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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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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蛟龍

寒英倏然嗡鳴一聲,放出一道劍氣。

蛟龍差點被劍氣刮到眼珠子,連忙重新閉上眼,繼續假裝自己是個無聲無息的裝飾。

然而已經晚了。

“……蛟龍?”

已經在劍氣指向下敏銳發現了端倪的百裏忍冬眉頭一擰,捏住了芥子戒上那“盤龍雕飾”的尾巴。

戒指上的“盤龍”浮雕僵硬了一瞬,見自己被發現,索性也不裝了。

緊閉的“龍目”猛地瞪圓,露出了一雙眼熟的金色豎瞳。

下一秒,高階妖獸不再收斂的強大威壓猛地從戒指上爆發出來:

“憋死老子了!”

伴隨著一聲抱怨,那小小的“浮雕”瞬間脫離了芥子戒,並且在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裏便膨脹回了蛟龍平日裏示人的巨蟒大小。

見蛟龍在自己面前顯形,百裏忍冬面色微冷,問道:“不是說了讓你不要跟來嗎?”

蛟龍金色的豎瞳帶著被抓包的惱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百裏忍冬。

它理直氣壯地回道:“老子想跟就跟!你個臭小子管得著嗎?我好不容易從九重塔裏出來,還沒來得及在外頭玩幾圈便去了你們那破劍宗,又憋了十年,再待下去,骨頭縫裏都長黴了!”

“老子要去魔域!聽說那兒現在亂得很,正好找點樂子!”它蠻橫道。

百裏忍冬面上寒意又重了三分,聲音裏也透出幾分壓抑的怒意:“找樂子?你以為那是什麽地方?不要以為自己是高階妖獸便能在魔域肆意妄為,即便不提魔尊,只說魔域的八大護法,他們每一個的手段都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蛟龍的尾巴在雲層中不耐煩地卷動,激起一片翻湧,輕蔑道:“呵!八大護法?老子當年占山為王的時候,這些所謂的‘護法’怕是連個胎都還沒成形呢!”

“再說手段,無非就是些魔氣、毒蟲、幻陣的老套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虛的,老子紛紛鐘就能把他們撕成碎片!”

曾經在數千年前叱咤風雲的過去讓蛟龍對今日的修真界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輕視,在它的認知裏,力量就是一切,而它,擁有碾壓一切的力量。百裏忍冬口中的那些警告,不過是弱小者過度謹慎的想象,在它聽來既啰嗦又可笑。

百裏忍冬看著它眼裏閃爍的傲慢與不屑,知道這家夥完全沒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仿佛即將去的不是危機四伏的魔域,而是一個新奇有趣的玩樂場。

青年氣得忍不住握緊了劍柄,忍著拔劍削這不聽人話的蠢蛟一頓的沖動,冷冰冰道:“你太自大了,懷揣此等念頭進入魔域,必將自取滅亡。”

“你!”

蛟龍可不愛聽這種話,它斜睨著百裏忍冬:“小子,別用你那套過家家的眼界來衡量老子!若是嫌老子礙事你便直說,咱倆各走各的道,老子自己行動,正好看看,幾千年過去,魔域的小崽子們能玩出什麽新花樣來。若真有什麽不長眼的敢來招惹,哼哼……”

它發出一串充滿危險意味的冷笑,巨大的龍爪虛握了一下,鋒利的爪尖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正好給老子當個開胃的點心!”

見蛟龍完全沈浸在自己覆出後必將橫掃一切的臆想之中,根本沒有放棄去魔域的意思,百裏忍冬的頭不禁疼了起來。

“自己行動?”他反問道,“就憑你?一個沈睡了不知多少萬年,腦子裏除了打架和睡覺,對現今修真界、魔域情況一無所知的老古董?”

“你以為現在的魔域還是你記憶中那個憑一身蠻力就能橫著走的地方?如今的魔域,詭譎狡詐、陷阱遍地,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更有無數你聞所未聞的陰毒秘法和克制妖族的法陣!就你這莽撞性子,一頭紮進去,怕是用不了半天,不是被當成肥羊剝皮抽筋、妖丹被煉成丹藥,就是被那些魔頭生擒活捉,囚禁起來當個看門的畜生!你以為你還能像幾千年前一樣肆意妄為?”

他每說一句,身上的怒氣就漲一分,但看蛟龍還是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百裏忍冬只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和擔憂。

“這條蛟曾與師尊有過一段時間的主仆緣分,又在十年前救過我,不能就這麽放著它亂來找死……比起讓它脫離視線單獨行動,不如同意它跟在身邊。”

百裏忍冬在心中如此想道,緊握劍柄的手指極其輕微地松動了一絲——那是一種無奈的妥協,迫不得已的讓步。

“……你想跟著?”他的聲音恢覆了那種死水般的平靜,聽不出喜怒。

“廢話!老子……”蛟龍下意識地想咆哮,但話到嘴邊,看著百裏忍冬那雙冷得凍蛟的眼眸,又硬生生把更囂張的話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可以。”百裏忍冬的聲音毫無波瀾,卻蘊含著不容違抗的意味,“但記住兩點。”

他擡起另一只空著的手,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收起你那套上古大妖的架子。從現在開始,直到魔域之行結束,一切行動,聽我安排。不準擅自行動,不準惹是生非,更不準暴露你是修靈氣的蛟龍身份。”他的目光如同冰錐釘在蛟龍身上,“若因你任性妄為暴露行蹤,引來強敵,危及任務……為大局計,我不會搭上自己去救你。”

“沒問題啊,”蛟龍無所謂地道,“那第二呢?”

百裏忍冬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收起你的氣息,幻化成你能維持的最不起眼的形態。不準再像現在這樣招搖過市。想找樂子?可以,等進了魔域深處,有的是你‘玩’的機會,前提是——聽命令。”

他冷酷無情地立起了規矩。

蛟龍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對著百裏忍冬不爽地重重哼了一聲,但最終它還是同意了青年的兩個條件。

“雖然你說的那些條件十分沒必要,但老子在塔裏憋了那麽久,渾身骨頭都癢了,正愁沒地方松松筋骨,魔域這些手段聽著倒還有點意思!老子倒要嘗嘗滋味,看看能不能讓老子打個噴嚏!”

“所以,為了找樂子,你的條件——我同意了!”

話音落下,蛟龍龐大的身軀開始急劇收縮,濃郁的黑霧包裹著它,幾息之後,一條通體漆黑、鱗片黯淡無光、氣息微弱的“小蛇”重新纏繞在了百裏忍冬的左手腕上。

蛟龍頭顱低垂,隱藏在劍修袖口的陰影裏,像是條普普通通的魔寵。

百裏忍冬垂眸看了一眼手腕,沒做任何評價,而是重新將註意力轉移到了原本要做的正事上——要是沒有蛟龍胡鬧跟來打岔,他早就已經做好第二次偽裝,進入魔域了。

變了一半的發色繼續開始變化,最終全部褪成月光似的銀白,百裏忍冬指尖掐訣,周身靈力瞬間收斂得滴水不漏,整個人仿佛化作一塊沈入死水的頑石,然後從芥子戒中取出一枚暗紫色的丹藥,仰頭將其吞了下去。

——這是“噬靈丹”,劍宗寶庫深處封存的秘藥之一,以特殊手法煉入精純魔氣,能在極短時間內壓制並模擬出魔修功法的特有波動。

此藥霸道異常,對經脈有損,非不得已絕不用之,但百裏忍冬吃下去時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下一瞬,一股冰冷、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陰寒魔氣瞬間在體內炸開!

百裏忍冬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只覺經脈傳來針紮般的刺痛,如同有萬千細小的毒蟲在兇猛地啃噬著他的血肉一般。

不過劍宗出品的藥自然不會真的害自己人,過了幾息,藥性完全被吸收,百裏忍冬的身體逐漸適應了這份改變,痛楚消退,體表則浮現出隱約的淡紫色紋路,從中散發出淡淡的魔氣來。

這其實便是最主要的偽裝了,不過為萬無一失,百裏忍冬還得在外表上再下點功夫。

於是他又動作飛快地從芥子戒中取出幾樣東西:一件邊緣有著幹涸暗色汙跡、材質粗糙卻散發著濃郁血腥味的灰褐色鬥篷;一對用某種不知名黑色獸骨雕刻成的粗獷劍鞘;還有幾片薄如蟬翼、顏色灰白、邊緣帶著不規則鋸齒的人皮狀面具。

這些都是過往劍宗弟子清剿魔修時繳獲的“戰利品”,一直被謹慎地封存在劍宗寶庫中,以備特殊之需,正好現在被洛圖書統統搜羅了出來,塞進了給百裏忍冬的芥子戒裏。

百裏忍冬先是拿起一片灰白色的“人皮面具”,指尖灌註一絲被噬靈丹模擬出的微弱魔氣,面具便如同活物般軟化,自動貼合覆蓋在他臉上。一陣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後,面具徹底遮住皮膚,使青年原本雋秀的五官輪廓發生了的變化——顴骨略顯突出,膚色透出一種病態的灰敗,嘴角下垂,眼角眉梢多了一股散不去的陰鷙戾氣。

那張屬於百裏忍冬的清俊面孔,此刻只剩下冷酷和一種在魔域掙紮求存者特有的麻木狠厲。

改完臉,他又將那血腥鬥篷披在身上,寬大的兜帽拉下,遮住了大半面容,最後才把寒春和寒英兩柄靈劍換入了獸骨劍鞘中。

兩柄靈劍不滿地嗡鳴著,但為了偽裝到位,百裏忍冬不得不罔顧劍靈們的意願,將它們換入這醜醜的新劍鞘中——主要是因為這劍鞘材質特殊,能遮住靈劍的靈氣,並在一段時間的浸染後將它們偽裝成魔劍,只要百裏忍冬不向劍中灌註太多靈力,就不會有人發現它們並非魔劍,而是靈劍。

做完這一切,百裏忍冬的氣息徹底轉變。他周身再無半分清正劍意,只剩下屬於魔域底層那種掙紮茍活的、混雜著血腥、汙濁與一絲兇蠻的淡淡魔氣,就像一個剛從某個殘酷戰場或陰暗巢穴中爬出來的、僥幸未死的魔修,眼神麻木陰沈,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煞氣與疲憊。

青年最後調整了一下外表的所有偽裝,再擡眼時,眸中所有屬於百裏忍冬的情緒都已斂去,只剩下進入獵殺狀態的冰冷專註,而後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墨影,朝著魔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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