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葬神

關燈
葬神

隨著厲無渡這句與宣戰無異的話出口,紅萼只覺得殿中溫度似驟然跌至極寒,連魔氣都像被凍結。

血雨腥風將至。

紅萼冷汗涔涔地俯拜在地,心口被預感帶來的恐懼死死攥住,可與此同時,又有一股隱秘的熱血悄然開始沸騰。

無間區這片向來沒人看得上的三不管地帶沈寂已久,但這一次……是真的要動了。

在一眾侍魔及紅萼的心驚膽戰中,厲無渡緩緩起身,周身散逸出的魔氣亦隨著她的動作一同瘋漲,如怒潮翻湧,壓得整個護法殿都隱隱震顫。

紅萼將額頭死死地貼在地上,不敢擡眼,只能聽見那自高處傳下的命令,像鐵釘一樣釘進她耳中:

“告訴摩柯和葛離他們,整理好各自手下的活,除留守防禦的魔以外,三日後,無間區所屬,盡隨我進軍葬神區。”

---

三日轉瞬即至。

無間區外,魔氣如潮水般壓下。

厲無渡立在最前方,黑袍獵獵,在狂風撕裂般的嘶鳴中揚起。她擡手一揮,身後無數魔影如被繃緊的弦瞬間放出,一齊踏入那片傳說中連魔尊都隕落過的混沌禁地——葬神區。

天地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剛跨入邊界,紅萼就聽見耳畔傳來無數重疊的哭吟、咬牙、怨詛,那聲音仿佛直接在腦髓中開裂,像無數指甲在刮刮她的神識。她險些被震得跪下,只能咬牙撐住。

摩柯在側低聲道:“此地比傳聞還要詭譎。”

可這地獄般的混亂場景,卻反讓無間區眾魔呼吸加重,殺意在血裏沸騰。

葬神區的天空漆黑得不像天,反更像是某個巨大怪物的內壁,時不時鼓動一下,便將地面投下一片死寂陰影。

大地破碎如同幹裂的骨片,裂縫裏流淌著不是血也不是水的黑色液體,那氣味像腐敗的靈魂漚成的爛泥。

更深處,則不斷傳來“咚——咚——咚——”的震動聲。

不知是土地在跳動,還是被困在地底的“魔孽”在試圖爬出。

葛離握緊魔刃,壓低聲音:“護法大人,此地殘念……似乎在窺探我們。”

話音剛落。

空氣仿佛被扯裂。

“噓——噓嘻——嘻嘻嘻——”

無面、無形、只有四肢和一張裂到耳根的扭曲笑口的魔孽,仿佛從空氣中被擠出來,它們的肢體並非正常角度,而是像被折斷後又隨意黏回,走一步便發出“卡卡卡”的骨折聲。

紅萼冷哼一聲,剛想上前斬殺。

可下一瞬,十數只魔孽驟然同時出現,那一剎,空氣都被汙染得幾乎凝固,時間像被拉扯得變形——紅萼甚至看見摩柯的動作被拉成一條詭長的影子。

認知被扭曲所導致的惡心感瞬間讓紅萼變了臉色,張口欲嘔。

“退後。”厲無渡淡淡開口。

她擡眼,周身猛然溢出洶湧的魔氣。

天地像被一股無形巨力掀翻,狂風瞬間炸開,魔孽們還沒來得及合聲尖嘯,就被猛地碾壓成一灘黑泥,連殘念都被震散。

眾魔齊齊心驚,但很快便回過神,借著護法大人魔氣開出的道路,繼續向葬神區內部挺進。

可這僅僅是葬神區的“邊緣”。

越往前走,空間扭曲更加嚴重,有時前方同伴的身影突然拉到老遠,有時則近在眼前。甚至於——有些腳步跨下去,下一瞬人卻從對側的山巔跌落下來。

那些魔孽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召喚吸引,越來越密,越來越狂。一開始,它們只是偶爾從破碎的空間縫隙中扭出身形,可再往裏走,地面、天空、甚至陰影裏都開始不斷湧出它們的殘缺身影。

紅萼揮刀格擋住一只撲來的扭曲獸形魔孽,刀鋒劃過並沒有血液湧出,取而代之的是散落的黑色塵埃和如哭如笑的微弱幻聲。

“這些鬼東西越來越多了。”葛離壓低聲線,額角青筋暴跳,“像是被什麽逼瘋的野犬。”

摩柯的眼底閃過一抹冷光:“這整個葬神區,哪有活物是不瘋的?我們走了這麽久,可有見過一個正常的魔?”

眾魔被他這話背後的意思驚得脊背發寒,一個個都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暗道邪門兒。

紅萼深吸一口被汙染的空氣,又一次壓下翻湧到喉頭的惡心感,隨後聽走在最前方的厲無渡道:“都打起精神來,我們此番壓境,葬神護法必已有所察覺。”

黑氣在她腳下凝成階梯,每一步踏下都逼得成群的魔孽退避三舍,能夠扭曲認知的汙染也被排開,使階梯周圍的空間不受任何影響。

“察覺又如何?”紅萼眼珠一轉,笑著拍了句馬屁,“有大人您在,諒是葬神護法也翻不出太大的波浪。”

然而紅萼的這句話並未得到厲無渡的回應。

她手中長刃無聲凝形,黑金色的刀身仿佛由墮落的神骨煉成,尚未出鞘便讓周圍的魔孽紛紛潰散,也將其餘魔修壓得喘不過氣。

厲無渡擡刀指向那片被扭曲的地平線。

“葬神護法,出來吧。”

這話剛落下,天地忽然顫了一聲,猶如龐然巨物在地底翻了一個身。

下一瞬,一股奇異的、腐敗又神聖的神識從更深處緩緩鋪開。

那不是普通魔修的氣息,而像是……某種已經死了,卻仍在作祟的東西。

紅萼腦子裏“嗡——”地一聲,差點跪下。

她耳邊突然炸開一串冰冷、嘶啞、似哭似笑的低語:

“來……來……來……繼續往前……你們的骨頭……很好……”

紅萼頭皮幾乎炸裂。

摩柯罵了句臟話。

然而厲無渡卻停住腳步,擡頭望向前方那片幾乎被混沌吞沒的深處。

與此同時,天地間所有魔孽齊齊靜止,仿佛在同一瞬間被捏住了脖頸。

下一刻,它們的頭同時轉向同一個方向——

厲無渡。

“吼!!!”

千萬魔孽如潮水般轟然暴動,嘶叫、咆哮、奔襲,像是要吞噬眼前的一切理智與生命。

面對浪潮般襲來的魔孽,眾魔都不由得握緊武器,靈魂都被震得發顫。

但就在潮水即將撲來之際——

厲無渡的衣袍無風自張。

“滾。”她冷冷吐出一個字,手中魔氣轟然炸開,瞬息間凝成兩道接連天地的旋風。

無數魔孽當場被旋風卷入,碾壓成爛泥,飛灰四散。

紅萼和眾魔呼吸都停了。

而就在這片死寂中,地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含混的囈語,聲音擰曲、分裂,像是從無數爛肉中同時發出。

厲無渡擡刀,將刀尖隨手一挑,指向聲音來源,隨後黑氣匯聚,在她身後凝成一道巨大無比的魔影虛形,雙角長生,怒火深淵,宛若君臨。下一秒,她脊背微弓,整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如一支離弦的箭般朝著那囈語傳出的方向飛射了出去。

“砰!!!”

碰撞產生的巨響傳出的瞬間,整個葬神區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從下方掀起,天地失衡。陰影開始沸騰,地面裂縫裏滲出像血又像墨的黑色光芒,殘念在空氣裏尖叫得仿佛要鉆進人的耳骨。

紅萼腳下一軟:“這……不對勁……”

葛離臉色慘白:“是葬神護法……他們打起來了!!”

魔孽們齊齊趴伏,像是被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壓住。

隨後,整個葬神區深處傳來一陣詭異而粘膩的聲響,像無數條腐爛的脊柱在同時折斷,又被什麽力量硬生生掰回原位。

下一刻——

一只蒼白、枯瘦、布滿裂孔的巨大手掌從虛空裂開處伸出。

“!!!”

紅萼呼吸驟停。

那不是正常意義上的“手”。

手背上長著許多不完全成形的眼,眼眸在不斷流血、融化、再生,指尖滴落的魔液落地便腐蝕出一個個旋轉的黑洞。

葛離聲音發顫:“這……這是葬神護法的魔功投射!別直視他!否則我們也會跟著發瘋的!”

伴隨著他的警告,裂口被硬生生撐開,一張模糊得無法用“容貌”形容的臉緩緩探出。

那張“臉”像是從十幾張不同年齡、不同種族的臉上撕下碎片,拼接起來後又被火烤過一樣,邊緣不停蠕動。

他一出現,天地間瞬間響起各種重疊的囈語。

無數魔頭皮炸裂,靈臺轟響,幾乎要當場瘋癲。

下一瞬,近乎完全由汙染之力組成的神識像海嘯一樣沖向厲無渡。

天地發出被擠壓的悲鳴,無間區所有魔幾乎同時被壓得半跪在地,識海像被萬針鉆刺。

但那股恐怖至極的神識沖擊卻在觸到厲無渡時猛地一滯,像是撞上一堵無色無形,卻深不見底的黑暗巨壁。

葬神護法那張拼接的臉僵滯了一息。

“你身上——有祂的味道……哈哈……哈哈哈哈……”

“祂死了!祂死了!你為什麽會有祂的味道?!”

他發出了瘋癲的笑聲和咆哮聲,卻無人能聽懂他在說什麽。

厲無渡神色平靜,只淡淡開口:“你管不著。”

她一步踏出,身後的魔息轟然展開。

葬神護法的每一只“眼”都收縮了。

“你……你……”

厲無渡擡手,虛空裏如同響起鐵鏈被拖動的聲響。

她淡淡開口:“葬神,你瘋了太久。”

“就讓我送你一場清醒的死亡吧。”

葬神護法發出刺耳嘶鳴,所有眼孔同時泣血:“死?我不會死!”

天地驟然黯下。

魔孽像潮水般被她引動,群起嚎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