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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眉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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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眉護法”

厲無渡驚疑不定地看著那縫合怪物,瞳孔倏然收緊——

在那亂七八糟的拼接屍塊正中,竟嵌著一張熟悉的臉孔。

“……赤眉護法?!”

她在心底震驚地叫出了那張臉的名字,在這一刻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種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悚然感。

厲無渡忍不住將那嵌在怪物胸腔中央的半具身軀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甚至連九轉境的神識都幾乎用到了極致,然而那張被簇擁在血汙與腐肉間的蒼白僵硬面孔依舊絲毫未變,其身份毋庸置疑,正是赤眉護法,就連那股屬於赤眉護法的魔氣波動都如假包換。

但——這怎麽可能?

厲無渡下意識攔住了要出劍的百裏忍冬,在對方回頭看來的疑問眼神中,她自己的心頭也被驟然降臨的迷霧罩得密不透風。

畢竟就在她偽裝身份跟著百裏忍冬離開魔域前,赤眉護法還活生生地出現在潮汐盛會之上,與其他幾位魔將爭奪資源和話語權。

那時他看起來毫無異常。

可眼前這個顯然已被人不知用什麽術法煉制成了邪物的“赤眉”,卻也活生生地杵在厲無渡面前,與其他奇形怪狀的肢體拼接在一起,血□□合處早已幹涸發黑,明顯不是近期才造成的。而且這四周的洞壁被古舊的屍氣與魔紋層層包裹,連巖壁上的血符都不是新鮮的朱砂色,至少……至少得存在了二十年往上。

厲無渡盯著那具怪物,眼底的凝重之色越來越濃。

她將從前關於赤眉護法的種種記憶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卻並未從中發現任何能解釋眼前這一幕的端倪。

那麽事情就詭異了——

如果此處被埋葬的赤眉護法是真身,那魔域中的那個“赤眉護法”又是什麽?

替身?幻化?還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暗殺後,又頂替了他的身份?

當最後那個猜測從腦海中冒出來時,厲無渡呼吸一滯,腳下的沙似乎也隨她有些紊亂的心跳微微震蕩。

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現在那個依舊活躍在魔域的“赤眉護法”恐怕是個極厲害的角色,厲害到竟能瞞過她這個未來魔尊和現任魔尊玄煞的眼睛。

厲無渡因這完全超出了她前世今生所有預料和認知的場景而產生了劇烈的情緒起伏,差點沒控制好表情。

不過為了不讓百裏忍冬察覺她與魔域的牽扯,厲無渡只用很短的工夫便回過了神。

她強行壓下心頭驚懼,神情在片刻間恢覆如常,只留下一片不會出差錯的凝重之色。

“你看見了什麽?”百裏忍冬皺眉問道。

他本來正要出招,卻被“陳舟”突然攔下,縱然她看起來並沒有多大異常,但他還是敏銳地在她面上捕捉到了一瞬間的震動與驚疑之色。

百裏忍冬瞬間警惕了起來,不過同時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絲好奇。

畢竟自他們在魔域相遇起,“陳舟”雖身受重傷修為被廢,甚至流落魔域奴隸市場,差一點就是死得比案板上的肉還慘,但這人不知為何,好似在何種困境和險境中都能游走應對一番,即便遇事也從未太過慌神,這還是他第一次從她臉上看見堪稱明顯的驚悚意外之色。

就好像眼前這一幕是完全超出她預料和認知的一樣。

他眼底掠過一抹深思,一邊揮劍斬斷刺來的猙獰手臂,一邊問出了剛才那句話,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回避的探問。

厲無渡還沒捋明白“赤眉護法”到底是怎麽回事,就聽見了一旁百裏忍冬的詢問,她喉頭一緊,頓了頓剛要現編個回答,便見赤眉護法那被嵌在怪物核心處的半具身軀竟蠕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那張蒼白僵硬面孔上渾濁的眼睛也轉了轉,隨後準確無誤地鎖定了百裏忍冬和厲無渡。

“!”

不知為何,被那東西盯住的一瞬間,厲無渡竟不受控制地從骨子裏生出一股惡寒感來。

但不待她探明這股感覺的來源——

轟!!

一陣如山崩地裂般的沖擊襲來,龐然的拼接怪物猛地撲動,地底的沙墻瞬間塌陷,帶起無數枯白的肢體從泥沙中暴起,糾纏向兩人。

百裏忍冬反應極快,右手劍光幾乎化為流影,另一臂則一把拉過“修為半廢的陳舟”,腳下一踏,借力躍起。

暗黃的沙塵被氣浪卷成翻滾的漩渦,他們幾乎擦著怪物那血肉交纏的爪刃掠過半空。

厲無渡只覺胸口被那一瞬間的力量震得發疼,卻仍死死盯著下方那具怪物。

她看得分明,怪物胸腔內那半具“赤眉護法”的身軀就是操控這所有惡心肢體的核心。

拉著她的百裏忍冬自然也看得分明,不過他更關註另一點:

“看陳道友的反應,莫非是認識那邪物?”青年如霜似雪的嗓音從頭頂上方傳來,聽不出情緒。

厲無渡被他摟在懷裏,在空中借力翻身落地,因這前世從來沒出現過的岔子而神色晦暗,卻還得回答他的問題,以免惹得百裏忍冬更加生疑,到時候就連這層岌岌可危的窗戶紙都保不住。

於是她只好硬著頭皮編道:“我……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哦?”百裏忍冬眼底那抹狐疑更深,“是誰?”

“是我師門的一個前輩。”她抿著唇,目光覆雜,“那怪物的核心,是他。”

百裏忍冬目光微沈:“陳道友說‘不該出現’,所以你並不知道這位前輩已經被人害死在這裏了?”

“是,也不是。”厲無渡讓“陳舟”的聲音帶上了幾不可察的顫意,偽裝出一副震驚悲傷的好晚輩模樣,“我的確不知道他竟然在這裏,但他現在……並不算死去。”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或者說,他現在,是活在那具怪物身體裏面。”

她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沈重,無懈可擊。

百裏忍冬垂眸,面上神色不動,目光卻閃過一絲不明的暗光。

“所以你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這句話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厲無渡擡頭,正欲開口,卻見下方沙海忽然鼓起一片血浪——

那怪物在咆哮。

它胸腔中的“赤眉護法”也動了。

他的手緩緩擡起,蒼白瘦長到皮包骨的五指伸開,穩穩地對著他們的方向,嘴角牽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來……陪我……”

下一剎,沙海反卷,地底翻覆。

無數屍塊在“赤眉護法”的號令下蠕動著聚攏,正對厲無渡與百裏忍冬的方向,瘋狂湧來。

厲無渡倒抽了口冷氣,急切道:“快退!”

無需她再多言,百裏忍冬已如離弦之箭,拉著她猛地向後暴退。他手中劍鋒一震,銀光閃爍,化作一道凝練的銀色匹練,劍氣縱橫,狠狠斬向正面撲來的、由無數腐爛肢體和凝固血塊組成的巨大“浪頭”,如斷空雷霆般橫掃血沙。

使出了這驚艷一劍,百裏忍冬半秒都沒有耽誤,扭頭便拽著“陳舟”,開始提速逃命。

劍氣在前開路,為他們在崩塌的地底排開一片短暫的空隙。厲無渡一邊跟著他跑,一邊秉持著陳舟這個人設所能發揮的最大限度本事,開始玩命兒地畫符布陣。

沙塵在他們周身炸開,碎石如雨墜落。

嗤——噗!

數不清的蒼白枯臂、扭曲軀幹被斬斷撕裂,汙血與黑綠色的膿液混合著暗黃的沙礫,如同被戳破的膿包般炸裂開來。刺鼻的惡臭陡然濃郁了數倍,幾乎形成有形的瘴氣,讓厲無渡呼吸一窒,胃裏翻江倒海。

然而再淩厲的攻擊落出去,也僅僅是為他們在前方撕開了一道勉強能夠通過的口子。

“嗬……嗬……來、來陪我……”

低沈、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骨頭的詭異聲音,從怪物胸腔核心處那張屬於“赤眉護法”的嘴裏發出。這聲音仿佛帶著某種粘稠的精神汙染,穿透震耳欲聾的塌陷聲,直接鉆入兩人的腦海深處,激起一陣令人作嘔的冰冷戰栗。

而伴隨著這詭異的動靜,整個沙漠地底仿佛徹底活了過來——

轟隆隆!

腳下的沙地本就不是堅實的依托,這下更是變得如同沸騰的泥沼。無數枯白細長、裹著幹癟皮膚的肢體,如同雨後扭曲的毒蘑菇,毫無征兆地刺破沙面。它們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從他們腳邊、甚至從他們剛剛踏過的地方,瘋狂地抓向兩人!

“小心腳下!”厲無渡厲聲示警,同時身體本能地以一個極其狼狽卻實用的姿勢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只幾乎擦著她腳踝抓過的枯爪。沙粒灌入口鼻,帶來嗆咳和窒息感,但她顧不上這些,指尖瘋狂彈動,一道道略顯粗糙卻極其迅捷的靈符被她甩出。

定身符試圖鎖住近處的枯爪,效果卻微乎其微,只能稍滯其速度;火符轟在蒼白的肢體上,燒焦了一片皮肉,卻難以焚毀那堅韌如老藤的骨頭;防禦陣法倒是勉強在兩人身周撐起了一片薄薄的、搖晃的靈力護罩,抵擋著漫天飛濺的汙穢和不斷刺來的零星攻擊。

她的手法快得眼花繚亂,額頭滲出細汗,完美扮演著一個在絕境中壓榨最後一絲潛能的“半廢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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