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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懾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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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懾魔域

三道神識悄無聲息地從劍冢方向收了回來,給百裏忍冬降下刑罰的太上長老嘆了口氣。

他活了近千年,見慣了正邪紛爭,也看多了為求大道拋情棄愛的修士,卻從未見過百裏忍冬這樣,把本心與情義和劍道看得同等重要的劍修。

劍修修劍,先修本心,本心若虧,劍道再高,也終有桎梏。百裏忍冬與厲無渡之事,雖有違小節,卻全了劍修最根本的風骨。

他看向身側的兩位師兄弟,彼此交換了個眼神,長眉太上長老道:“刑劍已畢,百裏忍冬劍骨未損、劍心未移,足以見得他之堅定。”

另一位太上長老接話道:“門規刑罰他已甘之如飴地領了,違逆之罪也認了,我們不必再揪著不放。”

降罰的太上長老輕哼一聲:“罷了,既說了他若認罰我們便不再阻撓他與那魔尊結契之事,老夫不會食言。”

旋即他便給已回到主峰掌門殿中的洛圖書傳音:“門規刑罰已畢,百裏忍冬與厲無渡結契之事,我們不再過問。後續事宜,交由你這做掌門的處理。”

洛圖書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緊鎖的眉頭舒展,對著虛空躬身拱手:“弟子遵師叔祖法旨,定然將此事辦得妥當周全。”

傳音消散,洛圖書立刻擡手凝出一道劍意傳訊,劃破長空傳遍劍宗各峰:“太上長老已有法旨,忍冬與厲小友的結契大典,宗門準了。各峰各司其職,接著開始正式籌備吧。”

有了掌門令,百裏忍冬和厲無渡結契一事算是板上釘了釘。再加上各峰峰主此前的顧慮也已隨著百裏忍冬受刑散了大半,如今得了準信,眾人再無半分遲疑,紛紛派門下弟子動了起來。全宗門弟子也都卯著一股勁,要給他們的劍君大人,辦一場天下皆知、風風光光的結契大典。

不過半日功夫,劍宗要為他們的劍君百裏忍冬和魔尊厲無渡舉辦結契大典的消息便傳了出來。

洛圖書給天宮掌門南溟子傳訊發請帖的同時,還不忘要他幫忙算個吉時出來。

南溟子接到信後沈默半晌,指尖捏著那道劍意凝成的傳訊,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前段時間九重塔內的異動實在嚇人,其中究竟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事,他雖不知全貌,卻也清楚絕不是他所能窺探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躊躇——洛圖書讓他算這二人的結契之事……

這,能算麽?

南溟子擔憂會引來天道反噬,不得不慎之又慎,但身為卦修,對蔔算一道抹不去的探索欲與挑戰道途瓶頸的心願又隱隱鼓動著他去試一試。

沈默了近一炷香的功夫,南溟子終是嘆了口氣,孤身踏入了天宮深處的觀星臺。

片刻後,觀星臺內外驟然爆發出萬丈金光!其上漫天星子齊齊定住,朝著紫微、貪狼二星匯聚而去,連天宮外的雲海都翻湧成了祥瑞的金紅色。

觀星臺內的南溟子臉上的慎重已然被難以置信的震驚取代。

——竟是乾上坤下、天地交泰的泰卦,六爻皆吉,動爻皆利,是萬年難遇的吉中至吉之象!

更讓他心頭震動的是,卦象深處隱隱顯露出,這場結契不止是二人的道心圓滿,更能定正魔百年安穩,連修真界動蕩的氣運,都會隨之平和下來。

南溟子久久未能回神,畢竟他修道至今從未見過這般卦象,更別說這卦象的主人,是兩個本該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人。

他定了定神,指尖再次掐訣,順著卦象往下細推,不過片刻,便精準算出了最適宜的結契吉時——五日後辰時三刻,天地交泰、陰陽和合,正是千年難遇的和合吉日。

見此結果,南溟子終於回過神,先前的躊躇顧慮盡數煙消雲散。

他擡手收回本命蔔筮,看著依舊金光流轉的星軌大陣,忍不住失笑搖頭——不愧是這兩個能攪動天書之靈的人物,連天道都為他們的姻緣讓路。

感慨過後,南溟子當即凝出兩道傳訊:一道給洛圖書,回覆他會帶人去觀禮,並清清楚楚寫明了推算出的吉時,附上了滿盤皆吉的卦象;另一道則吩咐下去,備下天宮最貴重的賀禮,五日後,他要親自登門劍宗,觀這場三界獨一份的結契大典。

……

暖閣裏燃著安神的凝神香,厲無渡坐在床沿,指尖搭在百裏忍冬的腕脈上,屏息感知著他經脈裏緩緩平覆的劍意。

問心刑劍雖未傷他道基劍骨,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太折磨人,饒是他心志再堅,回了居所卸下心防後,也終究抵不住疲憊,沾了枕便沈沈睡了過去,連眉頭都還微微蹙著,像是睡夢裏還在受那刑劍的苦。

厲無渡擡手輕輕撫平他蹙起的眉峰,指尖觸到他微涼的皮膚,心口那股又酸又軟的疼又漫了上來。

這幾日,修真界的風言風語她不是沒聽見。正道修士私下裏議論,說她一個魔域魔尊,用了什麽狐媚手段,勾得正道千年不遇的劍君神魂顛倒,不惜違逆師門、自受重刑;劍宗的弟子雖不敢當面置喙,看她的眼神裏也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疏離,仿佛她是什麽會拐走他們劍君的洪水猛獸。

可只有她知道,為了能和她名正言順地站在一起,百裏忍冬扛下了多少東西。他以一己之力,擋下了宗門所有的詰難,扛了劍宗最重的刑罰,硬生生把正邪不兩立的死局,走成了能並肩而立的坦途。正道這邊所有的阻礙,他都替她掃得幹幹凈凈,連半分風雨都沒讓她沾到。

厲無渡垂眸,看著他蒼白卻依舊清俊的睡顏,眼底漫開一點溫柔的笑意,指尖卻緩緩攥緊了。

他替她踏平了正道的山,她便不能讓他在魔域這邊落了半分下風。

這場結契,是她厲無渡和百裏忍冬的大事,是要讓整個修真界都看著的盛典。正道諸宗都趕著來觀禮送賀,她這個魔尊的手下豈能不到?

厲無渡心裏有了定計,俯身在百裏忍冬額間印下一個吻,隨即起身,指尖凝出一道結界將整間暖閣罩得嚴嚴實實。這結界是她以飛升境魔元凝成,既能隔絕外界一切驚擾,護著他沈睡時不受半分打擾,又能在他醒轉的第一時間,讓她感知到動靜,瞬息折返。

確認萬無一失,厲無渡足尖一點,原地只餘下一縷極淡的魔韻,人已瞬息跨越萬裏,穩穩落在了幽都的魔皇宮正殿之中。

魔皇宮還是她當年執掌魔域時的模樣,黑玉鋪就的地面映著殿頂懸著的幽火,高臺之上的玄鐵王座冰冷威嚴,周遭的魔氣森然凜冽,是刻在每一個魔族骨血裏的敬畏之地。雖她這麽多年不在,可這魔皇宮依舊日日有人打掃,王座始終空著,從未有人敢僭越坐上去分毫。

厲無渡緩步走上高臺,在那座闊別許久的王座上坐了下來。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冰冷的扶手,下一瞬,她眸色一沈,周身飛升境的威壓驟然鋪天蓋地般席卷而出,順著幽都每一寸街巷、每一片轄地蔓延開去。

與此同時,她指尖撚訣,只聽“嗡”的一聲悶響,散落在幽都各處的、屬於她當年親手種下的本命魔種,瞬間齊齊震顫起來。

不過轉瞬之間,魔皇宮空曠的大殿裏,接連不斷地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響——幽都各大轄區的護法,所有如今在魔域說一不二、手握實權的首腦人物,無一例外,全被厲無渡以魔種牽引,硬生生從各自的轄地攝到了魔皇宮中,摔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

前一刻還在演武場整訓部眾的摩柯,手裏的重斧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拽著,瞬間摔在了大殿中央;正在尋樂子的紅萼,剛摸上俊秀男魔的手就被硬生生攝了出來,鬢邊珠花歪斜,袍角還沾著酒水的餘香;巡守幽都邊境的葛離,甲胄上還帶著邊關的風沙,人已經踉蹌著落在了冰冷的玉地上;就連正在自己轄地宴飲的極樂護法也瞬間被拽了過來,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在看清王座上的人時瞬間僵住。

起初還有人帶著慍怒,想著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動幽都的掌權人,可當他們擡眼,看清高王座上坐著的那抹紅衣身影時,所有的不滿瞬間卡在了喉嚨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不過瞬息,整個魔皇宮裏跪得密密麻麻,一眾護法齊齊俯首,額頭貼地,聲音裏帶著刻進骨血裏的敬畏與惶恐,異口同聲地山呼:“屬下參見魔尊大人!恭迎魔尊大人回宮!!”

這聲呼喊震得大殿穹頂的幽火都簌簌發抖。

他們這些人能有如今的修為和地位,全是當年厲無渡一手提拔起來的。是她帶著他們蕩平魔域亂局,定鼎幽都,是她給了他們功法,給了他們轄地,更是在他們神魂裏種下了本命魔種——他們的命,他們的修為,他們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捏在厲無渡的手裏。

別說她如今已是勘破大道的飛升境大能,便是當年她沒飛升之時,也沒人敢對她有半分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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