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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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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魚

“閉嘴!”管事一聲厲喝,打斷了二十七語無倫次的狡辯,“自作主張……誰給你的膽子,敢借著蝕骨閣的名號做這種生意?!官魔魔種?你也配提?你也敢賣?!”

一邊說著,他一邊隱秘地瞥了眼身邊的紅發貴客,心道沒看見這就站著個官魔麽?居然還敢說閣內有這等買賣,真是蠢貨。

話音落下,管事不再給二十七任何解釋的機會,伸出一只覆蓋著幽藍魔焰的手掌便沖著它狠狠拍了下去。

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而清脆的爆裂聲響起,二十七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連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便在管事一擊之下碎成了滿地骨片。

眼見先前還因搶到單大生意而得意不已的同僚在眨眼間便化作碎骨飛屑,蝕骨閣裏的其他夥計一個個嚇得半死,全都飛快地藏進了角落陰影裏,將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生怕招了氣頭上的管事遷怒,把自己也一掌送去和二十七作伴。

寂靜蔓延開來,蝕骨閣本就陰寒的氣息壓得更沈。

管事隨手用魔氣掃幹凈地上那一小堆白骨碎片,又隨手指派了一名相較於其他人藏得沒那麽完美的夥計去接手處理旁邊散落的屍堆,然後,他重新轉向旁邊那位紅發官魔:

“讓貴客見笑了。”管事的聲音又恢覆了那種帶著恭敬的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捏死了一只聒噪的蟲子,“閣內夥計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亂語,已經處理了,希望貴客不要當真,歡迎您下次光臨。”

在管事從發怒到拍死夥計二十七的整個過程中,那位紗簾覆面的紅發女魔自始至終都未置一詞,只是百無聊賴地看著面前這場小小的鬧劇。

此時聽見管事對自己說話,她也只是懶散地“嗯”了一聲,隨即便被管事客氣地送出了門。

閣外的魔瘴依舊濃厚到伸手不見五指,但隔著幽幽磷火的亮光,紅發女魔還是捕捉到了先前那打聽潮汐盛會通行令的魔留下的鋒銳氣息。

她品了品其中只有殺了不少魔才能留下的雜糅血腥味兒,忍不住心生玩味,腳下的步子也隨著心意轉了個方向,朝著氣息主人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但事實上,身為此次陪同新任老大出行永夜區參加潮汐盛會的官魔之一,紅發女魔本該在來蝕骨閣取完物資後立刻回去覆命,可沒想到離開前會遇到這麽個貌似比其他家夥能打一些的野魔。

紅發女魔有些手癢,想著反正只是隨手找個樂子,她過完手癮,殺了那野魔便回,應該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順便還能將那野魔手裏的魔晶也納入自己囊中,小賺一筆,豈不快哉?

想到這裏,她心情更顯輕快,提氣縱身,飛快地追了上去。

……

一如既往地,百裏忍冬出了蝕骨閣便開始故意釣魚,所以當他察覺到暗中若有若無的尾隨時,一開始,他只以為是又一個不知死活的劫道魔送上了門。

於是他刻意保持著不快不慢的腳步,同時暗暗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靜待身後的敵人逐漸逼近。

終於,在接近並觀察了自己一段時間後,那道氣息驟然撲來,帶著淩厲的殺機。

百裏忍冬唇角微抿,轉身的同時手中寒光一閃——剎那間,劍刃便與暗地裏竄出來的峨眉刺狠狠相撞,火花飛濺。

順著劍身傳回來的反震力令百裏忍冬心頭一凜。

這一擊,他原以為會像往常一樣輕松撕裂敵人的防禦,卻沒想到這回的劫道者實力竟比之前那些家夥高了不止一個臺階,竟硬生生擋下了他的攻勢,甚至隱隱壓來半分,反震力令他虎口都隱隱發麻。

百裏忍冬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暗自提起全力。

敵人實力遠在預料之上——這一次找上門的,是個真正危險的獵手。

一擊未中,紅發女魔眼中興致更高。

她喉間發出一聲短促而興奮的低嘯,借著同樣傳回來的反震力,腰肢如同水蛇般猛地一擰,整個人便如被無形絲線牽引般向後跳起,在半空中漂亮地來了個後空翻,火紅的長發如同燃燒的旗幟般甩出一道赤色弧線。

再落地時,她已穩穩停在距離百裏忍冬三步之外,身體前傾,雙膝微曲,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她塗著殷紅丹蔻的指間靈活地轉動著一對閃爍著幽冷寒光的峨眉刺,露在紗簾之外的紅瞳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玩味,牢牢鎖定在百裏忍冬身上。

“實力不錯嘛……”她一邊說著,一邊隨意地掂了掂手中的峨眉刺,尾音戲謔地微微上挑,“勉強夠資格讓我活動活動筋骨了,再來!”

話音未落,峨眉刺便倏爾劃出幾道冰冷的軌跡,在其主人的操控下再次襲來,其攻勢刁鉆狠辣至極。

百裏忍冬眼神一冷,腳下輕點躍起,手中長劍橫掠,偽裝在魔氣下的劍意凝如實質,帶著森冷的破勁橫掃過去,恰好抵住峨眉刺毒蛇般噬咬而來的鋒芒。

劍鋒與峨眉刺在半空中接連撞擊,叮叮當當的銳響在狹窄的街巷裏炸開。每一次兵刃相接,傳出的勁力都攪得周圍魔瘴翻湧不休,原本在暗處游蕩的魔見勢不對,早就四散躲遠,誰也不敢再靠近這片戰場。

百裏忍冬手中劍招連綿不斷,劍意冷冽,仿佛從冰淵深處湧出的寒潮,橫掃之間,一重重殺機逼人而來。

紅發女魔卻興奮得眸光如火,她峨眉刺舞動如電,時而快到只剩下殘影,時而又驟然一頓,帶著極致的詭譎狠辣。

兩人你來我往,招招險惡,竟打得不相上下。

“好!”女魔輕嘯一聲,身形快到幾乎虛化,峨眉刺驟然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百裏忍冬心口。

百裏忍冬眉宇一沈,腳下一錯,整個人斜斜滑出半步,長劍斜撩而上,劍光如匹練般展開,硬生生將刺來的鋒芒逼退半寸。

勁力炸開,二人同時被震得腳下石磚龜裂,各自滑退數步。

紅發女魔舌尖舔過唇角,笑意更濃:“不錯……比我料想的還要耐打。”

話音未落,她雙刺交錯,身形驟然拔高,赤焰如潮般自她周身燃起,屬於官魔以上的高階魔修壓迫感展露無遺。

百裏忍冬眼神凝重起來,明白自己恐怕終於釣上了真正的大魚,而能有如此實力,這女魔至少是幽都中上層的人物。

“你是何人?”他問道。

女魔妖冶一笑,自報家門道:“我乃新任護法大人厲無渡座下魔將,無間區紅萼是也。”

……

“紅萼呢?”

永夜區另一處客棧雲集的街道上,某間天字房內傳出一聲淡淡的詢問。

厲無渡以手支頤,有些不耐地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手下:“叫她去取點兒東西,怎麽還沒回來?”

跪伏在地的魔修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極力壓制的惶恐:“回…回稟護法大人,按估計,紅萼大人的確該回來了……可能是蝕骨閣那邊磨嘰耽誤了?”

“耽誤了?”厲無渡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慵懶,但這三個字落下,房間內的光線都仿佛瞬間黯淡了幾分。

這並非錯覺,而是空氣中彌漫開來的無形魔壓驟然沈重,如同冰冷的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滲透,讓跪著的魔修連呼吸都感到凝滯。

她緩緩放下手坐直身子,意味不明地沖著地上跪著的魔哼笑了一聲:“你倒是挺會為她找理由。”

今時今日的厲無渡,已非昔日在正道臥底時的模樣。

一身玄色華服取代了過往的裝束,其色澤深沈如凝固的永夜,幾乎要吞噬所有光線。袍身上以極細的秘銀絲線勾勒出繁覆晦澀的魔紋,在幽暗中隱隱流動。暗金色的腰封緊緊束住纖細的腰身,腰封正中,是一枚由整塊血玉髓雕琢而成的護法徽記——扭曲的魔焰環繞著象征第八席的古老符文,猩紅欲滴,是貨真價實的魔域權柄象征。

她的容貌依舊艷麗,卻不再是十年前的那副少女模樣,而是更加接近於前世長成後的妖冶魔尊。膚色是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仿佛最上等的冷玉,一雙狹長而深邃的眼睛深處沈澱著妖異的暗紫——那是正統天魔變修煉有成的象征,只消望上一眼,就足以讓修為弱小者心神崩潰,跪伏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厲無渡就這麽似笑非笑地垂目盯著地上的魔修,臉上不見怒意,卻嚇得魔修只想開口求護法大人饒命。

這倒不怪他膽子小,實在是厲無渡這些年在魔域的作派令人不得不懼。

前世今生兩個神魂融合後,厲無渡本就逆天的修煉速度更是翻了個倍,她明面上的修為水平是魔丹五轉,但實際上只差一步就能邁入魔丹六轉的境界,再加上她隱藏起來的足有九轉水平的龐大神識,真要動真格的,魔域裏眼下除了魔尊,便再無人能是她的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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