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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路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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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路何在

天書之靈周身的白光忽明忽暗,原本恒定流轉的古老光紋一次次亮起又驟然熄滅,像是在無數交錯的因果線中反覆推演、權衡。

九重塔最頂層的空氣徹底凝固了,只剩下百裏忍冬壓抑到極致的、帶著哽咽的呼吸聲,還有他懷裏厲無渡平穩卻微弱的氣息,在死寂裏格外清晰。

天書之靈沈默了很久,久到百裏忍冬眼底那點拼命燃著的光,都快要在漫長的等待裏一點點黯淡下去,那團晃蕩了許久的白光才終於停止了波動,重新歸於平穩。

只是這平穩裏再也沒了之前萬古不變的漠然,反而多了一絲連它自己都未曾厘清的覆雜——那是對違逆了萬載定數的變數的錯愕,也是對這場以身為祭的取舍的難言觸動。

“你不必絕望,眼下這種情況,與其說是厲無渡因違背了交易而被反噬,倒不如說是她自己主動封閉了自我。懲罰是真的,失去五感也是真的,但她刻意促成此局面,主要的目的便是為了封印業障與道果,使它們二者相鬥的狀態被暫時凍結。”

“也就是說,這或許是她設下的緩兵之計——維持現狀,留待日後,待有了更好的辦法,再行解決。”

百裏忍冬的呼吸猛地一滯,抱著厲無渡的手瞬間收緊,眼底那點快要熄滅的光,驟然重新燃起,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它,不敢打斷半個字。

“只是這生路具體為何,眼下連我也無法窺探到全貌,只能大抵推測出,與你有關。”

這話像一道光,瞬間劈開了百裏忍冬心底無邊的黑暗與絕望。他低頭看著懷裏閉目的姑娘,指尖輕輕撫過她微微勾起的唇角,終於懂了她最後那抹笑意的含義。

她從來都不是要拋下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護了他,也護了修真界,還給他留了重新喚醒她的機會。

百裏忍冬收緊手臂,將她牢牢抱在懷裏,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眼底的慌亂與絕望逐漸褪去,只剩下一片堅定與溫柔。

“厲無渡,你要等我。”

“不管你把退路藏在哪裏,不管要找十年、百年,還是千年,我一定會找到它,一定會把你從黑暗裏拉出來。”

……

九重塔頂端的這場飛升風波,最後字百裏忍冬抱著沈睡的厲無渡離開塔頂為結局。

塔外的二十八脈主瞬間繃緊了神經,竊竊私語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兩道身影上。

劫雲散盡、飛升金光落定已有許久,塔內卻始終死寂一片,無人知道魔尊厲無渡究竟有沒有飛升成功。直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逆著劫雲散去後漏出的天光,一步步走了出來。

是百裏忍冬。

他一身劍袍早已被血汙染得斑駁,領口、袖口還留著雷劫灼燒的焦黑痕跡,墨發淩亂地貼在頰邊,眼底是熬紅的血絲,可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柄永遠不會彎折的劍。

他懷裏緊緊抱著一個人,用自己的外袍嚴嚴實實地裹著,只露出一張平靜蒼白的臉,雙目緊閉,長睫安靜地垂著,正是扛過九九八十一道飛升雷劫的厲無渡。

她氣息微弱卻平穩,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飛升金光,明明是亙古未有的魔修飛升者,此刻卻安靜得像個睡著了的孩子,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感知。

九重塔外瞬間炸開了鍋,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下意識握緊了腰間佩劍,看向厲無渡的目光裏帶著忌憚與敵意——那可是攪動三界風雲的魔尊,可對上百裏忍冬掃過來的眼神,所有人都下意識頓住了動作。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原本清潤如寒潭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冰封千裏的冷意,還有藏在最深處瀕臨破碎的絕望,劍修的殺意毫不掩飾地鋪散開來,剛圓滿的魂魄帶來的磅礴靈力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他沒說話,只是抱著懷裏的人一步步往前走,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後退,讓出了一條路。

沒人敢攔,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去觸一個為了心上人可以豁出一切的劍修的逆鱗。

更何況他們都看得分明,這位剛剛魂魄圓滿、修為直逼九轉境的劍宗天才,此刻所有心神,都只在懷裏那個沈睡的人身上,半分沒分給他們。

百裏忍冬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天宮掌門南溟子身上。

他是修真界公認的推演第一人,能窺天機、斷因果,也是在場所有人裏,唯一有可能幫他找到喚醒厲無渡辦法的人。

他抱著厲無渡在南溟子面前站定,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客套的見禮,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南掌門,我求你一件事。借你觀星臺的星鬥大陣一用,幫我推演喚醒她的辦法。”

南溟子看著他懷裏沈睡的厲無渡,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嘆惋。

他全程見證了那場驚天動地的飛升雷劫,也隱約猜到了塔內的變故——這位魔尊以身為祭,掀了天道的棋盤,換了三界安穩,也換了百裏忍冬的魂魄圓滿,最終把自己困在了永寂裏。

這樣的人,早已不是他們口中喊打喊殺的魔頭。

他沈默片刻,看著百裏忍冬眼底那點拼命燃著的光,終究還是點了頭:“跟我來。”

他們又一次來到了觀星臺,星鬥大陣對應周天星鬥,歷經滄桑依舊靈光流轉。

南溟子拂手一揮,點亮了陣眼的星位,轉頭對抱著厲無渡的百裏忍冬道:“你抱著她站在陣中即可,我將激活大陣,為你二人推演。”

百裏忍冬點了點頭,抱著厲無渡穩穩站在了陣眼旁的生門位上,指尖輕輕撫過厲無渡的臉頰,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我不會離她半步。掌門放心,我會護住自己,不會擾了大陣。”

南溟子看著他的樣子,神色覆雜地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足尖一點踏入了星鬥大陣的中央。

他盤膝落定,口中念動古老的咒文,原本沈寂的星位瞬間次第亮起,淡銀色的星力從九天之上垂落,順著大陣的紋路流轉,最終匯聚在他們周身。

南溟子雙目微閉,神念順著星力蔓延而上,接入周天星軌,開始推演厲無渡神魂深處的那一線生機。

可就在他的神念剛觸碰到與厲無渡相關的星軌時,原本平穩流轉的星力驟然紊亂!

無數顆星位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強光,又瞬間黯淡下去,原本清晰的星軌變得一片混沌,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黑霧籠罩,根本無法窺探半分。

“噗——”

南溟子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周身的星力瞬間崩碎,大陣的紋路接連熄滅,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順著星力狠狠撞進他的神魂裏。他當機立斷,猛地掐斷了自己與星軌的連接,足尖一點退出了大陣,這才沒被徹底反噬得神魂崩裂。

“南掌門!”百裏忍冬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卻又怕懷裏的厲無渡被波及,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南溟子擺了擺手,擡手擦去唇角的血跡,臉色蒼白得厲害,苦笑著搖了搖頭:“百裏小友,不是我不肯幫你,是這件事,我真的無能為力。”

他緩了緩氣息,指著大陣裏依舊混沌的星軌,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無奈:“她以一己之力掀了萬載清濁輪回的定數,以飛升之軀做了道果與業障的活體封印,她的生死、她的生路,早已超出了天道推演的範疇,成了絕對的天機禁忌。我剛才只是剛觸碰到邊緣,就遭到了如此強烈的反噬,若是再強行推演下去,不出三息,我便會神魂俱滅,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聞言,百裏忍冬眼底那點燃著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低頭看著懷裏閉目的厲無渡,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疼得喘不過氣。

若連南溟子都沒辦法,連星鬥大陣都無法窺探,他還能去哪裏找喚醒她的辦法?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南溟子心裏也不好受,沈默了許久,忽然開口道:“雖然喚醒她的辦法,我無法窺探。但退而求其次,有一件事,我或許可以幫你。”

百裏忍冬猛地擡起頭,眼底重新亮起一絲微光。

“你之前群提到的那只天蠍幼崽,”南溟子的目光落在他指間的芥子戒上,“它是被你們二人聯手重傷,並不涉及天道之力或剛才的飛升劫,對吧?”

百裏忍冬楞了一下,點了點頭。

前世厲無渡救了它後便將其帶回魔域,親自教養,最後也是成了滄浪魔君的它,繼承了厲無渡的遺志,接過了魔域的管轄權。

眼下他滿心滿眼都是沈睡的厲無渡,竟差點忘了這個同樣重傷垂危的家夥。

“它的事不涉天機禁忌,我可以幫你推演,找到讓它盡快痊愈的指引。”南溟子看著他,語氣誠懇,“有了它,至少,你能多個幫你看顧厲無渡的幫手,好好地替你守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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