業身份未知。

她對鄰居起疑了。

“我先查查祁各隆。”江斬月說,“然後,我會查一查我剛剛的記憶,再回憶一遍當時的可疑之處。”

她的[窺血],可是連自己的記憶都能查的。

江斬月找了幾個一次性水杯,將手上的血分批次溶於少量的水,放入冰箱,和棉簽一起分批存儲。[窺血]對血量的要求極低,先前大量的水稀釋了她的血,史議員都能查到她的信息。祁各隆這麽多血,足夠了。

早上七點半。

房間內一片寂靜。

江斬月帶著要查詢的問題,翻找起祁各隆的記憶。蔡圓負責警戒和記錄。

江斬月眼下最關心的,是這個紅色實體魔方,是哪裏冒出來的。然後,是SIRIS晶片,祁各隆是從哪裏拿到手的。

回憶快速閃回、定位,紅光一閃,江斬月看到了實體紅魔方的首次現身。

記憶最終定格在,兩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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