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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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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所長。”

江斬月啟動[藏影], 開始計時。

從金店進入後,引路的店員給史議員安排了野豬面具,幾人穿過後門, 走過短街。

江斬月沒有現身,但跟在後方時, 順手拿了最上排掛著的雪豹面具——如果異能不幸失效, 她需要兩手準備。

時間還早, 天還沒有大亮,高大的樓宇在短街上投下陰影,十四所交易的人不多,並不像蔡圓的攻略裏提到的人聲鼎沸。

前面一行人,最後停在十四所第三個十字口。破曉幫的小弟留在門外,史議員由店員帶路, 進入了十四所為VIP客戶準備的特殊酒店。

這幢酒店不對外開放,從外面看, 就是普通的居民樓, 但是內部別有洞天。

江斬月跟著進了電梯。

她的[藏影]發動時, 重量不大的隨身物可以一起隱身。因此, 沒有人察覺到,閃著寒光的雙斬已經出鞘, 刀尖正對著史議員的後背。

江斬月並非要動手。

她很沈得住氣。

一來,她和逞一時爽快就抹人脖子的暴徒不同,現在動手, 只會打草驚蛇, 讓接下來的調查陷入停滯,不僅收集不到證據,還沒法追查聯邦內部的腐敗。

二來, 對方是聯邦議員,她殺人需要正當理由。

蔡圓隨時保持通訊,仍舊在追查這名議員,她說:“江隊,我還找到一個資料,兩年前聯名彈劾蕭長官的人,就有他。”

江斬月略有耳聞,那時政府官員大換血,換下了一批人,死了一批人,留了一批人。其中包含一些貪官,原本以為,此後聯邦就會更好,但現在看來,什麽都沒改變,留下的人依舊良莠不齊。

江斬月單手握刀,詢問:“那這人,和蕭長官算得上有仇?”

“嗐,那他得排隊。當時聯名彈劾的有五六十個議員呢,這頭蒜都算不得什麽了。”

電梯抵達十四樓,時間過去五分鐘。

大概是為了襯托交易的私密氛圍,走廊的燈光昏暗,布置猶如中古世紀的古堡。

江斬月並不驚訝,試想一下,在亮堂堂的地方進行走私交易,氛圍也太健康了一些。

無處不在的陰影正好供她藏身。

遠處,專門安排的房間外,已有兩人在場。一人戴著猞猁面具,一人戴著竹葉青蛇面。

十四所的獸類面具分兩類,想要隱藏頭部信息的,會選擇頭套全包裹型,少數人,會選擇只遮臉的半面。

但是,與這兩類面具都不同,那張蛇面具材質輕薄,色澤如翡翠,由整條蛇身盤旋構成。蛇身極為巧妙地遮蓋頭部,蛇尾纏繞延伸至發際,卻又恰到好處露出幾縷黑發。

正前方的蛇臉只遮住人臉三分之二,使得人的下巴外露。唇上方,翠綠色的蛇頭半垂著眼,卻並不露出毒牙和長舌,蛇吻只是閉合著,有些微上揚弧線,顯得優雅,且沒有攻擊性。

翠綠色的蛇面和綠色的寬松長衣一搭,襯得整個人從精怪古畫上走下來似的。偏偏那雙眼睛卻是鐳射材質,一反射光,就如同這焦油城夜間的賽博霓虹。

江斬月略微打量,孟無黯這人的審美,古不古,新不新,倒顯得異常特殊。

江斬月還留意到一件事——之前,她並未在入口看到這樣造型精巧的蛇面,這像是定做的。昨天剛定的交易地點,不可能今天就做出成品,她意識到,孟無黯常來。

另一人的猞猁面具就相對正常,半面面具只遮了臉,沒遮頭,因此,血一樣的紅菱耳墜在面具下清晰可察。

面前三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店員在空中揮了揮,似乎在調控什麽系統。片刻後,店員做了個請的手勢:“已完成清場射殺,無人藏身,請放心進入。”

江斬月聞言,繃緊了肌肉,還好是提前清場,昨日下午辦公室的激光掃射還歷歷在目,孟無黯出現的場所,防禦等級未免都太高了一些。

她跟在猞猁身後,寸步不離地進了房間。

人一入場,大門自動緊閉,半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這是間套房,但是十四所的套房有別於其它,用於住宿的房間只占非常小一部分,這裏主要功能是走私交易。因此,大部分空間都設計成了會議室,有專門的客廳,客廳裏還按人數布置,只擺了三把椅子。

江斬月只能站著。

她抱著雙臂,靠著一根柱子,冷眼看著一屋子的動物腦袋。

“蔡圓,記錄。”消息發出去的一瞬,江斬月的智腦開啟共享,所有一切盡收眼底。

猞猁也沒落座,沈默地站在翠蛇背後。浪費椅子。

翠蛇將拐杖平放在桌面上,通過變聲器傳出的聲音,有些古怪。她沒有寒暄,直入正題:“開始吧,這次帶來的貨,有多少支?”

野豬沒有拿黑箱子,他調出了一個浮空光屏,屏幕上拍了紅魔的照片。

“三支。”

“只有這麽點?”

“急不得,我們的生產線很被動,等分裂需要時間,數量要看運氣。”

江斬月捕捉到分裂兩個字,稍稍直起了腰。

這話聽起來讓人極度不舒服。

江斬月對新紀元公司有所了解,仔細想想,新紀元最擅長的就是基因編輯技術,在永光城,這種技術已經運用到了仿生器官、動植物保護等多個行業。

如果野豬話裏的意思,是指細胞分裂。那用於提取和研發試劑,好像也沒什麽特殊。

紅魔的本名不就叫基因凈化劑嘛。

只是,這生產線還並不成熟。江斬月皺了皺眉,將心裏那點疑惑先擱置。

談判桌前,翠蛇和猞猁的表現,並無驚訝,顯然已經知曉紅魔的生產來源。

翠蛇語氣平靜:“你之前和老教父做的生意,我們還是一樣流程,一貨一款,這次,費用多少?”

“十五億。”

三支紅魔,要十五億,江斬月覺得焦油城瘋了。

更瘋的是,翠蛇一口答應:“可以。”

江斬月對破曉幫的財力有了新的認知,幫會看來不缺資金,隨手就能花費大量金錢。錢花得這麽輕松,買來的紅魔還沒用在自己身上,對孟無黯而言,錢財似乎並不重要。

翠蛇沈默了一會兒,很快,她叩響桌子:“賬款已轉入十四所中間平臺,交貨吧。”

一直緊繃的野豬這才放松了一些。他似乎才相信,孟無黯請他來,是真的做交易,而不是為了殺人。

確認款項暫存之後,野豬熟門熟路按下了會議桌上的按鈕。

青蛇的頭,跟著野豬的動作轉動,看到按鈕,顯得有些驚訝。

而站在身後的猞猁,往前踏了一步,按住了翠蛇的椅背。“怎麽了?”野豬一頓,古怪地笑道:“哦,我忘了,孟老板剛上位,對這些交易還不熟悉吧?”他拉長語調,擺出姿態:“犯不著緊張,我來告訴你,在十四所私密交易,也需要有她們的清算人在場,一來是,確保錢貨兩清。二來,確保無人違反規矩。你還年輕,沒經驗,多來幾次就懂了。”

看得出他在熟悉地盤真的放松了一些,話也開始密集。盡管表現得很客氣,也盡力隱藏,但這種人到了中年,特別是官場出身,總是蓋不住教導晚輩的優越,管不住嘴,要加上一些拉長語調的評判詞,顯得別人不懂。

江斬月在聯邦見過很多這樣的人。哪怕對方用詞客套,她也分辨得出對方是真心教導、還是隨地當爹。這些帶刺的語言紮得太隱晦,導致大多數人只是心裏覺得不舒服,要是提出異議,還會顯得小題大做。

但翠蛇很喜歡小題大做,她頓了一下,也同樣古怪笑道:“我當然知道規則,史議員,你是怕我殺你嗎?”

通過變聲器發出的聲音,很難聽,讓人起一身雞皮。

翠蛇之前語氣都很平靜,直到現在,她開始帶上了笑,那股熟悉的壓迫感才陡然發散,這種古怪的感覺,一下子讓野豬想起先前電話溝通時,孟無黯的威脅。

他擺擺手:“怎麽會這樣想?你真是,凈把合作夥伴往壞處想。我和破曉幫,一直都和平交易的嘛。”

“你也犯不著緊張。”翠蛇笑道:“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史議員,你自己飲用紅魔嗎?”

還沒等野豬否認,翠蛇又說道:“我想一定用了。雖然你知道它有副作用,但你向來富貴險中求。你這樣經不住誘惑的人,一定眼饞它帶來的強大,不可能不用,對不對?”

“怎麽會,我沒——”

“不用和我隱瞞,我們做生意,不該插手的不會插手。”

翠蛇沒讓對方發言,野豬一說話,她就出言打斷,自顧自地說,“至於現在,我們在十四所的地盤,怎麽也不會傷害你。只不過我想稍稍糾正,十四所的規則我再怎麽樣,也比你一個背棄焦油城的人,更清楚。”

“你——”

“況且,我也不知道你的異能。你不用害怕,說不定,我們打不過你呢。”翠蛇再次打斷。

她的面具做不出表情變化,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她在笑。

“好吧。”野豬終於老實。他扯了扯衣領:“既然提到了這件事,多嘴一問,孟老板,你的紅魔都分給誰?”

翠蛇沒有遮掩:“我的手下啊。”

“所以,你也有宏大願景,和老教父一樣?”

翠蛇好笑地問:“怎樣?”

“我還記得他躊躇滿志的樣子。”野豬咳了一聲,“他想要幫破曉幫的兄弟提升實力,組織一支強大的反叛軍,推翻聯邦的不公,給焦油城帶來新的曙光。”

這次不止翠蛇,身後的猞猁也笑了一聲。

江斬月頭一次冒出想翻白眼的念頭。她就奇怪,怎麽這樣一個壞事做盡的黑.幫,居然名叫破曉,原來還真的懷著這樣的“願景”。

她不知道破曉最初成立時是什麽樣子,但是現在,這些人,四處拉攏走投無路的人,組建所謂的反叛軍好擺脫糟糕的生活,但糟糕生活怎麽來的,你別問。

翠蛇點頭:“嗯,的確,我也有崇高理想。”

她也沒撒謊。

紅魔確實給了手下提升實力。

只是賜予紅魔的手下,除了閆燼聲,都死了。

野豬再次試探,別有用心:“那,方便說說你都給了誰?我也見見這些弟兄,咱們以後有事,也好互相幫襯。”

翠蛇捂住心口,有些咳嗽:“這點,不是很方便。”

野豬不死心地追問:“那孟老板,你用紅魔了嗎?”

“你覺得呢?”

“你作為老板,一定喝了吧。”野豬假笑。

“嗯。”翠蛇沒否認,“老板是要喝的,不然怎麽管理手下?”

“我想也是。”野豬隨口應付,有意無意瞟了翠蛇好幾眼——也不知道孟老板的異能是什麽。

“說起來,史議員,你這趟回焦油城,不只是為了和我交易吧?要待幾天?”

“沒有,沒有,我就順道回來看看。”

“是嗎?”翠蛇笑道,“我可聽說,是那個肥胖的房產商大亨叫你回來,有事解決。”

“嘶,這個嘛,都是私事。”野豬沒有正面回答,隨意糊弄。

就在此時,桌面上的系統提示:“請註意,清算人準備入場。”

套房的門,緩緩打開。

但眾人沒看到清算人,大門只打開了一條很窄的縫隙,不夠人通行。

直到,她們視線下移,赫然發現地毯上,出現了一只黑貓。

真正的貓。

它改造後的機械眼閃著紅光,鼻頭上,有一塊疤。

黑貓踏著步子,經過大門的生物信息識別,信步走進房內,最後優雅一跳,上了桌子。

野豬有些發楞:“VIP私人交易的清算人,不一直是機器人嗎?這次怎麽是只貓?”

貓咪毫不理會人類,蹲下,舔了舔前爪。在它的脖子上,掛了一條紅繩,確實有一個“清算人”的銘牌。

江斬月認為,應該改成“清算貓”更準確。

在眾人疑惑的眼光中,黑貓沒有什麽動作,倒是它的機械眼前方,突然投射出一道藍色光屏:“交易開始,請交貨方點擊確認按鈕。”

翠蛇說:“點吧。不用懷疑了,看這架勢,十四所的人借著它的眼睛,看著呢。”

野豬這才點了確認。

隨即,會議桌陡然從中間裂開細縫,精密咬合的齒輪退開,一個升降平臺緩緩擡升,野豬先前存放在十四所的黑色箱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江斬月忍了忍,沒動。

有了上次的經驗,她改變了策略。在沒有足夠信心之前,她不打算直接飲用紅魔,一來,搶奪要是發生在十四所,容易被集火。二來,她不想再在危險境況下遭受紅魔的副作用。

現在,直接瞄準下次飲用紅魔的人,對她而言,更加高效有利。

——首先,掠奪紅魔能避開副作用,即殺、即取、即用。

其次,能提前得知異能,挑選對她有利的模塊。

再則,她可以摸清目標再下手,反正紅魔最後都是分配給孟無黯的手下,殺破曉幫的罪犯,她不需要承擔法律責任。

江斬月考慮全面,她已經具備兩個主異能,在精通魔方之前,不需要過度開發。

交易還在繼續,黑貓眼前的光屏又出現了文字:“現在,請收貨方點擊確認。”

翠蛇輕易點了確認,野豬的私人賬面上,就此多出了十五億。

交易結束。

沒有打架,沒有搶奪,全程按照十四所的規矩,平和,安全。

黑貓優雅離開,仿佛只是來露個面,這份工輕松,它用眼睛發射幾道光,就完成任務,走了。

套房的門緩慢合緊,翠蛇收回視線,慢悠悠地問道:“史議員住哪裏?要不,破曉幫給你安排住處?”

野豬徹底放松,起身:“不了,我就住在十四所的酒店。”

翠蛇不客氣地笑道:“待在這裏,看來,你還是怕被殺啊。”

野豬有些發怒,但終究沒做聲,挺著大肚子後退兩步:“我還有事,就不久陪了,你們請便。對了,這間房的錢,我只付了一個小時,你們記得按時離開。”

“不用擔心,這個套房,我會續住。”

野豬頓了一下,點點頭,走了。

屋內三人,同時看著野豬的背影消失。

江斬月心中權衡,她原本決定跟上野豬,先摸清他的房號,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可此時,背後那位從不出聲的猞猁,突然繞到翠蛇側方,點下了桌面上的控制面板。猞猁笑道:“哎呀,真是個蠢貨。”

江斬月渾身一驚。

這樣的說話語氣,猞猁絕對不是閆燼聲!

江斬月猛地止步,回頭。

猞猁背靠著桌沿,和椅子上的人面對面。她俯身捏著翠蛇的下巴,欣賞起了對方的面具:“阿燼,看來你對我還是不夠了解,還得我教你說話,才能學得像。”

翠蛇被迫擡起下巴後,修長的頸線暴露,喉管脆弱,離孟無黯的手極近,仿佛一捏就能碎。

她一動不動:“我已經盡力了,老板。”

看清一切的江斬月心緒覆雜。

難怪剛剛交易的過程,她總覺得有些不對。翠蛇最初言語簡短,語氣平靜,不像孟無黯的風格。直到被野豬挑釁後,翠蛇才開始笑盈盈地拿回主權,原來不是她的錯覺。

江斬月懊惱,她這才想起昨天,孟無黯說過要讓閆燼聲來交易。

只是,今日她們特征交換得太像,連耳墜都有模仿,實在容易混淆視聽,差點讓她忘了此事。

孟無黯松開閆燼聲,傾身,摘下了閆燼聲的面具。

閆燼聲的發絲微亂,耳朵上,那枚紅色的耳墜仍舊存在,和孟無黯耳朵上那個“假的”,一模一樣。

孟無黯摘面具時,並不像閆燼聲那般保持著距離,指尖放下時,還在閆燼聲耳廓邊蹭了一下,摸上耳墜:“很好,我給的東西,沒我的命令,可不能摘下來噢。”

閆燼聲脊背繃直:“嗯。”

這時,控制面板生效,套房的大門完全合攏。

江斬月幾番思量,最終咬咬牙沒有踏出門,她心中有股驚恐,害怕兩人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但是,孟無黯這樣的人,調換身份演戲肯定不是一時興起——

等等,江斬月一激靈,也不好說,萬一這兩人就是有奇怪的癖好呢?

她強壓下心中的念頭。理智下另一個猜測占了上風,她仍舊認為,孟無黯這一趟有所圖,她必須得知道破曉幫老板的謀劃。

如果看到不該看的畫面,就算她工傷。

要是實在不行,她還可以裝鬼制止她們。

慶幸的是,孟無黯只是半坐在桌上,並沒有出現讓江斬月恐慌的舉動。

“這幾晚我們就待在十四所。房間號不用換,就住這裏。”孟無黯笑道,“那個蠢貨,這次來焦油城目的不單純。和我猜的一樣,你已經被他盯上了。”

閆燼聲聽從安排,只問了一句:“老板也住在這間房?”

“是啊。你要知道,直播過後,很多人找我麻煩。”殺手任務裏已經出現了她的名字,正好在十四所避避風頭。

“需要我為你再訂一間房嗎?”閆燼聲恭敬地問。

“不用。分開住我要是出了意外怎麽辦?”

“……明白了。”

孟無黯笑起來,吩咐:“阿燼,計劃還在繼續,在十四所活動的時候面具不要摘。要是史議員記性不好,把你特征忘了,可就白費勁了。”

就這一句,江斬月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孟無黯要拿閆燼聲當靶子。

——閆燼聲的裝扮,和直播時的孟無黯很像,拐杖也相同。如果發生意外,最先受到攻擊的,就是閆燼聲。

這人是一個好用的手下,一個轉移視線的魚餌,一個可以替孟無黯擋子彈的盾牌。孟無黯可以隨意使用。

果然,孟無黯的心腸沒那麽簡單,江斬月想,破曉幫的人不可能有真感情,手下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傷了就傷了,這兩人並沒有那麽深的情感基礎,是她產生了誤會。

對孟無黯的安排,閆燼聲沒有表示異議,只問:“接下來的——”

突然,孟無黯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接著,她緩慢出聲:“餵?”

有人在給孟無黯打電話。

孟無黯咦了一聲:“真是稀奇,你怎麽找上我了?”

她拍了拍閆燼聲的肩膀,指示對方噤聲,然後調出通話界面,開了公放。

一瞬間,一個驚恐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客廳:“有人要殺我!有人要殺我!”

“不是一直有很多人要殺你嗎?”孟無黯慢悠悠地笑。

“這次不一樣!得手了!有人得手了,我死了一個替身,昨天晚上,有人闖入了我的住宅!”那頭的人語無倫次,顯然被嚇得不輕:“小孟,我和你爹是親兄弟,你現在有錢有手段,這次你得幫幫叔!”

閆燼聲捋頭發的動作一頓,臉色沈下來,做了個口型:這誰?

孟無黯笑著看她:“鼎建產業的老板,那個跟教父約好一人走白道,一人走黑.道的親兄弟啊。我可是記得就在兩天前,還想著要吞並我的產業來著,現在倒是想起我來了——所以,這位董事長,你要我怎麽幫你?”

她報幕似的說出口,慢悠悠的,對面的人不知她的用意,更加慌張。

“以前是我不對,是我不好,那不是看你沒了爹,想幫襯幫襯你,只是親戚間的幫忙嘛。這次你就看在親戚的面上幫幫我,我找了史議員,他說紅魔都被你買走了,你能不能送我、不,賣給我!都賣給我,我有錢!”

孟無黯沒有立刻拒絕,她托著腦袋,慢悠悠地思索了一會兒:“你開得起價?”

“你要多少?”

“三十億。”孟無黯補充:“一支。”

“這麽貴!議員說只賣你十五億三支。”

“你不是有錢嗎?要是不想要,我不賣也行。”

“……我買!我買!”

“剩下兩支,你要是想要的話,我也可以轉手,你可以給你心腹用。”孟無黯說,“正好,我還沒想好紅魔分配給誰。”

對方先是喜不自勝,片刻後又猶豫:“三支,九十億……我的資產都在公司,一時拿不出那麽多資金。”

“不用。”孟無黯笑道,“另外兩支,要不,用你的產業來抵?我也不貪心,只要一半鼎建股份就行。”

這還不貪心?江斬月雖不知道通話的人產業到底有多大,但既然是原教父的兄弟,想必也是占據了焦油城半壁江山。

孟無黯現在,不僅轉手把紅魔賣出翻倍天價,還覬覦起了對方的產業。

這就是破曉幫的老板作風嗎?

“這不行。”對面的人被嚇得瞬間清醒。

“命都要沒了,還舍不得財。”孟無黯嘲笑,“我不知道殺你的人是誰,但能殺掉你替身,想必殺你也易如反掌。你可要想清楚,只有異能能幫你。”

她悠長嘆氣:“可惜啊,你不同意,那我就只能等著幫你收屍了。到時候,我也會幫襯幫襯你的所有產業,這也是我這個親戚該做的。”

“你!”對面的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買也不是,不買也不是,可殺手帶來恐怖威脅在他頭上籠罩。他最終掛斷電話,走之前還罵了一句:“不顧情面。”

孟無黯很有耐心,偏頭跟閆燼聲說:“等著吧,他是我見過最怕死的人。”

沒過多久,電話果然又再次撥通。

對方一咬牙,在權衡利弊之後決定先活著,至少他還有命拿著一半產業,親戚嘛,到時候再把產業收回去就行。“行。”他說,“我買!”

孟無黯笑:“我在十四所,你可以過來取。”

她看了看時間,讓閆燼聲去找店員給房間續費。

江斬月抓緊機會跟在閆燼聲身後,離開了套房。至此,時間過去了十三分鐘。

江斬月通知蔡圓:“情況有變,出現了新目標,我先找地方恢覆能力,你隨時待命。”

“好的江隊。”

……

桑淩一夜沒睡好,滿腦子就想著昨晚的收獲能不能賣出高價。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她一早就到了十四所,想趕在上班之前把東西轉手。

早上七點,十四所的短街還沒那麽熱鬧,桑淩又選擇了金狼面具,準備找個地方支攤子。

東西還沒賣出去,花財卻破天荒的上線了,白天居然沒睡,在七點十五分就聯系了她。

“太陽!”花財的語氣很著急,“有情況,昨晚的任務無法結算,我們殺死的不是本人,是替身!”

“替身?!”桑淩傻眼了,“真的假的?”

“真的,大背頭沒死,本來我都在和雇主結算了,結果,今早大背頭的銀行卡產生了大額支出,本人支取。死的那個不是他!”

桑淩猛地擡頭,難怪,她昨天就覺得有點不對勁,那人回家後還對著系統匯報,敢情不是跟物業匯報,是在為真正的大背頭排查危險。

該死,早該想到的!這人一直在換保鏢,這麽怕死,很有可能也會換替身!

桑淩面具下那張臉氣得五官都縮在了一起:“花財!你等著,告訴雇主,我殺得了他第一次,就殺得了第二次!他死定了!”

“好,拜托你了太陽。”花財很急切,又說,“對了,雖然你沒接議員的任務,但是雇主剛剛發來信息,那個人,現在就在十四所的酒店。”

“現在?”

“現在。房號未知。”桑淩精神一振,她拉上背包背好,環顧四周:“這也太巧了,不急,接入我智腦,我先查一查。”

她走向短街,沿途打量,餘光突然瞥見一只黑色的貓。

黑貓蹲在第三個路口的大堂附近,在地上打滾,沒一會兒,那只貓起身,優雅走向短街盡頭。

桑淩總覺得這貓眼熟,她在腦海裏瘋狂搜尋,突然想起七天前——也就是殺三羊街便利店主理人的當晚,她就在附近,見過這只亂竄的貓。

那時的貓脖子上沒有戴銘牌,但眼睛同樣閃著機械紅光。

這太奇怪了,桑淩緊盯著那只貓。貓咪走到短街盡頭停下腳步——那裏,有一家供客人歇腳的書店。

書店門口站著一個人,戴著一張狐貍面具,正往裏張望。

黑貓似乎認識狐貍,在對方腳邊親昵地轉了轉。狐貍見到黑貓,很自然地雙膝蹲下,摸了摸小貓的腦袋。

桑淩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蹲姿上,這人和幼小生物互動的姿態,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遠處,狐貍幹脆把小貓抱在了懷中。黑貓也不掙紮,任由人類將它抱著。隨後,狐貍帶著小貓進了書店。

花財突然出聲:“跟上去,跟上她!”

“那是誰?”桑淩已經憑直覺快速邁步。

“不知道。”花財氣息不穩:“只是覺得她抱小貓的動作,很眼熟。”

書店裏現在只有零星的人,有些賣家在側廳供人休息的沙發上睡覺。桑淩走進書店,看到狐貍面具在層層書架中轉了個彎。桑淩放慢腳步,不遠不近地跟著。

她原本以為,狐貍也是客人。

可是,在轉角之後,狐貍突然跨進了書店後方。

桑淩擡頭,門口的指示牌寫著:“員工休息所,顧客止步。”

她張望一眼,後方確實是個員工休息區,有書架,還有咖啡店和自習桌。幾位輪班的店員,正在裏面打盹。

十四所的規則,最好都要遵守。所以桑淩轉動魔方,用著[劃水]大步跨過——她現在“不是”顧客了,她不用止步。

越過層層書架,桑淩終於又追上了原先戴著狐貍面具的人,那人抱著小貓,站在最裏側的書架旁邊。

在狐貍前面,還有一個人。

那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安靜地坐在一架造型簡潔的智能輪椅上,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亞麻長衫,雙手交疊,壓著一層素色的毯子。

察覺到有人靠近,輪椅悄然轉身。動作絲滑,沒有刺耳的輪胎摩擦,平穩得如同在水面上滑動。

桑淩看清了老人的臉。

上了年紀的臉,布滿深刻褶皺,但皮膚下仍舊可見血色,並不蒼老。最引起桑淩註意的,是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冬日結冰的湖面,深不見底。

“這又是誰?”桑淩再次問花財。

“不知道。”花財說。真不知道,她從沒見過。

……

“所長。”

花隱霧輕聲地喊,然後垂下了眼眸。

老人開口說話,聲線也如湖水平靜:“仇報了?”

“還沒有。”

“那你來,是像之前一樣買消息?還是賣東西?”

“你知道我要什麽,所長。”

老人不動聲色:“你已經不是十四所的人了,我是商人,買消息,是交易,要拿珍貴的東西交換。”

花隱霧站著沒說話。

老人緩慢擡手,她枯瘦的手極穩,雙手探向花隱霧的方向。

“小貓給我。”

小貓,就是小貓的名字。

花隱霧手一松,懷中的黑貓喵了一聲,輕巧躍向老人。它四只爪子精準踩在輪椅的扶手上,然後被老人穩穩抱住,趴在老人的膝蓋上方。

花隱霧小聲說話:“所長,這幾個月為了殺人,我已經沒多少存款做交易了。”

老人聞言,臉色變得很嚴肅:“沒錢了?好好的本事不學,好好的工作不做。在收屍隊,你一天能賺幾個錢?”

花隱霧垂著頭挨訓,相隔十多年,陡然像回到少年時的每個日夜。

“也罷。”老人摸著貓,“你也知道我們這行最缺,和最不缺的,都是情報。”

普通人,只知道交易所買賣貨物,但只有清算人才知道,十四所最值錢的,其實是情報。

專門的情報員會偽裝成外來的高階賣家,十四所每天都在進行大量情報交換。但與情報相關的恩怨情仇,只能在十四所之外了結,始終與十四所無關。

那只小野貓的機械眼,甚至配備了專門的機庫用來留存數據。它看似整日在外流浪,實際被老人養了小半年了。身上刻意偽裝的臟灰一拍,毛發其實油光滑亮。

老人摘下新員工小貓頸上的清算人牌子。小貓翻了個身,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瞇起眼睛舒服地縮成一團。

“花隱霧,既然你給我找了個新員工。”老人收好銘牌,“那我就破例再幫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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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小貓在第一章末尾很早就出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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