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第一次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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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第一次對視。
桑淩並不知道摩托車女人的身份，但既然多次出現在五福車行，那說不定有些聯系。
她打算，等到淩晨，再到車行找找線索。
而現在還是傍晚，時間還早，她先回了一趟收屍隊。
應急中心的地上有打掃過的水漬，負責清潔的小機器人正在電梯裏賣力幹活。
桑淩餘光瞥見，電梯內還有零星一點血，應該是有人認屍時留下的殘留物。
將今日收納的屍體拖回到停屍房時，桑淩發現，從廢棄學校收回來的無名屍體，死法很特殊，她沒見過。
脖子上橫切的半邊傷口，非常平滑，兇器應該是某種能輕易斬斷骨頭的長刀或短刃。但是能一刀切斷頸椎，手法非常巧妙，焦油城什麽時候出現了用冷兵器的人？
在這個時代，還真是少見。
不過，下手可真是利落啊，連她都忍不住嘆服。
桑淩欣賞了一會兒。安頓好屍體後，回到休息室洗漱。等換好了衣服，她去了一趟辦公室。
風渡川在整理資料，早聽說收屍隊；今天要招人，桑淩隨口問：“入職了嗎？我們有新員工了嗎？”
風渡川的表情看起來不像上午那麽激動，反而顯得有些覆雜：“有是有，就是……呃……”她指了指腦袋：“受過傷，知道吧？”
桑淩揣摩了一會兒，風渡川這種神態意有所指，大概“受傷”指的不是普通的傷，是腦子有問題。現在腦子有問題也不是稀罕事，有相當一部分人患有賽博數字沈迷綜合征，都是刷短視頻或者玩全息游戲玩的。她露出了然的神態，跟著也感到惋惜。
風渡川提醒她：“對了，你以後要是見到夜班新同事，不要問來歷，會犯病。”
“能招到人就是好事，就不要挑啦隊長。”桑淩笑道。
她來找風渡川，是有正經事。眼下，她首先需要找到落腳點，租下房子，藏好東西。今日待辦事項有點多，等到休息到淩晨四五點，精力充沛後，還要潛入五福車行打探。
至於先從紅耳墜還是街頭歌手查起，就看她能在車行碰上什麽誰、翻出什麽東西。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同時得到紅魔的線索。
桑淩走過去抱住風渡川的手臂：“隊長，我昨晚拜托你的事，就是那個，房子……”
風渡川拍拍她的小臂：“我已經和朋友打好招呼，你現在過去看看房，房東在等。”
“便宜嗎？”
“便宜，就是環境差點。”
“沒事，我有張床就能睡。”桑淩不挑，“地址在哪裏？”
“五福街。”
五福街？又是五福街！
桑淩來了勁頭，正好，她要調查的據點和調查的人，都在五福街，住得近一些反而方便。
桑淩向風渡川拿了聯系方式，立刻前往五福街看房。
等到推開房門時，桑淩才明白“環境差點”到底是差多少。
樓房從外面看是精裝的高樓，放在以前可以算得上豪宅，但現在的內裏多出無數個隔斷，一個客廳變成了五六間房，出入的通道……桑淩懷疑是用廁所門擴寬的，不然為何要先經過廁所才能抵達客廳？
就這樣的房間，二三十幾平米每月租金要十萬，換算下來，是一輛電動車。
她感覺自己身處魔幻都市，有點撐不住。
所幸的是，隔斷的材料倒是很厚實，隔音還不錯。大概是因為焦油城的人每家每戶都有點見不得人的事，隔音是剛需，房東李阿姨特地將此當作賣點，租客還不少。
整棟大樓空房間還剩好幾個，桑淩挑起了房子。
她雖然不挑環境，但作為一個成熟的殺手，她挑別的。
一是戶型要夠直觀，不能有太多拐彎抹角，容易被人埋伏。
二是樓層不能太高，被仇家追殺時十有八九需要跳樓。
三是出入不能太顯眼，最好在角落和攝像頭看不到的位置，方便她行動。
所以挑來挑去，挑到最後，桑淩還是選了三樓角落裏的301房。
這間房環境稍微好些，房型較大，有四十平，價格也更貴。原先應該是兩房一廳，如今改成兩間兩房兩廳分開出租。再加上新砌出來的廚房浴室，略顯擁擠，但至少大門是正兒八經的門。
墻外，還有和隔壁共用的戶外逃生梯，出入都可以避開大堂的攝像頭。
對此桑淩很滿意。
得知她選定，房東阿姨猛誇：“好眼光啊！今天隔壁剛租出去一套，很搶手的。”
桑淩面帶微笑嗯嗯點頭，她見過的每個房東都會這麽來一句，彰顯房子很搶手，但十有八九都是假話。
交易很快結束，看在風渡川的面子上，房東阿姨給桑淩打了個七折，還免了她的管理費。每月租金十二萬。
桑淩當場拎包入住。
她放下大背包，依次翻出隔音增強器、信號屏蔽器、防闖入警報器、監控器。安放在天花板、正門和墻角下，這些東西花了她不少的錢，但都非常有必要。
至於紅絲絨盒子，桑淩這次將其放在了天花板上方的夾層，最後，照例是放假蟑螂做表面工作。
但似乎沒有這個必要，因為這間舊樓裏，是真的有蟑螂！
桑淩原先嚇了一跳，假蟑螂她可以，真蟑螂她真不行。
被她滿屋子放東西驚擾到的蟑螂，到處飛躥，桑淩只能抱著腦袋原地跳著躲避，雙方都很慌張。
等到第十下高擡腿時，桑淩突然想起，等等，不對有什麽好怕的，她有異能啊。
還是[爆裂]和[定位]這麽好的異能。
桑淩冷靜下來，選擇主動出擊。正好，在今晚前往五福車行暗查之前，她需要盡可能地探索出異能的更多用法。
桑淩觀察著局勢，她的爆裂異能範圍太大，很容易把房子點著，還特別消耗體力。但如果能夠做到隨心所欲控制力度，那她戰鬥時就有更多發揮空間。
兩秒後，定位生效，一簇經過嚴格控制的火花，精準引爆在蟑螂的必經之路上。
畢剝一聲響，桑淩打眼一瞧。不行。爆裂的威力還是太大，把蟑螂爆漿了。
她又試了好幾遍，試到蟑螂都不夠用了。她刻意翻動家具，每次冒出不知名的小蟲，都會響起一陣劈裏啪啦的炸響，像是一個無形的電蚊拍，將房間整個清掃了一遍。
等她滿屋子追殺完蟑螂，桑淩控制爆裂的熟練度，已經比昨晚精進許多。
墻角，只剩一只一閃而過的漏網之魚，桑淩沈聲屏氣，略一擡手，一簇猶如電流的沖擊，將蟑螂附近的一撮細碎的灰塵，精準引爆。
這次，沒有震天動地的炸響，也沒有血濺當場的慘狀，那只蟑螂只是猶如電擊一般，一僵，表面還維持著完整，但內臟已經震碎，死透了。
桑淩仍然感到有些力竭，不過，使用異能後的副作用，已經比昨晚好忍受。
她將室內的蟲屍燒了，又仔仔細細打掃了一遍，這才倒在沙發上，蒙頭睡了一覺。
五福車行的營業時間一直到淩晨一點，加上打掃收拾的時間，估摸著店裏兩點才會完全安靜。
她計劃著，先恢覆體力，等晚些時候再進入車行暗查。
淩晨四點半。桑淩換好了潛入裝備。
她站在洗手臺的鏡子前，戴上了戰術太陽鏡。
攏順短發時，指腹摸到耳後的疤。白日裏這條疤會做偽裝，但暗夜裏卻不用，這本身就是焦油城的夜晚賜予的，桑淩喜歡它暴露在外面。
身上的裝扮卻和白天不同，現在全是適合潛入的裝備。
裏側是黑色的隔火背心，背心外側，兩條多功能收納肩帶繞過後背綁在胸腔上，信號屏蔽器、撬鎖鐵絲，和若幹紐扣煙霧彈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
外面套著的黑色沖鋒衣材質有隱蔽功能，只要不暴露在光線下，就如暗夜裏的灰塵一樣難以察覺。
接著，她檢查了一下多功能戰術腰帶上纏著的收縮鋼繩，不知道車行內部空間是否有地下室，可能需要上下攀爬。
盡管她的裝備一切以實用性為主，但整體看上去也還不賴。
桑淩滿意地打量著鏡子，在看到稍微揚起的嘴角顯得過於無害時，桑淩抿了抿唇，壓下嘴角。這下，就和賽博電影裏的炫酷特工很相似了。
不錯，滿意。
一切從簡，她沒帶背包和狙擊，只帶了兩支短.槍，一柄在腰側，一柄綁在大腿外側。
還有一把合金鋼匕首插在戰術靴的左邊，那裏自帶一個刀鞘位。
輕輕關上房門，包裹嚴實的桑淩徹底融入黑夜。
到了五福車行，桑淩沒有選擇從正門進入，她繞到側面小巷，找到了關得嚴實的兩扇窗戶。
從太陽鏡掃描來看，一樓店鋪裏，只有一個趴在桌子上的紅色輪廓。
守店的人正在打盹。
時機正好，桑淩開始行動，紅色魔方剛在眼前浮現的那一刻，她擡手一按。頃刻間，窗鎖內部發生一場小型爆炸，智能機械齒輪在未知力量下自動燃爆，炸出凹面，咬合緊密的齒輪瞬間破潰。
哢嚓一聲，窗戶緩緩打開。
得益於之前殺蟲訓練，這場爆炸發出的細微聲音，還不如裏面人的鼾聲大。
她輕巧翻進窗戶，繞過擺得密集的電動車和守店員，進入了店鋪後方。
這裏的布局很簡單，一個內廳一個外廳，內廳擺放的都是雜物。
打眼一瞧並沒有什麽特別。
但是桑淩的太陽鏡顯示，墻面後方還有一個不小的空間，有向下和向上的樓梯。
這趟暗查是桑淩的私事，花財沒有參與。不過，桑淩已經提前從花財那裏拿到了據點監控錄像，已經知曉往日店員們進出時的操作。
她戴好手套，往一張方桌下方一探，很快找到一個需要生物信息驗證的圓形開關，桑淩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線路截斷器，附著在開關上。不過兩刻，電子脈沖導致開關短暫失效，墻面上悄無聲息出現一道暗門。
脈沖時間只有兩秒，桑淩收回工具，在暗門開始關閉之前，閃身沖進了內部的隱蔽空間裏。
這裏應該用了屏蔽裝置，戰術太陽鏡中，對人形生物的紅色描邊已經失效。要不是聽見有此起彼伏的哭嚎和吵架聲，桑淩不會意識到這個點，車行裏竟然有這麽多人在。
聲音很雜亂，全部來自樓上，桑淩看了一眼向下的樓梯，最終選擇先到上面探探情況。
上了樓梯，貼著墻靠近，看清眼前景象時，桑淩嚇了一跳。
二樓的空間布置得像個靈堂，只不過是賽博風格。室內沒開燈，數十個電子屏圍著中間一個鍍金的棺材，電子屏上播放著死者生前的事跡。周圍的墻面上，全是激光投影出來的蠟燭和花圈，正前方，一個AI虛擬全息和尚正在念經敲木魚。
這裏的空間意外很大，原先大約用作集會，有很多分割出來的隔間，現在，恰好成了桑淩藏身的死角。
她打眼望去，室內竟然站了百來號人，有人在放哀樂，有人放死者生前喜歡的搖滾。還有人在吵架，大聲質問為什麽不能公開悼念，要在這密不透風的地方守夜。
人群吵吵嚷嚷，吵得上頭了還發生了肢體沖突，誰也沒有註意到暗處的闖入者。
桑淩沒看到紅耳墜，頭盔女也不在。但是，她聽到有人提了一句：“都別吵了，等新老板來了再清算！”
新老板？誰？桑淩瞥了一眼電子屏幕，她當然知道破曉幫接回來的是一把手的屍體，但新老板又是哪位？桑淩感到好奇。
她往上一瞧，這裏的天花板上有很多橫梁，垂下來的光幕寫著挽聯，正好遮蔽出死角。桑淩選了個方位，站在兩墻之間的凹陷處，彈射出了腰帶上的伸縮鋼繩。
細如蠶絲的鋼繩有拉動五百斤重物的能力，端頭的塑膠一旦吸附在橫梁上，就會立刻抽成真空，穩穩抓扣。
桑淩按下腰帶上的開關，鋼繩一收，桑淩便如黑夜中的蝙蝠瞬間騰空。
她選了個合適的位置蹲在橫梁上，那被人團團圍住的棺材就在她腳下，她垂眸，打量著一切。
人們爭得赤急白臉，電子木魚的叩響倒顯得荒謬。桑淩耐心等著，仔細辨別所有的談話。
這是破曉幫的小型集會，來的都是有點地位的頭頭。吵架的內容無非是據點勢力重組，誰的利益受到損害而誰得了利。
在這之中，桑淩聽得最多的，是大多數人對新管理者的極度不服。
“誰知道新老板用了什麽手段，老子就是不服氣，說什麽要回收據點，憑什麽說收就收！”
有人回罵：“你個癟三不服氣有什麽用，老板想做什麽還用征求你的意見？就算你厲害，你快得過閆燼聲殺人的速度？老板只要揮揮手，閆燼聲就一定會要你命。”
“閆燼聲？那不過是新老板的走狗，有什麽了不起，要是分我一管紅魔，我把她一拳打趴下，我們成年男性——”
“咬合力不亞於一條狗是吧？切，說得容易，你都不知道那位姐對空氣的操控熟練到什麽程度。”
空氣操控？桑淩擡起眼眸，她迅速將昨夜的紅耳墜與閆燼聲這個新名字劃上等號。雖然不知道是哪幾個字，但總歸這趟沒白來，她現在知道偷她家的人是誰了。
但所謂的新老板遲遲沒有出現。桑淩耐心等了許久，等到手腳都有些發麻，她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現在是淩晨五點十五分。
人群的爭吵還在繼續，吵來吵去話題都一樣。
在嘈雜裏，桑淩突然聽到一絲細微的響動，那是金屬和水泥墻面磕碰才會發出的聲音，極其輕微。
她迅速低頭，視線移向樓梯口，那邊的燈沒開，四下漆黑，桑淩什麽都沒看到。
但是不對。
底下的人沒有防備，桑淩卻時刻保持著警惕，她相信自己沒聽錯，敏銳的五感一直是她的倚仗。
於是桑淩謹慎地回退了兩步，隨著位置的改變，她的視野也出現了變化。
底下隔間後側，一個穿著貼身夜行服的人，赫然出現在視野中央。
那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女人，貼著墻壁，腰側配了兩柄短刀。桑淩一看就知道對方做過偽裝，黑色假發盤在帽檐下，戴著口罩，從她的視角看不到對方的五官。
但是，這人明顯能力不低，周身淩冽，一舉一動都恰到好處的克制。
而且，對方走路姿態並非鬼祟，反而像逛自己家後院一樣輕松。
難道，是所謂的新老板提前派來觀察的探子？
桑淩有些意外，新老板遲遲不來，放任這麽大一幫人吵架，就是為了找出對自己有反心的人，然後再一一清算？這招，高啊。
但是這個人站的方位對桑淩很不利，沒有挽聯的遮擋，她很容易暴露。
桑淩單手搭在小腿一側，摸上了腿間的匕首。
就在此時，底下的人敏銳地察覺到危險，扶著帽檐擡起了頭。
乍一對視，周圍的喧鬧在此刻都變得極為不重要，桑淩腦海中警鈴大作，腎上腺素飆升到心跳失控。她緊盯著對方，只看到一雙催魂攝魄的眼。
殺意淩冽，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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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淩並不知道摩托車女人的身份，但既然多次出現在五福車行，那說不定有些聯系。
她打算，等到淩晨，再到車行找找線索。
而現在還是傍晚，時間還早，她先回了一趟收屍隊。
應急中心的地上有打掃過的水漬，負責清潔的小機器人正在電梯裏賣力幹活。
桑淩餘光瞥見，電梯內還有零星一點血，應該是有人認屍時留下的殘留物。
將今日收納的屍體拖回到停屍房時，桑淩發現，從廢棄學校收回來的無名屍體，死法很特殊，她沒見過。
脖子上橫切的半邊傷口，非常平滑，兇器應該是某種能輕易斬斷骨頭的長刀或短刃。但是能一刀切斷頸椎，手法非常巧妙，焦油城什麽時候出現了用冷兵器的人？
在這個時代，還真是少見。
不過，下手可真是利落啊，連她都忍不住嘆服。
桑淩欣賞了一會兒。安頓好屍體後，回到休息室洗漱。等換好了衣服，她去了一趟辦公室。
風渡川在整理資料，早聽說收屍隊；今天要招人，桑淩隨口問：“入職了嗎？我們有新員工了嗎？”
風渡川的表情看起來不像上午那麽激動，反而顯得有些覆雜：“有是有，就是……呃……”她指了指腦袋：“受過傷，知道吧？”
桑淩揣摩了一會兒，風渡川這種神態意有所指，大概“受傷”指的不是普通的傷，是腦子有問題。現在腦子有問題也不是稀罕事，有相當一部分人患有賽博數字沈迷綜合征，都是刷短視頻或者玩全息游戲玩的。她露出了然的神態，跟著也感到惋惜。
風渡川提醒她：“對了，你以後要是見到夜班新同事，不要問來歷，會犯病。”
“能招到人就是好事，就不要挑啦隊長。”桑淩笑道。
她來找風渡川，是有正經事。眼下，她首先需要找到落腳點，租下房子，藏好東西。今日待辦事項有點多，等到休息到淩晨四五點，精力充沛後，還要潛入五福車行打探。
至於先從紅耳墜還是街頭歌手查起，就看她能在車行碰上什麽誰、翻出什麽東西。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同時得到紅魔的線索。
桑淩走過去抱住風渡川的手臂：“隊長，我昨晚拜托你的事，就是那個，房子……”
風渡川拍拍她的小臂：“我已經和朋友打好招呼，你現在過去看看房，房東在等。”
“便宜嗎？”
“便宜，就是環境差點。”
“沒事，我有張床就能睡。”桑淩不挑，“地址在哪裏？”
“五福街。”
五福街？又是五福街！
桑淩來了勁頭，正好，她要調查的據點和調查的人，都在五福街，住得近一些反而方便。
桑淩向風渡川拿了聯系方式，立刻前往五福街看房。
等到推開房門時，桑淩才明白“環境差點”到底是差多少。
樓房從外面看是精裝的高樓，放在以前可以算得上豪宅，但現在的內裏多出無數個隔斷，一個客廳變成了五六間房，出入的通道……桑淩懷疑是用廁所門擴寬的，不然為何要先經過廁所才能抵達客廳？
就這樣的房間，二三十幾平米每月租金要十萬，換算下來，是一輛電動車。
她感覺自己身處魔幻都市，有點撐不住。
所幸的是，隔斷的材料倒是很厚實，隔音還不錯。大概是因為焦油城的人每家每戶都有點見不得人的事，隔音是剛需，房東李阿姨特地將此當作賣點，租客還不少。
整棟大樓空房間還剩好幾個，桑淩挑起了房子。
她雖然不挑環境，但作為一個成熟的殺手，她挑別的。
一是戶型要夠直觀，不能有太多拐彎抹角，容易被人埋伏。
二是樓層不能太高，被仇家追殺時十有八九需要跳樓。
三是出入不能太顯眼，最好在角落和攝像頭看不到的位置，方便她行動。
所以挑來挑去，挑到最後，桑淩還是選了三樓角落裏的301房。
這間房環境稍微好些，房型較大，有四十平，價格也更貴。原先應該是兩房一廳，如今改成兩間兩房兩廳分開出租。再加上新砌出來的廚房浴室，略顯擁擠，但至少大門是正兒八經的門。
墻外，還有和隔壁共用的戶外逃生梯，出入都可以避開大堂的攝像頭。
對此桑淩很滿意。
得知她選定，房東阿姨猛誇：“好眼光啊！今天隔壁剛租出去一套，很搶手的。”
桑淩面帶微笑嗯嗯點頭，她見過的每個房東都會這麽來一句，彰顯房子很搶手，但十有八九都是假話。
交易很快結束，看在風渡川的面子上，房東阿姨給桑淩打了個七折，還免了她的管理費。每月租金十二萬。
桑淩當場拎包入住。
她放下大背包，依次翻出隔音增強器、信號屏蔽器、防闖入警報器、監控器。安放在天花板、正門和墻角下，這些東西花了她不少的錢，但都非常有必要。
至於紅絲絨盒子，桑淩這次將其放在了天花板上方的夾層，最後，照例是放假蟑螂做表面工作。
但似乎沒有這個必要，因為這間舊樓裏，是真的有蟑螂！
桑淩原先嚇了一跳，假蟑螂她可以，真蟑螂她真不行。
被她滿屋子放東西驚擾到的蟑螂，到處飛躥，桑淩只能抱著腦袋原地跳著躲避，雙方都很慌張。
等到第十下高擡腿時，桑淩突然想起，等等，不對有什麽好怕的，她有異能啊。
還是[爆裂]和[定位]這麽好的異能。
桑淩冷靜下來，選擇主動出擊。正好，在今晚前往五福車行暗查之前，她需要盡可能地探索出異能的更多用法。
桑淩觀察著局勢，她的爆裂異能範圍太大，很容易把房子點著，還特別消耗體力。但如果能夠做到隨心所欲控制力度，那她戰鬥時就有更多發揮空間。
兩秒後，定位生效，一簇經過嚴格控制的火花，精準引爆在蟑螂的必經之路上。
畢剝一聲響，桑淩打眼一瞧。不行。爆裂的威力還是太大，把蟑螂爆漿了。
她又試了好幾遍，試到蟑螂都不夠用了。她刻意翻動家具，每次冒出不知名的小蟲，都會響起一陣劈裏啪啦的炸響，像是一個無形的電蚊拍，將房間整個清掃了一遍。
等她滿屋子追殺完蟑螂，桑淩控制爆裂的熟練度，已經比昨晚精進許多。
墻角，只剩一只一閃而過的漏網之魚，桑淩沈聲屏氣，略一擡手，一簇猶如電流的沖擊，將蟑螂附近的一撮細碎的灰塵，精準引爆。
這次，沒有震天動地的炸響，也沒有血濺當場的慘狀，那只蟑螂只是猶如電擊一般，一僵，表面還維持著完整，但內臟已經震碎，死透了。
桑淩仍然感到有些力竭，不過，使用異能後的副作用，已經比昨晚好忍受。
她將室內的蟲屍燒了，又仔仔細細打掃了一遍，這才倒在沙發上，蒙頭睡了一覺。
五福車行的營業時間一直到淩晨一點，加上打掃收拾的時間，估摸著店裏兩點才會完全安靜。
她計劃著，先恢覆體力，等晚些時候再進入車行暗查。
淩晨四點半。桑淩換好了潛入裝備。
她站在洗手臺的鏡子前，戴上了戰術太陽鏡。
攏順短發時，指腹摸到耳後的疤。白日裏這條疤會做偽裝，但暗夜裏卻不用，這本身就是焦油城的夜晚賜予的，桑淩喜歡它暴露在外面。
身上的裝扮卻和白天不同，現在全是適合潛入的裝備。
裏側是黑色的隔火背心，背心外側，兩條多功能收納肩帶繞過後背綁在胸腔上，信號屏蔽器、撬鎖鐵絲，和若幹紐扣煙霧彈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
外面套著的黑色沖鋒衣材質有隱蔽功能，只要不暴露在光線下，就如暗夜裏的灰塵一樣難以察覺。
接著，她檢查了一下多功能戰術腰帶上纏著的收縮鋼繩，不知道車行內部空間是否有地下室，可能需要上下攀爬。
盡管她的裝備一切以實用性為主，但整體看上去也還不賴。
桑淩滿意地打量著鏡子，在看到稍微揚起的嘴角顯得過於無害時，桑淩抿了抿唇，壓下嘴角。這下，就和賽博電影裏的炫酷特工很相似了。
不錯，滿意。
一切從簡，她沒帶背包和狙擊，只帶了兩支短.槍，一柄在腰側，一柄綁在大腿外側。
還有一把合金鋼匕首插在戰術靴的左邊，那裏自帶一個刀鞘位。
輕輕關上房門，包裹嚴實的桑淩徹底融入黑夜。
到了五福車行，桑淩沒有選擇從正門進入，她繞到側面小巷，找到了關得嚴實的兩扇窗戶。
從太陽鏡掃描來看，一樓店鋪裏，只有一個趴在桌子上的紅色輪廓。
守店的人正在打盹。
時機正好，桑淩開始行動，紅色魔方剛在眼前浮現的那一刻，她擡手一按。頃刻間，窗鎖內部發生一場小型爆炸，智能機械齒輪在未知力量下自動燃爆，炸出凹面，咬合緊密的齒輪瞬間破潰。
哢嚓一聲，窗戶緩緩打開。
得益於之前殺蟲訓練，這場爆炸發出的細微聲音，還不如裏面人的鼾聲大。
她輕巧翻進窗戶，繞過擺得密集的電動車和守店員，進入了店鋪後方。
這裏的布局很簡單，一個內廳一個外廳，內廳擺放的都是雜物。
打眼一瞧並沒有什麽特別。
但是桑淩的太陽鏡顯示，墻面後方還有一個不小的空間，有向下和向上的樓梯。
這趟暗查是桑淩的私事，花財沒有參與。不過，桑淩已經提前從花財那裏拿到了據點監控錄像，已經知曉往日店員們進出時的操作。
她戴好手套，往一張方桌下方一探，很快找到一個需要生物信息驗證的圓形開關，桑淩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線路截斷器，附著在開關上。不過兩刻，電子脈沖導致開關短暫失效，墻面上悄無聲息出現一道暗門。
脈沖時間只有兩秒，桑淩收回工具，在暗門開始關閉之前，閃身沖進了內部的隱蔽空間裏。
這裏應該用了屏蔽裝置，戰術太陽鏡中，對人形生物的紅色描邊已經失效。要不是聽見有此起彼伏的哭嚎和吵架聲，桑淩不會意識到這個點，車行裏竟然有這麽多人在。
聲音很雜亂，全部來自樓上，桑淩看了一眼向下的樓梯，最終選擇先到上面探探情況。
上了樓梯，貼著墻靠近，看清眼前景象時，桑淩嚇了一跳。
二樓的空間布置得像個靈堂，只不過是賽博風格。室內沒開燈，數十個電子屏圍著中間一個鍍金的棺材，電子屏上播放著死者生前的事跡。周圍的墻面上，全是激光投影出來的蠟燭和花圈，正前方，一個AI虛擬全息和尚正在念經敲木魚。
這裏的空間意外很大，原先大約用作集會，有很多分割出來的隔間，現在，恰好成了桑淩藏身的死角。
她打眼望去，室內竟然站了百來號人，有人在放哀樂，有人放死者生前喜歡的搖滾。還有人在吵架，大聲質問為什麽不能公開悼念，要在這密不透風的地方守夜。
人群吵吵嚷嚷，吵得上頭了還發生了肢體沖突，誰也沒有註意到暗處的闖入者。
桑淩沒看到紅耳墜，頭盔女也不在。但是，她聽到有人提了一句：“都別吵了，等新老板來了再清算！”
新老板？誰？桑淩瞥了一眼電子屏幕，她當然知道破曉幫接回來的是一把手的屍體，但新老板又是哪位？桑淩感到好奇。
她往上一瞧，這裏的天花板上有很多橫梁，垂下來的光幕寫著挽聯，正好遮蔽出死角。桑淩選了個方位，站在兩墻之間的凹陷處，彈射出了腰帶上的伸縮鋼繩。
細如蠶絲的鋼繩有拉動五百斤重物的能力，端頭的塑膠一旦吸附在橫梁上，就會立刻抽成真空，穩穩抓扣。
桑淩按下腰帶上的開關，鋼繩一收，桑淩便如黑夜中的蝙蝠瞬間騰空。
她選了個合適的位置蹲在橫梁上，那被人團團圍住的棺材就在她腳下，她垂眸，打量著一切。
人們爭得赤急白臉，電子木魚的叩響倒顯得荒謬。桑淩耐心等著，仔細辨別所有的談話。
這是破曉幫的小型集會，來的都是有點地位的頭頭。吵架的內容無非是據點勢力重組，誰的利益受到損害而誰得了利。
在這之中，桑淩聽得最多的，是大多數人對新管理者的極度不服。
“誰知道新老板用了什麽手段，老子就是不服氣，說什麽要回收據點，憑什麽說收就收！”
有人回罵：“你個癟三不服氣有什麽用，老板想做什麽還用征求你的意見？就算你厲害，你快得過閆燼聲殺人的速度？老板只要揮揮手，閆燼聲就一定會要你命。”
“閆燼聲？那不過是新老板的走狗，有什麽了不起，要是分我一管紅魔，我把她一拳打趴下，我們成年男性——”
“咬合力不亞於一條狗是吧？切，說得容易，你都不知道那位姐對空氣的操控熟練到什麽程度。”
空氣操控？桑淩擡起眼眸，她迅速將昨夜的紅耳墜與閆燼聲這個新名字劃上等號。雖然不知道是哪幾個字，但總歸這趟沒白來，她現在知道偷她家的人是誰了。
但所謂的新老板遲遲沒有出現。桑淩耐心等了許久，等到手腳都有些發麻，她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現在是淩晨五點十五分。
人群的爭吵還在繼續，吵來吵去話題都一樣。
在嘈雜裏，桑淩突然聽到一絲細微的響動，那是金屬和水泥墻面磕碰才會發出的聲音，極其輕微。
她迅速低頭，視線移向樓梯口，那邊的燈沒開，四下漆黑，桑淩什麽都沒看到。
但是不對。
底下的人沒有防備，桑淩卻時刻保持著警惕，她相信自己沒聽錯，敏銳的五感一直是她的倚仗。
於是桑淩謹慎地回退了兩步，隨著位置的改變，她的視野也出現了變化。
底下隔間後側，一個穿著貼身夜行服的人，赫然出現在視野中央。
那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女人，貼著墻壁，腰側配了兩柄短刀。桑淩一看就知道對方做過偽裝，黑色假發盤在帽檐下，戴著口罩，從她的視角看不到對方的五官。
但是，這人明顯能力不低，周身淩冽，一舉一動都恰到好處的克制。
而且，對方走路姿態並非鬼祟，反而像逛自己家後院一樣輕松。
難道，是所謂的新老板提前派來觀察的探子？
桑淩有些意外，新老板遲遲不來，放任這麽大一幫人吵架，就是為了找出對自己有反心的人，然後再一一清算？這招，高啊。
但是這個人站的方位對桑淩很不利，沒有挽聯的遮擋，她很容易暴露。
桑淩單手搭在小腿一側，摸上了腿間的匕首。
就在此時，底下的人敏銳地察覺到危險，扶著帽檐擡起了頭。
乍一對視，周圍的喧鬧在此刻都變得極為不重要，桑淩腦海中警鈴大作，腎上腺素飆升到心跳失控。她緊盯著對方，只看到一雙催魂攝魄的眼。
殺意淩冽，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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