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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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裴熙成從他父親家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喝了點酒他才忍住沒和家裏翻臉。

寒風吹在他的臉上,他的心比這冬夜更加冷。

他哥裴敘去了潭城接手他的招標案子,他幾乎是把飯嚼碎了送到裴敘嘴邊,就算是派了公司最沒有資歷的新人去,他都有把握拿下這次的案子。

可裴敘還是搞砸了,他就這樣輸給了唐振元。

那幫北京城的老狐貍,只認他不認他裴敘,他一走,幾家一道商量了把投資都撤了。

他實在是身心俱疲,沒有一絲精力再周旋,每一分力氣都像打在棉花裏,他不知道自己還要持續這樣的人生多久,他真是受夠了。

輸了就算了,丟下一堆爛攤子給他收拾,當天晚上裴熙成回了家一直沒睡,他也睡不著,一直在書房處理事情。

很晚的時候江近塵察覺到裴熙成回來了,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什麽話都沒說,只默默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他處理工作。

幾乎是天亮的時候,裴熙成才洗澡睡了兩個小時,接著就直接上班了。

江近塵開了另一輛車,和裴熙成不同方向,去分公司上班。

他一天都擔心裴熙成,裴熙成去一趟他父親家,整個人都像是在冰水裏過了幾遭,看得江近塵心疼。

真是不知道怎麽對他好才行,江近塵只是想讓裴熙成能稍微舒服好受一點,那就夠了。

他甚至已經沒有別的期待了,只要裴熙成好好的,能變得開心點,能多笑笑。

江近塵晚上下班買了好些裴熙成愛吃的菜,想給裴熙成做點飯。

他在廚房忙前忙後了快兩個小時,一直做好了三菜一湯,在屋子裏等了半小時,裴熙成也沒有回來。

他發信息過去問。

【還沒有下班嗎?我給你做了飯,回來吃飯吧。】

【我送去公司也可以,你別不吃飯。】

裴熙成剛開完會,江近塵的消息已經發了半小時了。

晏時安早就給他把飯菜鋪好在休息室了,他沒怎麽思考就回。

【不用送了,今天不回來吃飯。】

江近塵一直等到菜冷了,才看見裴熙成的回覆。

裴熙成很多次不回來也不給他發信息,他摸不準裴熙成什麽時候回來,很多時候提前問了他,裴熙成說會回來,可是他做好了飯裴熙成又因為工作推遲了,讓他自己吃就行。

太多次,數不清了。

江近塵看著一桌殘羹冷炙,隨口揀了幾筷子塞進嘴裏,然後全倒了。

他上樓睡覺的時候,想吃顆助眠藥,剛拉開床頭櫃,就看見了一只口紅和鏡子,他很久才把抽屜關上,吃了兩顆助眠藥也沒睡著。

這一周裴熙成都沒回來,沒回來吃飯也沒回來睡覺。

江近塵不知道裴熙成是不是在生氣,或者發生什麽事情了。裴熙成從來不會和他說,他問了也不會得到回答。

因此他這次沒有發信息,也沒有打電話。

一直到公司年會那天,江近塵和分公司很多同事同行,坐了車到市中心最大的酒店。

酒店門口有一個巨大的噴泉池,往下濺起漂亮的水花,江近塵到的時候,人流如織,燈火輝煌。

宴會廳裏擺滿了圓桌,大家吃飯喝酒,抽獎玩游戲。

江近塵坐在臺下往中心看,聚光燈籠罩著的裴熙成還有他身邊跟著的晏時安。

光影如畫,映在他們的身上,兩個人穿著禮服拿著酒杯,就好像是一對敬酒的新人。

自己連跟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他沒看多久就低頭吃飯了。

旁邊的女同事聊起八卦,他們也只有每年年會和中秋晚會的時候能見到總裁,這次看見他身邊跟了個漂亮的女人也紛紛聊笑起來。

在分公司只有他們設計組組長和副總裁知道江近塵和裴熙成同居的關系,其他人都以為裴總是單身,而江近塵對外說自己結婚了,妻子是醫生,很忙。

一個說:“裴總二十七八了吧,看起來就像大學生,聽說一直沒結婚呢。”

另一個說:“他身邊跟著的不是女伴嗎?”

“不是吧,上次我去總公司匯報工作的時候,看見她跟在裴總身後,怕是秘書哦。”

宣傳部的一個同事說:“就是女伴吧,我認識裴總旁邊的那個,叫晏時安嘛,之前在新加坡讀書的,京美汽車集團的董事長老婆的妹妹,人家來頭很大的,不是女伴沒必要來當秘書嘛。”

“那還真是般配啊,就說這年紀的男人怎麽能沒有一個知心人陪在身邊呢。”

......

江近塵沒聽了,把酒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起身出門吹吹風。

他在噴泉池旁邊點了煙,外面人不多,他只看著高遠的夜空,第一次問自己。

我堅持這麽久,真的有用嗎?

他過去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放棄裴熙成,他以為他對裴熙成的愛會和他的生命長短一樣。

可人心是肉做的,這麽多年了,從他喜歡上裴熙成到現在,十年了。

他再也沒辦法憑借那麽少得可憐的愛繼續下去了,但他卻覺得恐慌起來,好像這黑夜像是一個倒扣的碗,慢慢的,慢慢的蓋下來。

他就要喘不過氣了,可是他怎麽能不愛裴熙成呢,他用十年把自己變成最合適裴熙成的樣子,他以為的最適合裴熙成的樣子。

直到晏時安出現,他突然發現,裴熙成會對她笑的,會主動和她說話的,不需要她改變。

不愛這件事還不夠明顯嗎?

自己還要一直在他們身邊看到什麽時候,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知心人啊,他可從來不敢自詡是裴熙成的知心人,他只被用虛榮拜金,好吃懶做,唯利是圖這種詞形容過。

真是活得夠慘的,畢竟他又沒得到什麽實際好處,要是他拿了裴熙成的錢也不至於這樣名不副實。

“江先生,您怎麽出來了,接下來還有很多活動呢。”

江近塵聽見聲音,回過頭,看見晏時安站在他的身後,掐了煙才說:“覺得有些悶,出來吹吹風,熙成今天沒喝什麽酒吧,麻煩晏秘書幫我看著了。”

晏時安:“沒喝多少,就是裴總喝酒前沒吃東西,醉得快,我出來給他買些解酒藥。”

江近塵點點頭,晏時安就打算越過他出去,江近塵看了一會兒腳尖,還是問出了口:“你喜歡熙成?”

晏時安停了腳步,轉身看著他。

江近塵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希望晏時安能直接說自己在胡思亂想,在胡說八道,說不可能。

晏時安笑了笑,說:“其實喜不喜歡是很明顯的事情吧,我也是第一次喜歡別人,應該是藏不住的。”

江近塵聽完她的話,怔在原地,好像被人施了咒語。

這件事她怎麽能這麽坦蕩的說出口,他突然覺得自己才是橫在他們兩個的障礙,他猛地咳嗽了幾聲,往後退了幾步。

晏時安一驚,朝江近塵走過去,江近塵那咳嗽聲好像要把肺咳出來。

江近塵馬上躲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晏時安就在他面前停下:“江先生早些進去吧,感冒了就不好了。”

江近塵直起身,用冰涼的手指按了按眼睛,繼續問:“什麽時候的事?去年?還是更早?”

他的聲音裏是藏不住的沙啞。

“見第一面就喜歡。”晏時安說。

“所以你故意的?你知道我和他在戀愛同居你還這樣做?你怎麽做得出來?”江近塵擡了眼,直直地看著她眼睛。

晏時安語氣十分微弱,好似被欺負了:“不知道我做了什麽事讓您這樣說。”

江近塵聽著她現在又模棱兩可的話,煩躁起來:“你為什麽要當他的秘書,你為什麽給他脖子上留吻痕,你為什麽要在我和他的家裏留下生活用品,你在向我示威?你想讓我自己離開?好成全了你們是嗎?”

晏時安沒回應,那眼神就像是默認。

江近塵朝她靠近了一點,他突然覺得撕心裂肺的痛,遠處的紅綠燈火就像是鬼魅一樣朝他侵襲,只覺得天旋地轉,很久,他才硬梆梆地大聲質問:“我是纏著裴熙成,我這十年沒有一點對不起他的地方,我也沒有逼他和我在一起。你們發展到什麽程度了,你們親了嗎?睡了嗎?早說啊,我可沒想棒打鴛鴦,我給你騰位置,你覺得我什麽時候走最好?”

“我......”

“你說的出來嗎?你現在怎麽不坦蕩了?你還能怎麽解釋,你說給我聽,裴熙成說喜歡你嗎?你們要結婚嗎?”江近塵很難將現在的情緒克制下來,他只想要一個答案,除了晏時安,裴熙成是怎麽想的,是不是和她一樣。

如果是,他算什麽?他就是個笑話嗎?

晏時安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腳後跟碰了噴泉池的邊緣。她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回答江近塵的話,只被他突如其來的戾氣嚇到。

他餘光看見酒店門口出來了人,原本停下的步子,又突然往後邁了一步,一腳踏進水池,身體不穩往後摔下去。

江近塵沒想到她自己往後邁,下意識往前拉了她手腕。

撲通一聲巨響,兩個人都重心往前,重重的栽進水池裏。

江近塵栽進水池前一刻只聽見一群人驚叫,旋即就有人朝他們跑過來。

水很冰也很深,持續不斷的水花從上往下打,好像是用帶著冰的鞭子抽在人身上。

江近塵摔得頭暈眼花,渾身打哆嗦,他簡直無法直立,他跪在水池裏,水淹到他的脖子,每當他要直起身,那水就一次次將他壓到更深的地方,這是一場酷刑,好痛。

裴熙成跟著一圈人出來看煙花,沒想到一眼就撞到這個場景,他心一驚,馬上朝水池奔過去,大步邁進水裏,直接握了晏時安的手,把她打橫抱起來往外走,轉身前一刻看見江近塵往水裏滑下去,心突然發緊,但他沒有再回頭,還是打算先把晏時安帶出去。

江近塵這幾天幾乎沒吃什麽東西,也沒怎麽睡著,嗆了幾口水之後渾身都失去了力氣。

他頭暈得厲害,在各種喧囂水花裏,各種色彩光斑裏,看見裴熙成頭也沒回的走開,那一時刻,他似乎是精神死亡了,瞬時連掙紮放棄了。

在他淹沒在水裏的最後剎那,一只手死死抓緊他的手,把他從黑冷的水裏拽出來。

“江近塵!”

是誰?江近塵幾乎要聽不出來是誰在說話,恍惚叫了聲裴熙成的名字。

他和那個人一起倒在噴泉池邊,江近塵在能呼吸的時候很大聲的咳嗽起來,滿身滿臉的水。

只聽見旁邊的人馬上喊道:“林數,衣服脫下來給我。”

江近塵被溫暖的棉服包裹著,側頭才看清了身邊的人不是裴熙成,是唐振元。

“冷不冷,這一下摔得不輕,你受傷了嗎?”

急促又擔心的語氣,江近塵覺得有些陌生。

唐振元用手給他擦了擦臉,抹去他臉上的水珠,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江近塵很意外他的出現。

他還沒開口,就聽見有人小聲說:“我親眼看見他把晏小姐推下去的啊。”

有人附和道:“我聽見他們吵架了,真是一步一步把她往下逼。”

“怎麽這個樣子,平時也沒看出來要這樣,這麽冷的天,什麽深仇大恨才這麽做。”

“女生在冰水裏過了留後遺癥怎麽辦?什麽人啊?我也看見了。”

......

一圈人圍在他們旁邊交頭接耳,晏時安只靠在裴熙成的懷裏小聲的哭泣,一句話也不說。

江近塵在這些尖銳的話裏,再次控制不住的打起哆嗦來,他擡起頭,抱著一點點期望,仰視著裴熙成,其他人說什麽他都無所謂,裴熙成相信他就可以了。

可是裴熙成只蹙了眉,很不耐煩的看著他。

江近塵突然心空了一塊,他那麽一點點的火星子被裴熙成完全碾滅,他下意識解釋道:“我......沒有,是她自己踏空了。”

“我知道你看不慣晏時安,你也不至於要這麽做,何必再找了這種借口。”裴熙成冷漠地說。

“你.......也這麽看我嗎?”江近塵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咽,說不出是不是嗆水的緣故,“裴熙成,我到底有沒有信過我,我這麽久都......”

這裏人很多,都因為江近塵的話頻頻往裴熙成身上看,他要是再說下去,他們的關系很快就不能解釋了。

裴熙成馬上打斷他的話:“你別說了。”

江近塵的目光突然放了空,似乎被人生生塞了個棉花拳頭,一直塞進他的嗓子眼,他好像無法再說出一句話了。

唐振元把江近塵攙起來,擰著眉,冷目看著裴熙成:“裴總,我的車就停在噴泉池對面,車上有行車記錄儀,不要隨意的下定義,就算你不信我的,酒店也有監控,你完全可以去調了來看。不是江近塵推的,我親眼所見,就是這位晏小姐自己往下邁的,是不是故意的我就不知道了。”

晏時安只輕輕抓了裴熙成胸口的衣服,顫抖著說:“熙成,我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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