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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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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劍宗

第二日,滄浪剛醒來,就發現百裏忍冬已經拎著劍立在了屋前的空地上。

見滄浪出現,他半分廢話沒有,當場就壓著滄浪開練,恨不能把自己數百年的修為感悟一股腦全塞進對方腦子裏。

滄浪一頭霧水,不知道為什麽百裏忍冬要這麽瘋狂趕進度,但他也不敢質疑,只好硬著頭皮上午練劍法,下午練術法,傍晚和厲無渡還有百裏忍冬輪流拆招對練,連喝水歇腳的時辰都沒有,一整天下來幾乎快從蠍子累成狗。

厲無渡每日看著他倆這樣練,忍不住私下笑著揶揄百裏忍冬:“我們劍君大人這哪裏是急著授業解惑,分明是趕著早點回宗門拜天地呢吧?”

百裏忍冬心思被戳破,卻還是嘴硬道:“也並非全是因此,上古妖獸天賦異稟,若是磨磨蹭蹭地教反而是浪費了這份天賦,再者,早日打牢基礎,對他日後獨自在修真界游歷是好事。”

話是這麽說,理也聽起來是那麽個理,但百裏忍冬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急切卻騙不了人。畢竟早一日教完,就能早一日動身,早一日把人娶回劍宗,拜了天地結了契,他才算真正把這顆懸著的心完完全全落回實處。

好在滄浪的上古天蠍血脈的確天賦卓絕,又心性沈穩,故而在百裏忍冬這種高壓教學方法下竟也跟上了進度。

他半點不敢懈怠,每日從晨露初凝練到落日西沈,夜裏還在不眠不休地覆盤人形靈氣運轉的法門,進步快得驚人。

五日期滿,日落時分,滄浪收勢站定,最後一套劍招耍完,靈力流轉圓融無礙。

百裏忍冬握著劍,冷著臉上下掃了他一眼,從招式到靈力半分錯處都挑不出來,最終只淡淡道:“尚可,最起碼出外游歷沒問題了。”

滄浪大喜,知道這是自己達到了百裏忍冬認為合格門檻的意思。

他躬身對著百裏忍冬行了個大禮,額角還帶著薄汗,聲音清朗:“謝劍君授業!”

百裏忍冬面上風輕雲淡地“嗯”了一聲,心裏卻狠狠松了口氣——終於把這個耽誤他成婚的阻礙解決了。

……

是夜,秘境山林裏的蟲鳴溪響漫了滿谷,唯有核心地的木屋還亮著暖融融的燈火,窗欞上投下兩道人影,半點沒有入夜該有的靜謐。

厲無渡斜倚在鋪著軟絨的榻邊,指尖捏著顆汁水飽滿的靈果,有一搭沒一搭地啃著,目光落在案前忙活的人身上,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來。

只見百裏忍冬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一堆給滄浪準備的物件兒:療傷避毒的丹藥,匿蹤破陣傳訊的符箓,再加上一卷修真界全域輿圖,一枚藏了他三道劍意的護身玉佩……全是獨自游歷的保命根本。

他動作幹脆利落,指尖翻飛間就把東西盡數塞進了一個儲物袋裏,周身透著股恨不得天亮就把這袋子塞給滄浪的急切。

厲無渡看得好笑,把啃完的果核隨手丟進玉盤,慢悠悠開了口,明知故問:“我說劍君大人,這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急著打包做什麽?”

百裏忍冬頭也沒擡,指尖把儲物袋的束口繩系得緊實,淡淡道:“早收拾好早省心,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漏了東西,滄浪獨自在外出岔子,你我反倒掛心。”

這話聽著是為人師長的周全,可厲無渡哪裏看不穿他那點小心思,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起身走到他身邊一倚,氣息掃過他瞬間泛紅的耳尖,笑著揶揄:“哦?是嗎?我還以為,我們劍君大人是急著把這只小蠍子打發明白,省得他耽誤你拜天地入洞房呢。”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滄浪好歹陪了我幾百年,又剛化形,難道你就不打算帶他回劍宗,觀完我們的結契大典,再讓他出去游歷?方才才定了明日一早就動身回劍宗,這些東西,等回了劍宗再準備也不遲吧?”

這話一出,百裏忍冬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擡起頭,黑眸定定地看著她,理直氣壯道:“帶他回劍宗可以,觀禮也可以。但東西現在就得收拾好給他,等結契大典一結束,他自己愛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愛上哪游歷就上哪游歷。”

說著,他伸手攬住厲無渡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懷裏,低頭抵著她的額頭,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半點不掩飾自己的小心思:“我等了這麽久才等到和你拜天地的日子。大典之後,我只想和你安安穩穩過二人世界,沒心思再分神送他,更沒功夫管什麽旁人的游歷行程。”

厲無渡看著他這副明明占有欲拉滿、卻還要裝得一本正經的樣子,笑得肚子都疼了,伸手捏了捏他緊繃的臉頰:“合著你這大半夜忙前忙後,就是為了大典一結束,就能立刻把人打發走,半分不耽誤你的好事?”

百裏忍冬耳尖更紅了,卻半點不否認。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隨手把那只收拾妥當的儲物袋擱到了案邊,“不過你若不想我現在收拾,那我陪你便是。”

厲無渡啞然失笑,反問道:“陪我?到底是誰想陪誰?”

百裏忍冬從善如流地立刻改口:“想你陪我。”

秘境內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滿室暖融融的燈火裏漫起了逐漸滿溢的甜意。

夜還很長,足夠一對有情人相擁到天明。

……

第二日天剛亮,三人就收拾好了行囊。

滄浪背著厲無渡和百裏忍冬給他備齊的丹藥、符箓、盤纏,恭恭敬敬跟在兩人身後。

百裏忍冬與厲無渡並肩而立,指尖自然而然地相扣,周身仙力悄然流轉。

厲無渡側頭看他,眼尾彎起一抹笑:“劍君大人,這就啟程?”

百裏忍冬微微頷首,扣著她的指尖收緊了些,無需多言,兩人早已心意相通,飛升境瞬息萬裏的神通在同一瞬間悄然催動。

第一個呼吸落下。

周遭的天地驟然變了模樣,秘境的青山綠水、雲海松濤在眼前瞬間折疊成細碎的流光,萬裏山河在兩人腳下飛速倒退,連時間都仿佛被拉成了一條纖細的銀線。

百裏忍冬與厲無渡周身同時漾開一層柔和的結界,將身後的滄浪穩穩護在其中,半點撕裂空間的亂流都沒讓他沾到。滄浪只覺得眼前猛地一花,連眼睛都來不及眨,周遭景象便化作一片絢爛金輝。

第二個呼吸剛起。

漫天流光驟然收束,他們腳下已然踏在了堅實的青石板上。

眼前是巍峨高聳的劍宗山門,石柱拔地千尺,上面刻滿了歷代劍宗前輩的劍道感悟,筆鋒淩厲,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凜然劍意。山門正中懸著“劍宗”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是開派祖師手書,歷經千年風霜,劍意依舊鋒銳逼人。

而但往日裏素來清冷肅殺的山門,此刻竟換了模樣——綿延數十裏的登山石階兩旁,掛滿了喜慶的大紅綢帶,風一吹,紅綢翻飛如浪,檐角懸掛的紅燈籠輕輕搖晃,連山門兩側鎮守山門的千年劍碑上,都系了醒目的紅繩,滿溢的喜氣幾乎要從山門裏漫出來。

守在山門前的弟子原本正踮著腳往遠處望,一轉頭就見三人憑空出現在山門之前,為首的弟子先是一楞,待看清百裏忍冬的面容時,瞬間面露喜色,帶著師弟妹齊齊躬身行禮,激動道:“恭迎劍君回山!!”

滄浪站在兩人身後,整個人都還沒回過神。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巍峨的山門,又下意識回頭望了望身後早已不見蹤影的秘境方向,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能合上。雖然早知道厲無渡和百裏忍冬已是飛升境的大能,卻萬萬沒想到飛升境的神通恐怖如斯,竟能在兩個呼吸之間,跨越數萬裏山河,直接從秘境落到了劍宗山門之前。

厲無渡看著眼前滿山門的喜慶裝飾,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前世她與百裏忍冬正邪對立,針鋒相對,這劍宗山門她闖過兩回,次次都是滿門弟子持劍而立,青石石階上劍意凜冽,連風裏都裹著拒人千裏的清冷肅殺,何曾見過這般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模樣?別說這滿階的紅綢燈籠,便是石階縫裏多生了一株野草,都要被弟子清理得幹幹凈凈,活脫脫一個不沾半分俗塵煙火的清修之地,如今倒像是把三界的紅都攏在了這山門裏,連牌匾上的淩厲劍意,都被那系著的紅繩柔化了幾分。

她心裏瞬間就有了數,側過頭,指尖輕輕勾了勾百裏忍冬垂在身側的手,眼底盛著明晃晃的戲謔與了然:“貴宗山門竟裝點成了這副模樣,是有人早早就遞了消息回去?”

百裏忍冬坦然點頭:“你允諾與我成婚的第二日一早,我便以最快的速度傳訊給掌門師伯了。”

這話一出,厲無渡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擡手捏了捏他的耳尖,語氣裏滿是揶揄:“好啊你百裏忍冬,前幾日我笑你急著趕進度教滄浪,你還嘴硬說什麽是為了他日後游歷著想,合著背地裏早就把大婚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我還當我們清冷自持的劍君大人有多沈得住氣,原來我剛點頭的那一刻,你就把一切都盤算妥當了?”

百裏忍冬喉結滾了滾,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間輕輕印下一個淺吻。周遭躬身行禮的弟子們早已眼觀鼻鼻觀心,恨不能把自己縮成一團,他卻半點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牢牢圈著懷裏的人,一字一句說得認真:“與你成婚乃我畢生所願,多等一日,都嫌太長。”

厲無渡聞言心口像是被溫水泡過,軟得一塌糊塗,眼底的戲謔盡數化作了滿溢的溫柔。

她踮起腳,湊到他耳邊,用氣音笑著撩撥:“那還楞著做什麽?帶我進去,與你成婚吧。”

百裏忍冬牽緊了她的手,溫聲道:“嗯,帶你入宗,拜天地。”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踏入了劍宗巍峨的山門。

在他們前方,是萬裏晴光,和一場天下矚目的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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