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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牽機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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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牽機陣

“但什麽?陳小友別賣關子,快說吧。”班道子忍不住追問道。

厲無渡微微一笑:“晚輩師門曾傳下一門古老的陣圖,名為‘溯源牽機’。”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頓時在議事閣內引起了一陣騷動。

畢竟器陣不分家,煉器過程中自然會用到各種各樣的陣法,在場的天火門高層們雖不是精研陣道的陣修,但也都是識貨之人,此時一聽這據說早已失傳的上古秘陣,不由得一個個面露驚異之色。

寧長老更是失聲低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溯源牽機陣?!傳說中此陣能溯因果,尋根本,乃是極高深也極難施展的秘術!你們小門小派,如何會知曉?!”

不怪他反應如此激烈,實在是寧長老此人對門戶、地位之間的偏見根深蒂固,要他相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弟子竟會布此等秘陣,實在是比登天還難。

包含寧長老在內,無數或質疑或好奇的目光如冰涼的雪片般落在厲無渡身上,卻統統被她的主觀意識屏蔽在外,化為一片輕飄飄的模糊水汽。

唯有……

她微微偏過頭,視線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兩道充滿探究的目光。

——百裏忍冬。

青年那雙漆黑若深潭的眼瞳正盯著她,帶著一種沈靜的、剔透的審視。

比起天火門眾人情緒外露得十分明顯的視線,百裏忍冬的註視更像是一種安靜的丈量,並不起眼。

可即便如此,厲無渡也難以像忽視其他人那樣忽視這兩道目光。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下意識地想要屈起,最終卻只化作指腹在布料上無意識的一抹。

班道子等人還在等著她的解釋,於是厲無渡索性順勢移開視線,面上依舊是一派不疾不徐地道:“此陣玄奧,縱然晚輩師門有秘法加持,亦需要在全盛時期才可勉強布成,可眼下晚輩身受重傷、修為半廢,故暫時不可施展。不過若班掌門及眾位前輩能允我借貴派寶地養好傷勢,再加上白兄若願助我一臂之力,晚輩或許便能借師門秘傳陣法之理,再入養屍地,以其中的聚魂魔偶為引,嘗試施展此陣!”

她又是微微一笑,拋出了最關鍵的一句:“此陣若能成,當可強行追溯殘留於彼地的聚魂魔偶氣息,順著其因果聯系逆流而上,直指其煉制者所在。屆時……誰是那潛伏在暗中煉制、豢養邪物的邪魔外道,便無所遁形了。”

“什麽?!”

整個議事閣徹底炸開了鍋。

長老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紛紛站起,目光灼灼地盯著“陳舟”,充滿了震驚、狂喜、懷疑與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麽?!”

“溯源牽機陣?指向煉制者?!”

“陳舟,你所言當真?!”

……

厲無渡沖著他們肯定地點了點頭。

“掌門……”

瞬間,數道暗含詢問的目光便轉向了坐於蓮臺正中的班道子。

而班道子也沒比他們沈著到哪兒去。

只見他眼神一亮,懇切地看著“陳舟”確認道:“陳小友,你所言……當真可行?”

面對著他的詢問,厲無渡卻沒有一口咬死可行,而是將視線移向了一旁的百裏忍冬,道:“可行與否,還要看白兄是否願意陪我再去那邪地走一次了。”

聞言,以班道子為首的天火門眾人又將目光齊刷刷地挪到了百裏忍冬身上。

青年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只是在那無數目光的聚焦下,他不易察覺地微微蹙了下眉,心底漫上一股微妙的既視感——

先前在剛到天火門時,自己似乎也是這樣將陳舟架在班道子面前的。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陳舟故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表現,但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做決定。那些目光裏,有長老們半信半疑的期盼,有班道子懇切的探詢,更有陳舟那雙平靜無波之下若有若無的玩味。

該答應嗎?

答應,便是將自己與這個渾身充滿謎團的陳舟再次捆綁入邪地,不知會又順了她的什麽意。

雖然這所謂的“溯源牽機陣”聽起來玄奧無比,但其背後牽扯的因果和力量層級絕非尋常,就如那寧長老所言,真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能掌控的嗎?

可無論有多少顧慮,陳舟提出的此法都已精準地指向了眾人眼下最迫切的需求——找出幕後黑手。若是拒絕,整個天火門,甚至可以說整個追蹤邪修事件的希望都會因他這一句話而流逝。

百裏忍冬沈默著,長老們幾乎要按捺不住出聲催促,班道子置於膝上的手也微微收緊。空氣仿佛凝固了,議事閣內只有引來的地火在銅鶴燈盞裏不安分地跳動,光影在青年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滅不定,將他緊抿的唇線勾勒得愈發冷硬。

然而班道子那懇切的征詢眼神,長老們愈發明顯的疑惑和急切,就像一根無形的繩索,系在了他的脖頸上。

百裏忍冬的視線緩緩掃過眾人,最終還是定格了在“陳舟”臉上。他看到對方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一個轉瞬即逝、幾乎無法捕捉的弧度,像是在等待,又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

霎那間,對陳舟的懷疑便如同一塊大石,沈沈落定在他心頭。

——她絕對有問題。

明晰了這一點的同時,一絲極其隱晦的抗拒在百裏忍冬心底深處蕩開漣漪,但旋即被更沈重的責任和迫在眉睫的局勢壓下——自己此刻根本沒有第二個選擇,班道子、白玉薇還有其他不少天火門的人都知道他實際上是劍宗的人,所以他的決定代表的不僅是自己,更是劍宗在面對友宗危機時是否願意伸出援手的態度。

陳舟硬是將啟用溯源牽機陣的決定權安在了他身上,而他已無法置身事外。

於是在眾人的註視下,青年那冰冷而緊繃的下頜線條,終於有了微小的弧度變化。

——百裏忍冬的頭,終究還是點了下去。

“……好。”

他緊抿的唇間滾落出一個字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砸在寂靜的議事閣中,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沈重感。

“呼……”肉眼可見地,班道子緊繃的肩膀瞬間松懈下來,長長地籲了口氣,臉上堆起由衷的笑意,“好!好!二位小友深明大義,不管最終事成與否,我都在這裏先代表天火門先謝過了!”

“班掌門客氣了……”

厲無渡跟著百裏忍冬一起還禮,她口中說著挑不出錯的場面話,眼底深處卻劃過一絲極其幽深、難以言喻的微光,但這一瞬間的異色快如寒星墜落深潭,瞬間便歸於平靜無波的溫和表象之下。

……

有了下一步的應對方案,班道子很快就結束了這次議事。

百裏忍冬和厲無渡離開議事閣,一起往住處走。

通往客舍的小路蜿蜒曲折,一側聳立著赤紅如火的丹霞巖壁,沙漠內熾白的日光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拖曳其上。

暖風穿過小路,吹散了議事閣內殘留的壓抑與喧囂,卻吹不散百裏忍冬心頭的疑雲。

他步履沈穩,身形筆挺如寒峰孤松,沈默地走在後面,望著在他前方的陳舟,那人姿態依舊溫和內斂,與之前在魔域、在黑曜礦、在大漠裏行走的模樣毫無不同。

——毫無不同,無論她此時的處境危不危險。

百裏忍冬眼眸微沈,只覺自己早該發現這一點。

但他沒有當場就戳穿陳舟,而是忽然出聲,問了個另外的問題:“那溯源牽機陣法,需何物籌備?”

清冷的聲音如同碎冰落入寒潭,突兀地打破了沈寂,厲無渡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他,沒想到百裏忍冬會在回去的路上便提起此事,分明剛才在議事閣內時,她看他還是一副隱有顧慮的不情願模樣。

思忖片刻,她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思索,答道:“溯源牽機……需主引之物,便是那聚魂魔偶的心核殘片,此為陣眼,再輔以眾多珍惜陣材——天火門乃當世最大的煉器宗門,資財巨富,要拿出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不是難事。”

“不過……”說到這裏,厲無渡忽然停頓了一下,旋即意味深長地道,“最後也不一定能用得上就是了。”

“不一定能用上?”百裏忍冬的腳步一頓,問道,“此話何意?”

厲無渡並未停下,也未回頭,只是輕笑一聲,四兩撥千斤道:“方才當著天火門眾人的面,我不是都說了嗎?此陣玄奧,縱然師門有秘法加持,亦需要在我全盛時期才可勉強布成。”

“我這一身傷和半廢的丹田,可不是那麽好養的,萬一最後還是撐不起來布陣,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

沒想到她的解釋會是這個。

百裏忍冬頓住的腳步重新擡起,跟上了“陳舟”,嘴巴卻為她這角度清奇的回答再次沈默了下去,直到兩人走到了院門前才重新開口,帶著絲猶疑問道:

“所以,你是在誆天火門白白給你提供資源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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