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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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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恨的人

花樓裏有規律,滿十五歲的姑娘,便要開始替花樓掙錢,至於是成為接客的紅館人,還是賣藝不賣身的清館人,端看個人本事。

於是,姜桃改名桃花,開始上臺賣藝。

“媽媽說,規矩不可破,只要我能憑自己的本事,一個月內爭取跟樓裏其他姐妹同樣的銀兩,哪怕一直不接客,做一輩子清館人也可以。”姜桃平靜下來,聲音裏帶著一絲悵然。

姜家雖為商賈人家,卻也知道女兒家需要識文斷字,明辨是非,將來嫁入夫家才不至於被人蒙騙。

所以,姜家父母早早便替寶貝女兒請了女夫子,在家教她讀書識字,看賬管家。

女夫子是個有才的人,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若非學堂不收女先生,她合該是個名師大儒。

因此,夫子不止教姜桃讀書識字,閑暇之餘還教了她彈得一手好琴。

“靠著絕佳的琴技,我坐穩了百花醉清館人的位子,再也不用掛花牌接客。”

眾人註意到,說起這一段時,姜桃眼裏是平靜的,語氣甚至算得上溫柔。

然而,好景不長。

俗話說麻繩專挑細處斷,惡運專挑苦命人,這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眼看著日子兇手已經有了眉目,姜桃準備等收集齊幾個貪官的罪證,就攢錢贖身,然後上京告禦狀,替姜家冤死的幾十口人討回公道。

奈何,她遇上了此生最大的劫數,上京趕考的窮秀才鄭良安。

鄭良安只比姜桃大一歲,和姜桃一樣同為江南人士,家中往上數三代都是地裏拋石的農戶,到了鄭良安這兒,祖墳突然冒了青煙。

鄭良安十三歲便過了童生試,之後一路考上了秀才,在江南也算小有名氣,有不少商戶人家都想趁他尚未發跡,先搭上關系。

江南一代無人不知,鄭良安九歲喪父,家中只有孤兒寡母相依為命。

其母靠著替人漿洗衣服,做些繡活兒供他一路考上秀才,大家都感嘆,鄭良安爭氣,鄭母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姜桃唇邊泛起冷笑,目光赤紅一片:“現在想想,這麽說的人當真是眼瞎,殊不知鄭良安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兒狼,面甜心黑的負心漢!”

“姜,姜姑娘,”人群中,有個跟姜桃年紀相仿的姑娘,大著膽子問:“這位鄭秀才,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從剛才的歌詞中不難猜出,鄭良安應該是個見利忘義,考上狀元後就忘了尚在花樓的姜桃,轉頭攀上了當朝公主,成了位高權重的駙馬爺。

姜桃擡眸,看了眼問話的姑娘,淒然一笑,低聲呢喃:“若只如被拋棄就好了,男人算什麽,在我心中沒有什麽比給家人報仇更重要了……”

眾人錯愕,心中不由悚然,難不成鄭良安在姜桃替家人報仇這事兒上,做了什麽嗎。

很亂,他們便從姜桃口中找到了答案。

鄭良安是個極度自私自利的人,他表面對母親孝順有佳,背地裏卻嫌棄鄭母身體不好,又出身農戶,怕鄭母拖他後腿,竟在考上秀才同年,一包耗子藥結束了鄭母的性命。

至於會來百花醉,想方設法接觸姜桃,也是帶著目的的刻意為之。

“鄭良安一開始追求我的時候,表現得那叫一個謙遜有禮,溫潤如玉,當真是把百花醉所有人都唬了去……”姜桃緊緊咬著牙道。

話語中既帶著對鄭良安無盡的怨恨,又帶著對自己少不更事,輕易被人騙得團團轉的不甘和無力。

鄭良安第一次去百花醉時,找了四五個同窗作戲。

期間,他表現得很不情願,對花樓姑娘的碰觸和接近很陌生,一切都那麽地生澀和單純,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花樓裏其他姑娘的註意。

而後,他買通花樓裏的丫頭和下人,時不時在姜桃耳邊吹吹風,在她面前留下個好印象。

“刻意安排的英雄救美,一而再再而三的偶遇,一切的一切,都算計地分毫不差,”姜桃神情癲狂,一邊笑一邊訴說:“……哈哈哈,當時的我怎麽會想到,我一個青樓妓子,竟有人如此費心算計……”

沈玨眉心微蹙,溫熱的掌心捂住了謝禦的耳朵,漠然地看著陷入瘋狂的姜桃,眼神越來越冷。

嗯……太聒噪,想拍死。

姜桃正癲地起勁兒呢,突然感覺背後一涼,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總算恢覆了些許冷靜。

靜默了一瞬,她繼續道:“直到後來被人綁出百花醉,扔進下風煙柳巷,我才知道,鄭良安一直都是受人指使,刻意接近我,目的就是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那群狗官的罪證……”

鄭良安憑借著從姜桃手中奪取的罪證,攀上了京中幾個朝中重臣。

利用朝中幾個貪官的權柄,鄭良安順利考上舉人,甚至在最後殿試之時,當著天子的面調換試卷,跟監考官串通一氣,公然舞弊一躍成為狀元。

而姜桃,不但遭受了愛人的背叛,還丟失了為親人報仇的機會,百花醉受她牽連。

一夜之間死傷一片,滔天的火焰伴隨著驚恐的求救聲,燒了三天三夜才熄滅。

聽完整個故事,眾人都沈默了,姜桃的命運一波三折,光是聽著都讓人喘不過氣,更何況她還親身經歷。

一時間沒人作聲,禮堂內靜謐得可怕。

姜桃突然扒開遮住面容的長發,大家這才看清她的樣貌。

一張小巧的瓜子臉上,半邊白皙精致,半邊卻布滿了猙獰恐怖的燒傷,對比極其鮮明,

眼角滑落的根本不是清淚,而是一行帶著滿腔不甘和怨恨的血淚。

眾人看在眼裏,只覺心頭發悶,滿是不忍。

有小姑娘忍不住站出來,小聲乞求沈玨:“這位大師,她也怪可憐的……要不,要不您幫她找找仇人。”

有一個人開口,其他人也跟著發表起了意見,紅衣女鬼血色的眸子裏劃過一抹亮光,幽深得眸子死死盯著靠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沈玨。

若這人真能替她找到兇手……,只要能替親人和姐妹們報仇,自己這條命給他又何妨。

“可她畢竟是鬼啊,而且還是好幾百年之前的鬼,她的仇人,應該早就死了吧……”

“鬼長期留在陽間是不是不好,要不還是讓大師送她下地府投胎?”

“我看行,送她去投胎比較好……”

“你們懂什麽!投胎?投什麽胎,一個惡殺人的惡鬼說的話怎麽能信,你們這些女孩子就是心太軟,依我看,鬼就該全部收了,打得魂飛魄散才好。”

一道男聲驟然響起,眾人齊齊扭頭望過去,言語之中滿是對姜桃的惡意。

看那架勢,恨不得直接自己動手,把她打得魂飛魄散才好。

南恒意皺眉,不悅道:“範瀟,不會說話就閉嘴!”

其他人更是看傻子似的看他,這人莫不是腦子有問題,就算心裏這麽想,也不不能直接說出來吧。

女鬼還在那兒站著,他不要命,可別連累他們。

“哼!我說得有什麽不對嗎,一群人在這兒聽鬼講故事,真是荒謬,”範瀟冷哼著不屑道。

絲毫沒把南恒意放在眼裏,對姜桃更是厭惡至極,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範瀟是圈子裏有名的富二代,家族經營的又是娛樂公司,進娛樂圈純屬玩票。

若不是看在他確實有幾分演技,跟書中某個反派角色非常貼合,範家又給了大筆投資,南恒意根本不會答應讓這個二世祖進劇組。

從試鏡開始,範瀟仗著家裏有錢,根本沒把南恒意放在眼裏,此刻自然也不會聽他的話。

而且,範瀟緊緊擰眉,從看到姜桃開始他整個人都覺得不舒服,恐懼絲絲縷縷在心底蔓延開來,直覺這只鬼的存在會對他造成巨大的威脅。

所以剛才才會毫不猶豫開口,讓沈玨滅了眼前這只鬼。

沈玨唇角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笑意卻不達眼底,“哦?是嗎?既然她說的話不能信,那你不妨來說說看,當年是怎麽把她騙得團團轉的?”

眾人先是一楞,聽清楚沈玨話中的意思後,紛紛往後退去,恨不得離他八丈遠。

範瀟臉黑如墨,咬牙切齒瞪著沈玨:“姓沈的,你把話清楚,什麽叫我當年把她騙得團團轉?”

嘴上雖硬氣,心中卻沒來由地發虛,想起自己對面前紅衣女子莫名的熟悉感。

範瀟冷汗一顆顆自額間滑落,心頭被巨大的恐懼籠罩,身體已經開始瑟瑟發抖。

“字面意思。”

沈玨輕啟薄唇,輕飄飄四個字一出,全場皆靜。

下一秒,沈玨手指微微一擡,轉身想跑的人竟然淩空而起,以極其古怪的姿勢飛出防護陣,摔在沈玨和紅衣女鬼之間。

沈玨的聲音驟然轉冷,勾起的唇角拉直,陰惻惻道:“小子,你好大的膽子,本就背負多條人命債,居然還敢逃脫地獄重重責罰,騙過地府鬼差,強行搶占他人投胎名額,說!背後幫你的人是誰!?”

姜桃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眼神冷冽盯著摔得四仰八叉的範瀟,問沈總:“他是誰?”

她的仇人有好幾個,時隔多年,姜桃根本無法準確辨認面前之人是哪個人渣的轉世。

沈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最恨的人。”

最恨的人,姜桃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笑地血淚橫流,模樣恐怖又悲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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