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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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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雷

“好!”業障很快應了下來,大笑道,“就按你說的來,我幫你渡飛升劫,你助我吞道果!若違此約,你便失去五感,自此淪為活死人!”

厲無渡在腦海中冷哼了一聲,像是默認。

下一剎,天際的劫雲似乎察覺到了這違逆天道的契約,翻湧得更加劇烈,可交易已成,作為由古老業障主導的、僅次於天地交易的古老儀式,一旦落成,那便連天道都無法再更改。

感應到這悖逆之交易達成的瞬間,九重塔頂層內,原本平穩流轉的白色光團驟然炸起!

天書之靈周身的光紋瘋狂扭曲,原本恒定的白光忽明忽暗,一股浩瀚到足以碾碎神魂的天道威壓從光團中傾瀉而出,使得整座九重塔都跟著劇烈震顫,連塔身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悲鳴。

它此刻出離地憤怒了,厲無渡與業障的交易,不止打亂了它布好的局,更是在踐踏至高無上的天道規則。

作為天道意志的化身、修真界規則的執掌者,天書之靈從混沌初開便守著清濁輪回的定數,何曾見過有人敢行此等明目張膽的悖逆之舉?

“厲無渡,”天書之靈的聲音依舊平穩得沒有半分情緒起伏,但每一個字落下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冰冷,“你違逆天道定數,與業障私結悖逆,亂清濁輪回之序,當受天道罰劫。”

它這句話音落下,天上翻湧的劫雲驟然反覆,其中原本泛著紫黑色的劫雷盡數轉為染上了規則金光的罰雷,內裏裹挾的力量令塔外的天宮眾人都驚惶不已。

“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天道罰雷?”奎木脈主震驚道,“這種程度的飛升劫,那厲無渡別說扛過去了,就連留個全屍,恐怕都難吧?”

南溟子也為這可怕的劫雷而感到意外,可他到底比奎木脈主窺探到的天機多些,是以即便眼見著這番天崩地裂般的滅世景象,他也依舊穩住了陣腳,繼續靜觀其變。

這劫,厲無渡若是接得住,便踏入星軌亂序的那團迷霧中,或許還有暗藏的一絲生機;接不住,便是神魂俱滅,進而引發修真界山河傾覆。

身後的二十八脈主早已沒了言語,反正推演也推演不出結果,是以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望著那座在雷劫中巍然不動的九重塔,望著那兩道在漫天雷光中愈發璀璨的光柱,心神劇震,連一句議論都說不出來。

天地之間,只剩下醞釀著越來越可怕威勢的雷劫,從九天之上,到凡間萬裏,所有生靈都擡著頭,望著這場亙古未有的、魔尊的飛升之劫。

……

正如吸飽了最後一滴雨水的烏雲,在醞釀至極限後,這傳說中的天道罰雷很快便落了下來。

眾人只覺眼前驟然大亮,刺目的雷光中,仿若有兩道數十丈粗的金色雷龍,裹挾著浩瀚無邊的天道之力,直直朝著厲無渡劈去!

“狗天道這是氣瘋了?”業障譏諷了一聲,“它難道想只憑借著幾道劫雷就消滅我?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除了道果,這世間又有何物能奈何我?”

厲無渡卻知道天道為什麽要這麽做,它根本不是氣瘋了,而是帶著精準的算計——

業障乃修真界至濁本源,萬劫不滅,天道之力只能鎮壓,絕無徹底抹殺的可能,唯一能完成清濁平衡的,唯有清氣凝結成的道果。

所以天書之靈殺不死業障,這罰雷根本就是沖著厲無渡來的。

不過,它大概率也不是為了要殺厲無渡,畢竟她是目前唯一能同時承載業障與道果的器皿,她若是未飛升便死在雷劫下,那天書之靈後續的計劃就真的泡湯了。

可它也絕不容許厲無渡帶著業障掀翻棋局。

那該如何呢?

天道龐大的星軌運算出一個結果——既然殺不得,那便廢了她。

不奪她性命,卻要徹底碾碎她的反抗能力,耗空她所有修為根基,讓她只剩一線生機吊著,飛升之後只能被動承受道果與業障的碰撞,絕無半分餘力偏幫業障。

於是便有了眼下這毀天滅地的天道罰雷。

可怕的氣息隨著雷霆一同席卷而來,雖尚未及體,但厲無渡的神魂已經先一步顫栗起來。

察覺業障還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在作壁上觀,她在絕境中反而進入了一種極為冷靜的理智狀態,出言提醒道:“你還不出手?難道是要等我被雷劫耗竭氣力,淪為一個只能看著你和道果相鬥的擺設嗎?”

業障:“……”

它這才反應過來天道在算計什麽,暗罵一聲後當即出手。

下一秒,一股磅礴、陰冷、帶著無盡戾氣的汙穢之力瞬間從厲無渡識海內金色光門的裂縫裏洶湧而出,順著她的經脈瘋狂游走,幫助厲無渡抵禦著劫雷中所蘊含的天道之力。

然而即便有著業障出手相助,這罰雷之下該有的痛苦和折磨,厲無渡是一點兒也沒躲過。

劇痛是撕心裂肺的,如同無數把細刃,順著她的經脈一路往裏鉆,瘋狂絞殺著她的一切,甚至想要震碎她丹田內的魔丹,連神魂都被雷力反覆碾磨,像是要把她的意識徹底碾碎,只留一具能承載清濁二氣的空殼。

厲無渡悶哼一聲,一口鮮血直直噴了出來,卻在離體的瞬間便汽化在幾近液態的雷柱中。此時她的手臂、肩頸、胸腹,盡數被雷力灼傷,布滿了蛛網般的焦黑痕跡,經脈寸寸欲裂。

“厲無渡,你可要撐住啊。”業障陰冷地命令道,“有我抵禦天道之力,這點破雷劫,你應當扛得住才對,可別讓我覺得你是個廢物。”

厲無渡無暇搭理它,因為劫雷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不知是到了第多少道,一道接著一道的罰雷如同密不透風的雨,接連不斷地砸落下來。剛好卡在厲無渡能承受的極限邊緣,既能最大程度地耗空她的力量,又絕不會真的要了她的命。

它們甚至精準地避開了她的神魂核心,只沖著她的經脈、丹田、識海下手,看起來就是打著要把她徹底耗廢,讓她連擡手的力氣都不剩的主意。

塔頂的另一邊,被天道禁制死死定住的百裏忍冬,目眥欲裂地看著這一切。

他眼睜睜看著雷劫一道接一道地劈在厲無渡身上,看著她渾身是傷,一口接一口地吐血,看著她原本挺直的脊背一點點彎下去,卻連動一根手指、替她擋一下雷劫都做不到。

百裏忍冬的神魂在識海裏不要命地沖撞著禁制,哪怕每一次沖撞都像是被萬千鋼針穿刺,識海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唇角的血珠順著下頜線不停往下淌,他也不肯停下半分。

可天道禁制何其堅固,他所有的掙紮,都如同石沈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追逐兩世的心上人被天道罰雷反覆碾磨,卻連一句“不”都喊不出口。

這一刻百裏忍冬無比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空活兩世,此刻卻連替她擋一道雷劫都做不到。

每一道罰雷劈在厲無渡身上,都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精準紮進他的骨血最深處,反覆碾磨剜挑。

他眼睜睜看著那抹曾攪弄起魔域血雨腥風的桀驁身影被天道雷劫碾得渾身是傷,看著她一口口鮮血噴濺而出,力氣快消散殆盡,自己卻只能像個被釘死的木偶,僵直地站在這裏,連動一根指尖、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是他害了她。

這個念頭像劇毒的藤蔓,瘋了似的纏上百裏忍冬的意識,越收越緊,勒得他痛徹心扉。

從始至終,這場死局的由頭都是他——是他前世被天道選定為道果載體,又對她動了情念,執迷不悔;也是他兩世都沒能掙脫這天道棋子的宿命,才把厲無渡拖進了這萬劫不覆的深淵裏。

思及此,百裏忍冬忽然有些恍惚。

他睜著血紅的雙眼,定定看著厲無渡在雷劫下受盡折磨的模樣,開始質疑:自己前世為了救回她而選擇開啟這次回溯,到底是不是對的?

那時他想,只要厲無渡能活著,只要他們還有重來的機會,那自己就算魂飛魄散也值得。

可事到如今,他發現自己實在是太愚蠢了,他所設想的一切,都不過是裹在泡沫裏的美好希冀,只要天道輕輕伸手那麽一戳,就會“啪”地一下,盡數破滅。

況且他也從來沒問過,厲無渡願不願意要這一次從頭再來的機會。

百裏忍冬木然地被困在原地,識海裏的沖撞越來越瘋,劇痛順著每一縷神識蔓延到四肢百骸,可他連半分停頓都不肯有。

他恨這天道的涼薄,恨天書之靈的算計,更恨自己的無能——

天道不是要清濁相抵嗎?不是要道果滅業障嗎?他才是天道選定的道果載體,他才是該承擔這一切的人!憑什麽要把厲無渡推出來做祭品?憑什麽要用她的命,換他的圓滿?

沒有她的圓滿,算什麽圓滿?

沒有她的天地,他要來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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