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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這個可是最好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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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這個可是最好的煙。……

禿頭嚇得沒敢說話。

整個室內安靜了一會兒, 只有黑熊精看起來十分不悅。他用兩根手指點著桌子,發出令人煩躁的砰砰聲,命令玖厲:“坐下。”

是不耐煩的語氣。

他和玖厲平級, 老板他不敢惹,但玖厲不一樣, 資歷比他淺人也比他蠢。在他看來, 玖厲今早直接接管了三五七據點, 這件事本就讓他眼紅,而現在,他第一據點談生意,老板竟然直接把玖厲也帶過來了。

幹什麽?他還活著呢,就明目張膽來搶他的生意?

黑熊精忍著沒動怒,他說完話, 玖厲仍舊站著沒動。

但是老板也沒動,黑熊精覺得自己的呵斥是老板默許的。他在破曉幫, 跟著教父出生入死三十多年, 新老板剛上任, 怎麽也得看看他苦勞的面子, 什麽時候輪得到玖厲來插手?

他長了氣勢:“我們談生意,你別插嘴。”

黑熊精表了態, 對面的禿頭也瞬間挺直了腰,習慣性口快:“是嘛,我們男人談事情嘛, 不要著急。”

新老板剛剛上任, 禿頭對她不熟。在那之前,他們更習慣跟男人談生意,黑熊精是, 禿頭也是。永光城賺得盆滿缽滿的暴利企業,哪個不是歸功於有頭有腦的大佬?就算是破曉幫這樣下城暴力幫會,也是男人居多。禿頭慢悠悠喝茶,千言萬語凝結成一句:“唉,女人不懂。”他維持著洋洋自得的態度,想要激怒玖厲,這樣就可以趁機說女人就是沈不住氣,於是輕蔑地、慢悠悠地喝起沾了泥水的茶葉,還要咂摸一聲:“啊,好茶”。

桑淩想起泥湯掛水的抹布,覺得這混蛋實在過於做作了,差點繃不住冷酷的表情。

玖厲性格直,可意外地沒發怒,她只是真切笑了一聲,揉了揉耳朵,好似聽到了臟東西。

聽膩了,聽得耳朵起繭子。以前的時代就這樣,現在這個誰更不要臉誰賺錢的狗屁賽博時代,還倒退了。沒辦法,利益至上的時代,明顯這些人更沒人性,什麽暴利做什麽,也不管壟斷資本害了誰。可又偏偏不願意認可自己卑劣,倒反過來粉飾,貶低女人不懂談生意,不懂當老板。即便女人當了老板,他們也要評判幾句,不夠狠的是優柔寡斷,手段太狠的,又成了不顧民生禍國殃民。明明聯邦上都有記錄,犯罪率占比男的居多,肇事逃逸男的最在行,易怒易過激的,也是男的,但講起禍國殃民他們隱身,不提了,只提女人心軟,沒見識,情緒不穩定。

玖姨如今情緒很穩定,一句話沒說,機械臂突然彈開,重組,對準了禿頭的腦袋。

老板也很穩定,彎起眼睛笑了一下,她朝玖厲招招手:“你可以坐著。坐著沒那麽累。”

於是,玖厲便坐著對準了禿頭的腦袋。

老板一說話,禿頭這才把註意力放在她身上。他放下茶杯惶恐:“孟老板,我不是說你,你算例外。你、你、玖姨也是例外。”

老板不為所動,視線也沒有落在誰身上,她只是很自然拿出了一支煙。

“抽嗎?”她問禿頭。

觀察著一切的桑淩,心裏猛地咯噔一下——那支煙,也是紅色濾嘴。

老板慢悠悠點燃煙,沒抽,放在拐杖上,她不心疼拐杖,也不珍惜那支煙,就讓它那樣燃著,冒出一縷縷白煙。

“抽!”禿頭眼睛放光。

之所以敢要,是以前他跟教父在煙廠談事時,大家一起吞雲吐霧,一邊抽煙一邊簽合同。現在這個幹幹凈凈的會議室,灰塵都不沾一點,算什麽破曉幫。得煙霧繚繞,最好是上等雪茄,才是豪情!才是黑色幫會該有的做派!

煙一點著,禿頭看著那支煙挪不開眼,畢竟是坐電軌都要趁站點下車吸一口的煙鬼,一聞就知道,這支煙是絕品,把他癮都勾起來了。禿頭問:“孟老板,這是什麽好貨?”

“你試試就知道了。”老板從口袋裏掏出一整包煙放在桌上。

她手指輕輕一推,光滑的包裝沒在桌上遇到什麽阻力,非常精準地滑到禿頭面前,止住時,煙盒還是正的。

桑淩清楚看到,煙盒上畫著一個碩大的骷髏頭,下面寫著“吸煙有害健康”。

這個標識煙盒上都會標,根本沒人真的在意,禿頭熟練打開煙盒,滿滿一盒的好煙,他給屬下分了一支,然後兩指一夾,點上了。

煙真是極品好煙,味道濃郁,吸進口中,再經流肺部,讓他精神都無比放松,剛剛緊繃害怕的感覺全然沒有了。禿頭瞇起眼睛,總算找到點董事長的做派,他搭著手仰躺在椅子上,說:“不愧是煙廠生產的好貨。”

抽了兩口,禿頭想起來按男人間社交禮儀,要給黑熊精一根。

煙遞過去時,黑熊精卻搖頭說自己不要。

禿頭沒察覺,黑熊精整個人繃直,在禿頭開始吸煙後,他的後頸上全是冷汗。

他是管事人,知道煙廠兩年前開了一條新的生產線,不生產煙,只生產武器。

老板手裏拿著的就是武器。

談判又進行了兩分鐘,這兩分鐘說什麽已經不重要了。禿頭和下屬對煙上了癮,一根接著一根的抽,那煙燃得極快,不到兩分鐘就抽了半包。

整個會議室裏全是濃濃的煙霧,人在其中影影綽綽。

桑淩皺起眉頭,她感覺自己昨天的傷,都沒今天的工傷嚴重,恨不得鼻腔有個開關,關閉呼吸通道。

但是很奇怪,煙霧飄到她面前時,桑淩最先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松針香,而非惡心的煙味。

盡管如此,桑淩也盡力放緩呼吸,不讓自己吸入過多二手煙。二手煙的危害先不說,這東西古怪,萬一有毒呢?

她有點搞不懂這個孟老板的想法,總不能把一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毒死吧?

但是,又過了一分鐘,沒有人死。

只有禿頭和他下屬瘋了一樣一根一根接著抽煙。

他們並沒有察覺到自己不對,還在和黑熊精談笑,甚至覺得自己找回了一點優勢,能把價格比之前再擡高一些。他們笑容扭曲,面部表情越來越誇張,神經的興奮讓他覺得全天下都得給意氣風發的他讓路。

直到閆燼聲拿著一份紙質合同走到他面前,拍到他桌上,禿頭才如夢初醒。

他從煙霧中擡起頭,只能看到閆燼聲的紅耳墜,好刺眼,像血。

禿頭問:“幹什麽?”

閆燼聲沒說話。

說話的是遠處的老板,她一步沒動,仍端懶洋洋坐在座位上:“簽合同。”

淡淡三個字,好似輕而易舉把主場掰回,老板慢悠悠提出要求:“把你公司的三條生產線,賣給我。”

禿頭整個人清醒了大半:“不對,孟老板,要生產線做什麽?”

他們總共才三條生產線。

老板說:“你們在我們焦油城做生意,我們也想做永光城的生意。焦油城已經沒有利潤空間,你把三條生產線賣給我,我改造一下,拓展市場。你們永光城不全是富人嘛,我能賺不少錢呢。”

她說得輕巧,像在超市裏挑選貨物。

禿頭一下子清醒了,他試探地問:“沒開玩笑吧,那孟老板,你們能給多少?”

把生產線轉賣?破曉幫直接吞掉上游?那不相當於告訴他,他沒有利用價值了嗎?絕對不行。他不敢直接拒絕,打算要個天價,讓對方知難而退。

老板卻表現得很吃驚:“你在說什麽呢?我不是支付了嗎?”

她移動拐杖,尾端指向的,是桌子上那包煙。

禿頭察覺到自己被戲耍,整個人勃然大怒,但周圍全是老板的人,他只能坐在位置上:“一包煙的價錢?這不是相當於拱手讓給你?”

怎麽會讓?

“不簽嗎?”老板笑起來,“不簽你就要死了哦。”

“你在威脅我?”禿頭看向周圍的保鏢,很快又定下心。

他早猜測這趟可能是鴻門宴,於是,帶來的幫工全部都是能力過硬的練家子。禿頭只要按下皮帶扣上的警戒按鈕,門外和樓下的五十多個幫工,就會聽他號令。

他們帶了永光城的武器,再怎麽樣,也比焦油城強吧?

可是,老板仍舊端坐在椅子上,沒有下令讓手下動手,只是笑著說:“不是威脅。你真的要死了。”

隨著她的話音,禿頭突然感覺鼻腔一股熱流,緊接著,有東西啪嗒一下,砸在桌面上。

桑淩整個頭皮都麻了,如果對方鼻腔裏流出來的,是血,她只會覺得不過如此。但是,落在桌面上的並不是血,而是純黑的、粘稠的,好似在鍋裏熬煮了十幾個小時一般的、焦油。

禿頭極度驚恐,他想尖叫,結果一張嘴,焦油開始從他口腔裏往下掉,那濃如瀝青一樣的流體,好似扯爛了他的口腔、牙齦,整塊牙面滲出組織液,變得漆黑,焦油不斷往外流淌。

“啊!!!”他終於崩潰大喊出聲!

禿頭看不到自己,但是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屬,下屬和他一樣,控制不住流出來的半流體,只能死死捂著鼻腔。

然而五竅相通,很快,焦油像在他身體裏裝不住,爬滿眼眶、裝滿耳道,不斷外滲。

兩人被焦油糊了臉,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椅子被推倒,整個人跌在地上抱著頭驚叫。

“好吵。”老板淡淡地說,“起來吧。”

“這是什麽東西!”禿頭一張嘴,焦油就往下淌,弄臟了幹凈的紅地毯。

“煙啊。”老板慢悠悠說話,“和你的劣質產品不一樣,我這個可是最好的煙。現在,你的喉嚨、牙齒、肺部,沾滿了焦油和尼古丁。”

鼻孔裏也是黑的,眼眶裏也是,到處都是,和烏糟糟的焦油城一樣。

老板輕柔地笑起來。

她沒說謊,確實是上好的煙,煙人最喜歡的那一種。他們迫不及待到處吸煙,不就是為了這一口尼古丁和焦油嗎?絕對量大管飽。

這煙和別的煙不一樣,普通的煙,充分燃燒的是煙草,吸入時還要經過濾嘴,到了煙人身體裏,也就不留下什麽了,傷害微乎其微。

反倒是飄到空氣裏的測流煙,也就是二手煙,包含了更多尼古丁和焦油。

那多可惜?怎麽能便宜別人?

紅色煙盒裏那種煙,是相反的。末端悶燒的不是煙草,是混了松針聞起來像煙的合成物質,無害,像巧克力,人吃了沒事,狗不行。煙癮重的人聞到味兒便會失去理智。而靠近紅色濾嘴的部分,比普通煙草混入了十倍超量焦油尼古丁,還不止,還混有腐化劑。經由濾嘴,吸到內臟,便開始產生某種化合反應。

啊,不對,紅色部分也不是什麽濾嘴。

那是能讓煙草毒素加速滲透的“註射嘴”,吸進去的東西,將會一點不漏地吸附在呼吸道上、肺上。並且在某種活性物質的作用下,瘋狂加速腐蝕,在氣管四處粘黏,破壞肺腑、腸道、血管,他們不知道那東西的恐怖,只覺得是好煙,人吸幾根,就直接體驗吸煙吸到七十歲病入膏肓的感覺。

多麽貼心啊。

再也沒有比這紅色的煙,更讓隨處抽煙的煙人們滿意的產品了。

老板看著地上大叫的人,只是說:“簽字吧,簽了,我就幫你緩解痛苦,不對,是完全治好你的痛苦。”

禿頭已經神志不清,手腳並用撐著桌子爬起來:“哪裏?哪裏治?我簽,我這就簽。”

老板招招手,她把拐杖上那支自然燃燒的煙,遞給閆燼聲:“知道這根為什麽不給你嗎?這就是解藥。”

閆燼聲面無表情地捏著紅色部分。禿頭伸手來搶的時候,閆燼聲把紙質合同,連帶著一個電子平板一起推給禿頭。

“先簽。”閆燼聲說了今天第一句話。

禿頭已經痛得神志不清,肺部像有千個窟窿。他不得不信,滿眼都覺得那是解藥,那只能是解藥。於是顫抖著、迫不及待地簽了字,蓋了章,在轉讓合同下,寫下自己的名字:包健。

最後一瞥還沒落筆,禿頭便瘋了一樣,去接閆燼聲手中的煙。閆燼聲松開手,煙掉在他手心裏,他也感覺不到燙,只猛吸,再吸,和下屬一起吸,可那分明也是從煙盒裏拿出來的,和之前的煙沒有區別。

當他們努力想吸第三口時,砰一聲倒在地上,被硬生生痛死了。

“沒錯吧。”老板笑,“我說了會幫你清除痛苦。”

死了,不就不痛了。

落在桌上的煙還在燃燒,煙霧在室內飄蕩,這次桑淩聞到的,不再是松香,是非常濃郁的血腥味。

她看著老板的笑容,相信了那兩個監工的八卦。殺意,很強烈的殺意,無差別進攻,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她親眼見過了,這個老板,比掰人手指頭恐怖多了。老師怎麽招惹了這號人?

桑淩回過神,憋了一口氣在胸腔,巴不得自己不要呼吸了。

她看了眼倒計時。

異能還剩兩分鐘。

可是,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沒動,她也沒理由動。

顯然,這裏的事情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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