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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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啟示
劫雲被劍意沖得四散開來，澄澈的天光重新灑落，漫天仙光順著破開的雲層，盡數落在百裏忍冬身上。
盡管此刻他衣衫破碎、渾身染血，但握劍的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周身流轉著圓滿的飛升仙光，已然穩穩踏入了飛升之境，成了繼厲無渡之後，萬年來唯二的飛升者。
新生的仙劍垂在身側，劍鳴清越，與他的神魂同頻共振。
百裏忍冬垂目看著繚繞在自己身周的璀璨仙光，只覺體內的靈氣自飛升後便翻湧不休，似乎正在逐漸轉化成一種全新的力量。
就在他試圖凝神感受這股全新的力量時，一股似曾相識的天道之力毫無預兆地裹挾而來，像融了萬古清光的潮水，漫過他剛經雷劫洗練的神魂，將他堪堪落定的意識，硬生生拽入了一片似夢非夢、似醒非醒的幻境裏。
耳邊雷劫的轟鳴、雲海炸開的餘響驟然消弭，連劍骨愈合的微麻感都一並褪去。眼前繚繞的仙光驟然濃郁起來，占據了他的整片視野，隨後炸開了無數光影。
它們太細碎了，又像被狂風卷著的雪片，在百裏忍冬眼前飛速掠過，快得根本來不及看清全貌，以至於百裏忍冬根本無法分辨清楚這些畫面裏的內容。與此同時，他耳邊也跟著湧來無數模糊的聲響，可所有的聲音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忽遠忽近，朦朦朧朧。
光影與聲響越來越亂，越來越快，攪得他靈臺震蕩，剛經雷劫洗練的神魂都泛起了刺痛，直至最終，傾覆而來的仙氣像萬頃雲海瞬間壓落，將所有飛掠的碎片、模糊的聲響盡數吞沒。
絢爛的仙光徹底充斥了他的整片視野，天地間宛若只剩下這一片無邊無際的虹彩，和極致的、落針可聞的靜。
百裏忍冬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他不知在這片仙光裏懸了多久，似乎是千年、萬年，又似乎只有短短的一瞬間，直到某一刻，一道似有若無的悠遠嘆息忽然響了起來。
那嘆息宛若幻覺，聽不出悲喜，也辨不清來處，仿佛穿過了億萬年的鴻蒙時光，從天地初開的源頭飄來，又仿佛直接從他的靈臺深處升起，輕輕拂過他震蕩的神魂。
而後，百裏忍冬眼前濃郁到化不開的仙光，終於像潮水般緩緩退去。
光塵一點點散開，光影重新凝聚，原本混沌晃動的視野漸漸穩定下來，最終定格成了一幅清晰完整的畫面——他曾見過的，那場夢境中的天地。
漫無邊際的紫霞像融化的雲錦層層疊疊鋪滿天穹，他腳下不再是破碎的山巔與翻湧的雲海，而是溫潤瑩白的玉石，破碎的衣衫也被繡著銀白劍紋的華服替代，連衣角都盡是繚繞的仙氣。
……這，是天地的第二次啟示？
百裏忍冬疑惑地想著。
不過，這個地方到底在哪兒？自己已經踏遍了修真界，卻從未見過或者聽說過有這樣的奇境。
就在他意識沈浮之間，畫面驟然跳切。
他正持劍立於雲霧繚繞的將臺之上，入目盡是銀甲映天光，旌旗迎風獵。
就在這時，身後遠遠傳來一片清脆碰撞聲。
百裏忍冬回首看去，望見無數俯首帖耳的妖魔正在列陣。而他們所拱衛的另一處將臺之上，有一道纖細身影卓然靜立，玄甲紅袍，仙氣熾烈。
似是感應到百裏忍冬投去的視線，那道身影側首看來。
風卷著將臺的獵獵旌旗，恰好拂開她額前垂落的碎發，露出一張眉眼秾艷的臉，眼尾卻挑著一絲宛若與生俱來的桀驁，隔著遙遙雲海、兩列兵陣，直直撞進了百裏忍冬的眼底。
這對視只有短短一瞬。
短到他還未來得及從這個對視中回過神，耳邊的旌旗獵獵、妖魔低鳴便瞬間消弭，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掐斷，旋即漫天翻湧的仙霧驟然席卷而來，將兩列兵陣、兩座將臺，連同那道玄甲紅袍的身影，盡數吞沒。
與上次在啟示夢境中一樣，百裏忍冬的意識處於某種與感知隔著一層似的遲鈍之中，並不可控地隨著眼前畫面的輪轉而陷入混沌，只能被動地跟隨著夢境，在不同的畫面碎片間跳躍。
下一幕場景很快浮現。
白玉長階不見尾，瓊枝簌簌落仙蕊。
百裏忍冬安坐於銀白儀仗簇擁前行的白玉輦中，身側似有數十隨侍，人人手中俱握兵戈，形制卻各有不同。
而他的膝上，則正橫放著一柄眼熟的劍——正是方才他渡最後一道雷劫時，由丹碧和寒英合二為一形成的那柄奇異仙劍。
輦車平穩前行，直到一旁的隨侍輕聲開口提醒：“仙君，到了。”
他聞聲擡起眼，發現輦車已到了長階盡頭，一座望不到穹頂的恢弘大殿就矗立在層層祥雲與霞光之中，琉璃覆瓦，巍巍然齊天矣。
百裏忍冬方擡眼看清面前這宏偉不似凡間的建築，下一瞬，畫面便又被濃郁的仙氣遮蓋，再度變換。
這一次，百裏忍冬站在了一片寬闊異常的大殿內，高逾百丈的穹頂刻滿了玄奧繁覆的符文，十二根白玉巨柱呈環狀分列，隱合地支排布。
大殿中央的上空懸浮著一面巨大繁覆的周天星盤，無窮無盡的星軌錯綜交雜，緩緩流轉，溢出的清光映亮了大殿內分立的數道身影。
隔著這巨大的星盤，百裏忍冬瞥見另一側有一道熟悉的玄甲紅衣身影。與此同時，他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模糊低語，大半字句都因夢境中不知名的影響被吞去，只餘下零碎的片段：
“……先天仙體……”
“……未經凡塵風雨，……需入輪回，歷劫……”
不待百裏忍冬細聽，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襲來，拽著他的意識重重砸回肉身。
高空的風卷著雲氣撲在臉上，帶著雷劫過後獨有的清冽，手中仙劍依舊在低低鳴顫。
百裏忍冬眼前卻仿佛依舊浮現著方才天道啟示內掠過的種種畫面，面色怔然。
那些場景到底是什麽？
他篤定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和厲無渡都絕沒有去過那樣的地方，更沒有經歷過那些事，但是夢境中的他們卻好似當真在同時在那個奇怪的世界共處過……
百裏忍冬的心跳隱隱有些加快，但不待他深想，一股強烈的、莫名的牽引便從遙遠的方向傳來。
百裏忍冬循著感應望去，發現這牽引的來源，正是東平城，或者說是鉤鈴秘境所在的方向。
他瞬間回想起自己曾答應天書之靈，與天地做的第二次交易，並意識到，這恐怕就是他該履行交易內容的時候了——引動道果離開厲無渡身體的封鎖，重新降臨在他體內，隨後利用道果之力，抵消一起析出的業障，完成這一次清濁二氣的輪回。
百裏忍冬不再猶豫，眼底的情緒盡數化作燃著執念的火光。
他握緊了手中的仙劍，飛升後的仙元在周身轟然暴漲，破開了萬裏雲海，迅速朝著鉤鈴秘境挪移而去。
厲無渡。
百裏忍冬無聲念著心上人的名字。
這一次，我一定會救回你。
……
厲無渡在虛無世界中耐心等待著。
終於，在某一刻，那方困住了她不知多久的混沌虛無忽然毫無預兆地劇烈震顫起來，旋即開始一點點松動、消解、褪去。
她的意識開始上浮，漸漸地，持續已久的死寂中開始出現細微的聲響。
——最先回來的，是聽覺。
厲無渡聽見的第一個聲音是尖銳的耳鳴，待到這嗡鳴褪去，她才聽見自己胸腔裏沈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下帶著溫熱的生命力，從沈寂了數百年的肉身裏蘇醒；然後是熟悉的輕喚聲，不止一個，但其中最鮮明的無疑是某道清冽的男聲。
“……無渡？厲無渡？醒醒……”
他一聲又一聲，溫柔地、執著地，喚著她的名字，從模糊到清晰，從遙遠到貼近，一點點填滿了她空寂太久的世界。
厲無渡就像久居暗室的人第一次聽見人間煙火，陌生又熟悉，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麻，連神魂都跟著輕輕發顫。
她想要回應這份呼喚，於是她努力感知自己的身體，試圖睜開眼、擡起手，去觸摸那個久違的人。
在厲無渡的不懈努力下，觸覺成為了緊隨其後恢覆的第二種感知。
她原本像一縷飄在虛空裏的意識，無重量無邊界，感知不到肉身，也分不清冷熱軟硬。可就在聽覺漸漸清晰的同時，一股溫熱柔軟的觸感，從後背緩緩蔓延開來——那是鋪在身下的錦緞床褥，帶著曬過日光的蓬松暖意，蓋在身上的暖裘，細絨蹭過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帶來一絲極淡、久違的癢意。
厲無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平躺在床上，胸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一只手輕輕貼著自己的側臉，溫溫潤潤的暖意順著肌膚滲進來。
她試著動了動指尖，原本像灌了鉛般沈重的指節，竟真的輕輕顫了顫，隨後，血液在血管裏緩緩流動的溫熱，經脈裏仙氣流轉的充盈，都一點點回到了感知裏。
這副自封了近四百年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覆蘇，每一寸肌膚、每一處骨骼，都在慢慢蘇醒，並將重新落回她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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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試圖凝神感受這股全新的力量時，一股似曾相識的天道之力毫無預兆地裹挾而來，像融了萬古清光的潮水，漫過他剛經雷劫洗練的神魂，將他堪堪落定的意識，硬生生拽入了一片似夢非夢、似醒非醒的幻境裏。
耳邊雷劫的轟鳴、雲海炸開的餘響驟然消弭，連劍骨愈合的微麻感都一並褪去。眼前繚繞的仙光驟然濃郁起來，占據了他的整片視野，隨後炸開了無數光影。
它們太細碎了，又像被狂風卷著的雪片，在百裏忍冬眼前飛速掠過，快得根本來不及看清全貌，以至於百裏忍冬根本無法分辨清楚這些畫面裏的內容。與此同時，他耳邊也跟著湧來無數模糊的聲響，可所有的聲音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忽遠忽近，朦朦朧朧。
光影與聲響越來越亂，越來越快，攪得他靈臺震蕩，剛經雷劫洗練的神魂都泛起了刺痛，直至最終，傾覆而來的仙氣像萬頃雲海瞬間壓落，將所有飛掠的碎片、模糊的聲響盡數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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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忍冬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他不知在這片仙光裏懸了多久，似乎是千年、萬年，又似乎只有短短的一瞬間，直到某一刻，一道似有若無的悠遠嘆息忽然響了起來。
那嘆息宛若幻覺，聽不出悲喜，也辨不清來處，仿佛穿過了億萬年的鴻蒙時光，從天地初開的源頭飄來，又仿佛直接從他的靈臺深處升起，輕輕拂過他震蕩的神魂。
而後，百裏忍冬眼前濃郁到化不開的仙光，終於像潮水般緩緩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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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邊際的紫霞像融化的雲錦層層疊疊鋪滿天穹，他腳下不再是破碎的山巔與翻湧的雲海，而是溫潤瑩白的玉石，破碎的衣衫也被繡著銀白劍紋的華服替代，連衣角都盡是繚繞的仙氣。
……這，是天地的第二次啟示？
百裏忍冬疑惑地想著。
不過，這個地方到底在哪兒？自己已經踏遍了修真界，卻從未見過或者聽說過有這樣的奇境。
就在他意識沈浮之間，畫面驟然跳切。
他正持劍立於雲霧繚繞的將臺之上，入目盡是銀甲映天光，旌旗迎風獵。
就在這時，身後遠遠傳來一片清脆碰撞聲。
百裏忍冬回首看去，望見無數俯首帖耳的妖魔正在列陣。而他們所拱衛的另一處將臺之上，有一道纖細身影卓然靜立，玄甲紅袍，仙氣熾烈。
似是感應到百裏忍冬投去的視線，那道身影側首看來。
風卷著將臺的獵獵旌旗，恰好拂開她額前垂落的碎發，露出一張眉眼秾艷的臉，眼尾卻挑著一絲宛若與生俱來的桀驁，隔著遙遙雲海、兩列兵陣，直直撞進了百裏忍冬的眼底。
這對視只有短短一瞬。
短到他還未來得及從這個對視中回過神，耳邊的旌旗獵獵、妖魔低鳴便瞬間消弭，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掐斷，旋即漫天翻湧的仙霧驟然席卷而來，將兩列兵陣、兩座將臺，連同那道玄甲紅袍的身影，盡數吞沒。
與上次在啟示夢境中一樣，百裏忍冬的意識處於某種與感知隔著一層似的遲鈍之中，並不可控地隨著眼前畫面的輪轉而陷入混沌，只能被動地跟隨著夢境，在不同的畫面碎片間跳躍。
下一幕場景很快浮現。
白玉長階不見尾，瓊枝簌簌落仙蕊。
百裏忍冬安坐於銀白儀仗簇擁前行的白玉輦中，身側似有數十隨侍，人人手中俱握兵戈，形制卻各有不同。
而他的膝上，則正橫放著一柄眼熟的劍——正是方才他渡最後一道雷劫時，由丹碧和寒英合二為一形成的那柄奇異仙劍。
輦車平穩前行，直到一旁的隨侍輕聲開口提醒：“仙君，到了。”
他聞聲擡起眼，發現輦車已到了長階盡頭，一座望不到穹頂的恢弘大殿就矗立在層層祥雲與霞光之中，琉璃覆瓦，巍巍然齊天矣。
百裏忍冬方擡眼看清面前這宏偉不似凡間的建築，下一瞬，畫面便又被濃郁的仙氣遮蓋，再度變換。
這一次，百裏忍冬站在了一片寬闊異常的大殿內，高逾百丈的穹頂刻滿了玄奧繁覆的符文，十二根白玉巨柱呈環狀分列，隱合地支排布。
大殿中央的上空懸浮著一面巨大繁覆的周天星盤，無窮無盡的星軌錯綜交雜，緩緩流轉，溢出的清光映亮了大殿內分立的數道身影。
隔著這巨大的星盤，百裏忍冬瞥見另一側有一道熟悉的玄甲紅衣身影。與此同時，他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模糊低語，大半字句都因夢境中不知名的影響被吞去，只餘下零碎的片段：
“……先天仙體……”
“……未經凡塵風雨，……需入輪回，歷劫……”
不待百裏忍冬細聽，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襲來，拽著他的意識重重砸回肉身。
高空的風卷著雲氣撲在臉上，帶著雷劫過後獨有的清冽，手中仙劍依舊在低低鳴顫。
百裏忍冬眼前卻仿佛依舊浮現著方才天道啟示內掠過的種種畫面，面色怔然。
那些場景到底是什麽？
他篤定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和厲無渡都絕沒有去過那樣的地方，更沒有經歷過那些事，但是夢境中的他們卻好似當真在同時在那個奇怪的世界共處過……
百裏忍冬的心跳隱隱有些加快，但不待他深想，一股強烈的、莫名的牽引便從遙遠的方向傳來。
百裏忍冬循著感應望去，發現這牽引的來源，正是東平城，或者說是鉤鈴秘境所在的方向。
他瞬間回想起自己曾答應天書之靈，與天地做的第二次交易，並意識到，這恐怕就是他該履行交易內容的時候了——引動道果離開厲無渡身體的封鎖，重新降臨在他體內，隨後利用道果之力，抵消一起析出的業障，完成這一次清濁二氣的輪回。
百裏忍冬不再猶豫，眼底的情緒盡數化作燃著執念的火光。
他握緊了手中的仙劍，飛升後的仙元在周身轟然暴漲，破開了萬裏雲海，迅速朝著鉤鈴秘境挪移而去。
厲無渡。
百裏忍冬無聲念著心上人的名字。
這一次，我一定會救回你。
……
厲無渡在虛無世界中耐心等待著。
終於，在某一刻，那方困住了她不知多久的混沌虛無忽然毫無預兆地劇烈震顫起來，旋即開始一點點松動、消解、褪去。
她的意識開始上浮，漸漸地，持續已久的死寂中開始出現細微的聲響。
——最先回來的，是聽覺。
厲無渡聽見的第一個聲音是尖銳的耳鳴，待到這嗡鳴褪去，她才聽見自己胸腔裏沈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下帶著溫熱的生命力，從沈寂了數百年的肉身裏蘇醒；然後是熟悉的輕喚聲，不止一個，但其中最鮮明的無疑是某道清冽的男聲。
“……無渡？厲無渡？醒醒……”
他一聲又一聲，溫柔地、執著地，喚著她的名字，從模糊到清晰，從遙遠到貼近，一點點填滿了她空寂太久的世界。
厲無渡就像久居暗室的人第一次聽見人間煙火，陌生又熟悉，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麻，連神魂都跟著輕輕發顫。
她想要回應這份呼喚，於是她努力感知自己的身體，試圖睜開眼、擡起手，去觸摸那個久違的人。
在厲無渡的不懈努力下，觸覺成為了緊隨其後恢覆的第二種感知。
她原本像一縷飄在虛空裏的意識，無重量無邊界，感知不到肉身，也分不清冷熱軟硬。可就在聽覺漸漸清晰的同時，一股溫熱柔軟的觸感，從後背緩緩蔓延開來——那是鋪在身下的錦緞床褥，帶著曬過日光的蓬松暖意，蓋在身上的暖裘，細絨蹭過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帶來一絲極淡、久違的癢意。
厲無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平躺在床上，胸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一只手輕輕貼著自己的側臉，溫溫潤潤的暖意順著肌膚滲進來。
她試著動了動指尖，原本像灌了鉛般沈重的指節，竟真的輕輕顫了顫，隨後，血液在血管裏緩緩流動的溫熱，經脈裏仙氣流轉的充盈，都一點點回到了感知裏。
這副自封了近四百年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覆蘇，每一寸肌膚、每一處骨骼，都在慢慢蘇醒，並將重新落回她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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