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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舟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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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舟之“死”

厲無渡的神識傳音宛若一根冰冷的銀針,直刺陣中那具已徹底暴露真身的聚魂魔偶體內。

怪物的眼珠早已腐朽,只剩兩團渾濁死灰的黏膜。然而傳音落下的剎那,那雙死寂的眼竟猛然對準她望了過來。

那是潛藏在不知何處的“孔長老”真身,正借傀儡之軀凝視著她。

厲無渡心下一凜,面上卻波瀾不驚,又一道神識傳音沈沈壓入:

“養屍地裏那個被煉制成魔偶的赤眉護法是不是你幹的?如今活躍在魔域的赤眉護法又是誰?‘孔長老’,你到底所圖為何?”

陣中那早已面目全非的“孔長老”緩緩擡起頭顱。

腐敗幹裂的嘴角,如同被無形絲線牽拉,扯出一個難以言喻的詭笑。

“你想知道?”

沙啞、冰冷,卻帶著近乎扭曲的愉悅的傳音被厲無渡納入耳中,真正的“孔長老”陡然發出低沈怪笑,那笑聲不似人語,更非活物,倒像木偶被粗暴扯動線繩發出的空洞異響:

“桀……桀桀……桀桀桀桀……”

厲無渡眸底驟然一沈,指尖符文線條齊齊震顫,蓄勢待發。

殺機如無聲潮汐洶湧而起,她再次傳音,字字如染霜鋒刃抵喉:

“回答我。”

陣中傀儡的笑聲戛然而止。

隨後,那孔長老的魔偶替身動了動完全扭曲的下頜,從斷口處擠出近乎破碎的音節:“想知道?”

它猛地咧開腐唇,如同撕裂潰敗的表皮,展露一個驚悚的弧度,下一瞬,真正的聲音終於透過它的口腔傳出:

“那就來魔域找我,我在魔域……等你。”

話音墜地的瞬間,陣中那發出了陰冷挑釁的魔偶替身驟然僵直,繼而劇烈抽搐起來,仿佛是要失控暴走。

厲無渡眼神一厲,五指驟然緊扣符文線條,卻遲遲未發動最後一擊——以當下陳舟“靈力滯澀、幾近半廢”的修為,她是不該僅憑此陣便能穩穩壓制一具大成的聚魂魔偶的。

於是她指扣符文,等到班道子等天火門高層朝陣中的“孔長老”發出攻擊後,才配合著催動了陣法。

“陳小友!吾等助你!”班道子沈聲喝道。

與此同時,他祭起了天火幡,其餘各位長老也擎出壓箱底的法寶,數道攻擊轟然擊向陣中的怪物,焰光狂湧,炸出一片片動蕩的靈力沖擊波。

厲無渡神色不變,只回應道:“甚好——一起動手!”

她十指猛然收攏,猶如同時撥動了萬千殺機之弦,強行穩固因狂暴沖擊而震顫的陣紋同時,也將困陣徹底轉為殺陣,陣法之力瞬間由壓制轉為毀滅。

魔偶在這樣的攻勢下很快便被打得皮肉綻裂,腐黑的肢體簌簌掉落,露出拼接扭曲的森然白骨。

怪物被逼至絕境,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失真尖嘯,驟然撲向最近的陣眼方位!

“不好,它要破陣逃跑!”寧長老厲喝。

“休想!”班道子怒叱,天火幡烈焰騰空,如怒龍般狠狠卷向魔偶!

赤銅鐘同時轟然鎮落,震得整座天焰平臺嗡嗡顫鳴!

魔偶身形被巨力轟得踉蹌倒退,卻仍瘋狂掙紮,足見其兇悍。

厲無渡穩守陣法,始終謹守著“陳舟”的人設,未暴露真實實力,只在關鍵節點以靈識精妙牽引符文,令陣法絞殺之力收縮增壓。

“白兄,陣法撐不住太久,你可以看準時機,出手斬殺那魔偶了!”

她清喝出聲。

百裏忍冬早已蓄勢待發,聞言毫不猶豫地撤回了輸送靈力的手,轉而撫上腰間劍柄——、

就是此時!

下一霎,劍光如一線寒星,精準掠過陣紋間隙,以絲毫不擾陣眼之勢斬向魔偶半邊肩頸!

劍氣過處,腐肉翻卷,深可見骨!

魔偶徹底癲狂,腐爛巨爪猛地向外撕抓,這一爪若落於尋常弟子身上,必是屍骨無存。

班道子當機立斷,天火幡烈焰掀起三丈狂濤,與其餘長老法寶鼓蕩出的雄渾氣浪前後夾擊,轟然撞上!

——“轟!!!”

爆裂聲幾乎刺破耳膜。

陣中魔偶被重重擊中,腐敗的半身炸裂開來,黑色膿液濺落陣紋,讓整個陣法像被毒蝕一樣閃過一片暗紅。

然而就在這一瞬——

厲無渡眼底驟然閃過一抹暗光。

時機已至,陣法已被強攻沖擊到極限,靈力結構劇烈扭曲,如同一張被撐裂的蛛網,只差最後一點推力,就能徹底崩潰。

而她要的,正是此刻。

厲無渡深吸一口氣,指尖微顫,故意裝作是陣法到了極限的模樣,實則卻暗中松開了對關鍵節點的控制。

下一刻,陣法猛然失衡!

“陣法不穩了!”

班道子與眾天火門高層同時色變!

然而阻止已來不及了,只聽“嘭”地一聲,數道陣紋從中心炸裂開,靈光四濺,臺面光紋像被撕開的皮膚般瘋狂斷裂!

——正是厲無渡親手制造的“陣破”假象。

陣法崩潰的瞬間,魔偶替身像失去束縛的野獸般狂吼一聲,化作殘影朝外撲逃!

“它逃了!!快攔住它——”

班道子急道。

然而所有人尚未出手,一個身影卻比他們更快一步。

——厲無渡。

她驟然縱身掠出,整個人像一道孤鋒般追向那逃遁的魔偶!

“!!!”

百裏忍冬目露驚色,立馬追了過去,

班道子等人也同樣立刻跟上,可前頭那一人一魔偶的速度不知為何出奇得快,只見眨眼間,他們便沖出了天火門所在地丹霞巨巖範圍,一頭紮進了茫茫大漠之中。

眼見著追不上人,班道子忙喊道:“陳小友!快回來!危險!!小心有詐!!”

然而下一息——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從“陳舟”和聚魂魔偶消失的方向驟然響起。

那是……自爆的聲音!

沖擊波卷起沙塵暴席卷開來,天空都被遮住,變得昏黃無光。

追在最前頭的班道子和百裏忍冬等人被震得後退半步,不敢置信地望向爆炸方向。

煙塵遮天蔽日,半空彌漫著死屍腐爛與焦灼靈力混合的味道。

百裏忍冬第一個沖了上去。

“陳舟?!!”

班道子、寧長老等人緊隨其後,全部撲向煙霧中心。

然而當煙塵散到能看見地表的程度時,他們只看到了一大片被震碎的山石、焦黑的裂痕,以及魔偶爆體後的大片腐爛殘渣。

唯獨在焦裂的巖地中央,有一截陳舟的衣袍碎布,被餘火熏黑,邊緣焦糊。

百裏忍冬心口驟然收緊,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像極了陳舟與魔偶同歸於盡的一幕。

班道子蹲下身撿起那碎布,辨認一番後確認其的確是他們天火門提供給陳舟的法袍布料,當即忍不住惋惜地嘆息出聲:“唉,可惜了……陳小友她……”

寧長老同樣面色難看,但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地難聽:“……到底還是小門小派,如此輕敵莽撞,斷送了大好性命。”

班道子狠狠閉上眼,面露沈痛:“陳小友……為了我天火門,為了查明潛藏的邪修,為了不讓其逃脫為禍,甚至不惜與其同歸於盡,此乃大義之舉,寧長老,不得胡言!”

隨著他話音落下,其餘趕過來的天火門眾人也隨之露出惋惜之色,無不傷懷。

所有人都認為,陳舟這個修為半廢的脆皮陣修,必定是死了。

然而,有一個人卻不這麽想。

此人正是百裏忍冬。

青年面無表情地細細察看過現場的每一寸細節,雖然一切都天衣無縫地呈現出眾人得出結論的那個結論,但他就是直覺這事絕非看起來這樣簡單。

——陳舟此人,怎可能如此輕易地就死了呢?

可她若沒死,又為何失去了蹤跡,此時,又在哪裏呢?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方才陣中怪物突然冒出的那句話:“……我在魔域等你。”

一個若有若無的猜測在這一霎浮現在百裏忍冬心中,他不由自主地擡起頭,望向了通往魔域的方向。

……

與此同時,就在他們看不見的遠處。

距離爆炸現場極遠的沙漠內,一道身影從地底流沙中緩緩冒出。

厲無渡還頂著陳舟的偽裝,衣袍半破,為了隱蔽行跡而將氣息壓到極限,面上卻平靜冷冽。

她擡手,彈掉衣袖上沾著的一點魔偶腐灰,旋即凝神感知神識遙遙傳回來的探測情況——百裏忍冬和班道子等人的反應當即被她看了個清清楚楚。

厲無渡自然沒錯過百裏忍冬眼底的狐疑,但眼下魔域那邊情勢緊急,她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必須盡快趁機假死脫身,回去主持大局。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紫玉簪的偽裝褪去,露出屬於魔域護法厲無渡的真實樣貌,眼中卻沒有半點松懈,只餘寒意森然。

魔偶替身那句“我在魔域等你”,像一枚暗釘釘進了厲無渡的心神深處。

——敵人主動暴露了方向,這意味著,對方根本不懼她追過去。

她擡起眼,目光冷得像深冬的霜刀,帶著尚未散盡的殺意。

那不是威脅。

是邀請。

也是挑釁。

厲無渡唇角微擡,露出一點幾乎看不出的冷笑。

可惜,她,從不怕被挑釁。

玄色袖袍一振,下一瞬,厲無渡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再無任何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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