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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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唐振元馬上轉身去開了病房的燈,回頭看見江近塵發了一身汗,臉色青白得嚇人,嘴唇幹裂著,很大口很大口的喘息。

江近塵這樣就像是剛剛死裏逃生,明明沒過多久,唐振元卻覺得他臉頰瘦削得厲害,五官都鋒利割人,瞳孔渙散著,就像一只受傷的猛獸。

唐振元記得初見江近塵時候,他還是神采風揚、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沒想到隔了這麽多年,再見到卻是這副失魂落魄,虛弱不堪的樣子,唐振元心中泛起酸苦,為他覺得不值。

這樣的耀眼人怎麽能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理應站在最高的山巔,被人仰視著,艷羨著。

江近塵突然又咳嗽了幾聲,唐振元很快停止了腦子裏的想法,大步朝他走過去,倒了杯水放在江近塵手裏,小心的用手給他順順背。

隔著一層薄薄的病服,唐振元能摸到江近塵突出的骨骼,精瘦但有力的肌肉,還有出了汗微微的熱度和濕意。

江近塵小口喝完了一整杯水,低頭看著潔白的被褥:“謝謝你,又麻煩你了。”

幾次三番受了唐振元的好意,他確實是感激的。

“我都數不清你說了多少次謝謝了。”唐振元接了江近塵手裏的杯子,“不用和我這麽客氣的,我們也打了很久交道了,不知道這麽久我在你心裏有沒有拿到一個朋友的身份。”

江近塵笑了笑,想到什麽自嘲道:“我當你朋友算是高攀了,我又沒什麽身份。”

唐振元蹙了眉,好像不讚同他這句話,他語氣淡了些:“我把你當好朋友,誰想你拿這虛無縹緲的身份來打趣,真是我錯看了。”

江近塵看他也沒有真的要生氣,還是馬上改了口:“我開玩笑,我當然是樂意的。”

江近塵的手機在地上響起來,唐振元把手機撿起來,用紙巾擦了擦上面的水,遞給江近塵。

“小江啊,你今天沒請假就沒來上班了,是不是生病了啊?”項目組組長有些擔憂地問,“有什麽事要和我說的。”

江近塵細長的手指蜷了蜷,抓了床單,又松開,好像是下了決心,他用很平靜但確切的聲音說:“沒有生病,組長,謝謝你這些年的提攜和幫助,我打算辭職了,明天我會把辭呈傳真給你的,我不會再去公司了。”

組長頓時有些慌亂:“這......我沒有接到裴總的通知啊,你和裴總說過了嗎?不然我不敢私自批的。”

江近塵有些淒涼的笑了,但沒發出聲音,自己連辭職都要經過同意和批準嗎?

他這麽乖乖踐行別人要求,以裴熙成至上的主義是時候該改改了。他的收斂,克制、熱情都應該收回來才好。他過去時一廂情願不肯罷休,年少無知時相信愛情勝過一切,命運卻給他當頭一棒,終於給他打清醒了。

他很快收了笑,用很生疏的口吻說:“裴總會同意的,我辭職也不需要和他說,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能做決定。”

組長沒說出話來,半晌才結結巴巴道:“小江啊,這個你還是......”

江近塵繼續說:“辛苦組長幫我處理一下了,工作室的東西我會讓小吳幫我撿撿送過來的,其他東西就不要了,我的那部分工作我已經完成了,不會耽誤接下來的進程的。”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江近塵看著手機界面,不出所料,這兩天裴熙成依舊是一條信息也沒給他發,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覺得輕松了。

唐振元很小的勾了嘴角,但很快平靜下來。

他小聲的提醒江近塵說:“你這樣辭職了,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之前的比賽名額我還為你留著的,你可以繼續回潭城比賽,要是拿了獎,你還能憑借這個經歷去國外深造學習的。”

江近塵轉頭看著他,只說:“其實我打算短暫的休息一下了,總有走不完的關鍵時期,有些事情錯過了就錯過了吧,我現在的心態也不一定能把事情做好,需要停一停想清楚。”

唐振元點點頭:“既然你想這樣,那我也不多勸告了,你決定,也不會只有這一個機會的。”

江近塵第二天下午不發燒了才出院,唐振元抽空接了他出門,把他送去父母家,按照導航快到地點的時候,路上景色越來越熟悉,唐振元才突然發現他們住同一個小區。

只是這邊的房子唐振元一年可能住不了幾次,大多數時候都住公司旁邊的公寓了,通勤快也方便,不會堵車。

所以他一開始聽見江近塵說這個地址的時候都沒想起來。

車在路上開著,唐振元思考了一小會兒,旋即就決定,以後住這小區了。

唐振元一邊開車一邊說:“我們住同一個小區的,你在哪一棟樓啊,有機會我去串串門。”

江近塵楞了一瞬:“這麽巧嗎?這裏離市中心有點遠吧。”

雖然是高檔小區,但江近塵的父母都是自由職業,所以住邊緣一點覺得舒適安心,一般的上班族和老板還是往市中心住的,不然從小區去市區,至少也要一個小時的車程,通勤時間太長了。

唐振元面不改色的說:“公司經常在那邊開展業務活動,我住那邊方便點。”

江近塵還是有些懷疑,那邊緣地方哪裏有什麽可以開展業務活動的,但想著人家公司可能不太一樣,也沒多說什麽。

回答道:“三棟902。”

唐振元馬上說:“我住你樓上。”

江近塵睜大了眼:“我們還挺有緣的嘛。”

“是啊,我一直和你有緣分的。”

到了小區樓下,江近塵解開了安全帶下車。

唐振元朝他招招手,笑著說:“以後常見面。”

江近塵點點頭就往裏進了。

唐振元等江近塵背影消失不見的時候才打了個電話給林數。

“小數,把我在明華園的房子打掃一下,重新置辦些家具物品。”

林數有些疑惑,還是說:“收到老板。”

江近塵這次什麽都沒帶,一個人光禿禿的回家了。

還是有點丟人,這幾年遇到坎了還是習慣性往家跑,他大學畢業之後差不多就和裴熙成住在一起了,沒有買房子的需求,也就沒置辦,現在也只能回父母家了。

他用指紋開了門鎖。

房子裏窗幾明凈,好像這二十多年一點變化都沒有,玄關白墻上貼著長頸鹿的身高貼紙,上面還有他和弟弟標過的身高,只是他現在都比這長頸鹿要高了。這樣熟悉的溫馨景象,讓江近塵特別安心。

他從鞋櫃拿了拖鞋,笑著喊了聲:“媽,我回來啦。”

江母正在陽臺上收衣服,聽見江近塵的聲音,抱了衣服馬上就小跑出來了。

江近塵走過去,隔著厚厚的衣服用力抱了她一下:“真是想你。”

江母聽著他說的話,雖然沒有一點不開心的調子,甚至是揚起來的,可能是母親的直覺,她覺得近塵肯定是在外面吃苦受委屈了。

這孩子向來報喜不報憂,還當她看不出來他的偽裝,裝得可一點都不像。

她輕柔地說:“媽媽也想你了,這次是提前休假了嗎?多在家裏住住,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嗯。”江近塵重重點點頭。

江父也從書房出來了,江近塵上次回來還是過年時候了,明明這麽近,他都不常見了自己的孩子,常常去送了吃的,江近塵只說自己過得很好,什麽都不缺。

他們也待不了多久,都沒在江近塵和裴熙成的公寓裏吃過飯,江近塵說裴熙成不太習慣。他們不論怎麽說,江近塵就是喜歡,過去千言萬語的勸過了,後來只能由得他去了。

江近塵說:“好。”

一家三口吃了飯,裴父在洗碗,江近塵少有的吃完飯休息,他躺在沙發上看最近的搞笑綜藝,還有點不太習慣,沒去洗碗打掃衛生,沒去泡茶。

江母拿了個毯子給江近塵蓋上,又給他洗了草莓,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說笑。

她細細看見江近塵的變化,發現他瘦了,也看見了手上的燙傷,還有腿上手上的擦傷,遮在衣袖裏。

“怎麽回事啊?”江母小心碰碰江近塵的胳膊,指著他手上的印子,“燙傷多痛啊,你又怕痛。”

“哎呀沒事,”江近塵笑嘻嘻的,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就是上次不小心撞了一下,把開水潑了,我哪裏這麽怕痛的,跆拳道學這麽久,早不是小孩了。”

江母還想問什麽,都被江近塵打著哈哈越過去了,也就不多問。

再晚一點的時候,門口響起敲門聲,江近塵起身去開門。

一個是他在公司的助理小吳,抱著一大箱子自己在公司的東西,額頭冒了汗,深深喘著氣。

另一個火冒三丈的,在小吳身後的要把眼睛都瞪出來的,是他的發小,賀遇。

江近塵馬上從小吳手裏接過了箱子,順手給了他兩百塊,感謝他跑一趟,小吳拒絕幾番還是收下了。

他戀戀不舍地說:“我會想你的,江哥。”

江近塵笑了笑招手讓小吳回去了,賀遇馬上就躥到他跟前,一點不見外的換了鞋,跟江近塵進了家。

賀遇一面笑盈盈的和江父、江母打了招呼,一面板著臉數落著江近塵。

“給你打電話竟然關機了!我給你打的電話你都不接!你回家了還得讓阿姨告訴我......”

江近塵被他這大嗓門嚇一跳,放了箱子,馬上把他往房間裏拖,關好門,才面對著他,笑道:“這不是想著你在國外混得風生水起,怎麽好意思讓你為了我買機票回來啊,在紐約證券所幹活挺累的吧,時差倒過來了嗎?”

賀遇:“我前幾天就回廈門了,就在你隔壁,帶薪休假。”

江近塵一聽了這幾句話,雙手捧了賀遇的手,幹擠了幾滴眼淚,眼淚汪汪道:“遇哥帶我飛,我現在凈身出戶,真是太可憐了。”

“其實你現在回來我就感覺到了,你哪裏有不陪著那狗崽子過年的時候。”賀遇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現在才凈身出戶真是傻成智障了,現在保姆多貴你知不知道?按你這種陪吃陪睡的高級保姆,一個月至少三萬!你和他同居三年,三十六個月,打個折至少也得給你一百萬,你他媽一分錢不要就出來了?!”

江近塵被他這一本正經模樣逗笑了,沒覺得賀遇說得多難聽,因為江近塵自己也這麽覺得的。

賀遇看著江近塵這嬉皮笑臉的樣,氣不打一處來,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我他媽真是想起來就氣,你早點和我說,怎麽也得給你要棟房子要輛車!像那種沒良心的貨就該狠狠宰!”

“你還真打,”江近塵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又拽了拽賀遇的衣服:“你小點聲說話,我爸媽還在外面呢,我真是認識了個炮仗。”

賀遇看著江近塵,又覺得他慘兮兮的,不忍心再罵,他嘆了口氣說:“這次真的吧,不準回頭了,耗了十年了真的夠了,就算是鐵塊都能被你捂化了,真是狼心狗肺才捂不熱。我們公司也有很多優質青年,沒有不良嗜好,我找機會給你物色物色,絕對比那個姓裴的好一萬倍。”

江近塵笑了說:“好,那我要個一米八八,八塊腹肌,有顏有錢的。”

“喲,這就挑上啦,要不跟明年跟我去紐約挑挑?”賀遇說,“我就說怎麽能就談一個,就應該多睡幾個,睡得不爽就踹,成年人了,有幾個像你一樣玩這麽純愛的。”

賀遇想到什麽,突然問:“你怎麽就下定決心了?這麽多年不管我怎麽勸你罵你都沒用。”他蹙著眉,沈吟著看了江近塵一會兒。

江近塵被他看得後背發毛:“幹什麽......”

賀遇極其大聲地,斬釘截鐵地說:“是不是那姓裴的狗崽子出軌了?!”

江近塵下意識摸了摸脖子:“沒有,就是我想回家了。”

賀遇馬上跳起來:“你以為你騙的過我?你下次說謊能不能別摸脖子了,媽的我現在就去剁了他,你陪在他身邊都要去外面偷吃?真是瞎了眼的,還有誰能比你好。”

江近塵一下沒攔住,賀遇剛把江近塵房間的門打開,就看見江父母站在門口,他們好像也有些慌張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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