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栽贓(五)

關燈
栽贓(五)

監兵仙島內發現了魔氣的殘留痕跡。

這個消息一出,好不容易勉強平靜了幾天的天宮各處便又躁動了起來,而且不知為何,近日百裏忍冬無論走到何處都會感受到四周投來異樣的眼光,還伴隨著種種竊竊私語:

“……就是他麽……的徒弟?”

“沒錯,聽說……雲臺……魔……”

“什麽?!那宗主他們怎麽還——”

“噓——小點聲!畢竟還沒有證據……”

……

如此這般,百裏忍冬被這些似是而非的話擾得心頭疑惑焦躁,但每每當他轉頭看向說話的人,或是試圖問個清楚,這些人又會像是見了洪水猛獸一般,一邊打著哈哈說沒什麽一邊迅速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而與他關系親近的卓天涯等丹心峰的人也連帶著被隱隱排擠在外,幾人和百裏忍冬一樣被蒙在鼓裏,不知道最近這股奇怪的風氣到底是什麽緣故,又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有病吧這群人?”丹心峰最沈不住氣的小師妹見狀終於忍不住,憤憤罵出了口,“每回咱們一出門就這樣,有什麽事不能直說嗎?藏著掖著故作神秘,惡不惡心人啊?”

卓天涯作為大師兄,本該糾正師妹罵人的不雅舉止,但此情此景,別提制止了,連他都想跟著罵兩句。

最後還是百裏忍冬這個受針對最多的人出聲安撫道:“蕭師妹不必生氣,無論他們到底因為什麽對我們態度古怪,只要我們自身清正,沒有任何可詬病之處,便終會守得雲開見月明。”

“百裏師弟說得對。”卓天涯也冷靜了下來,輕輕拍了拍小師妹的肩膀,“罵人解決不了問題。咱們越是這樣,那些人越是覺得咱們心裏有鬼。何況溫師叔現在還沒被救出來,咱們更不能和他人產生沖突,拖掌門他們的後腿。”

聞言另外幾人都頗為讚同地跟著點了點頭,不過丹心峰小師妹蕭顏還是忍不住納悶道:“可是這些人到底是為什麽對著咱們指指點點的?總得有個緣由吧?”

百裏忍冬沈默片刻,其實通過敏銳聽到的部分字句,他隱約拼湊出了一點兒信息,但也正是這點兒似是而非的信息,才讓他更加拿不準發生了什麽,只是心頭升起了不妙的預感,隱約覺得背後那只黑手似乎又開始推動著什麽向他們碾壓而來。

就在這時,突然有數道流光自天宮宗主所在的天宮大殿方向迅速飛來,徑直落在了百裏忍冬等人面前。

流光散去,露出裏頭一道道實力至少在靈丹四轉的天宮修士,他們面色不善地看著百裏忍冬,步伐挪動間竟隱隱形成了包圍之勢,為首者更是滿面警戒地對他道:“這位劍宗的百裏道友,各派宗主和掌門前輩有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百裏忍冬心頭一沈,他站在原地註視著面前這群天宮修士,剛想開口,便被不動聲色上前半步擋住他的卓天涯搶了先。

“各位天宮的道友,”丹心峰大師兄笑意溫和,卻明擺著不會輕易讓他們帶走自己身後的人,“不知貴派宗主和其他掌門前輩找我們劍宗的人有何事?若是有什麽吩咐,我等願意一同前往效力。”

“就是!”察覺到不對勁的小師妹蕭顏也連忙跟著附和道,“搞得這麽大陣仗,不說清楚,還以為我們百裏師兄犯了天條呢!我們行得正坐得直,可不能就這麽隨隨便便被你們帶走!”

為首那人見百裏忍冬身邊竟有人回護,不由得皺眉冷下了聲音:“列位宗主自有他們的安排,你們無需多問,讓百裏道友跟我們走便是。”

見狀卓天涯和小師妹還要出聲分辯,百裏忍冬卻眼尖地察覺到天宮那邊的弟子們竟隱有要動手布陣的架勢,便搶在雙方爆發沖突之前上前一步,沈聲應道:“好,我隨諸位道友走,還請不要難為我這幾位同門。”

為首修士眉頭一挑,這才做了個讓其餘人暫且住手的手勢。

卓天涯等人聞言面露急色,低聲提醒道:“百裏師弟,他們明擺著來者不善,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才如此行事,萬一又像那日關溫峰主那樣,給你按上個莫須有的罪名怎麽辦?”

百裏忍冬輕輕按住卓天涯的肩膀,寬慰道:“沒事,你們先回去,我跟他們走一趟。查明魔禍真相的進度一直停滯不前,如今雖說狀況異常,但沒準就是新線索要出現的苗頭。是以即便冒險,我也要去會一會前頭等著的到底是什麽。”

見他眼神堅定,話語也沒有回寰的餘地,丹心峰眾人對視一眼,雖然擔憂,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讓開了擋在百裏忍冬身前的路。

少年朝他們微微一笑,然後便被那群天宮修士“護送”著,很快便到了天宮用來給各派話事人議事的大殿。

甫一進入大殿,百裏忍冬便感覺自己瞬間被眾多帶著隱約壓迫感的視線鎖住。

他擡眼望去,只見所有來參加萬宗大比的宗門話事人都聚集在此處,且個個臉色嚴肅,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百裏忍冬被帶到了大殿中央,主位及其兩側分列著天宮和上四宗掌門,洛圖書便坐在天宮掌門下首,眉頭擰得死緊,似乎心事重重。

“百裏忍冬,”天宮掌門深邃的目光落在百裏忍冬身上,“你可知,今日我們將你喚到這裏來,所為何事?”

百裏忍冬因這莫名沈滯的氣氛而心頭微緊,但他還是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南掌門,忍冬愚鈍,還請明示。”

天宮掌門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將視線轉向一旁。

侍立在旁的天宮弟子立刻會意,此人正是先前在雲臺廣場為百裏忍冬做過魔氣檢測的那位。

只見他恭敬地捧上一個被小型隔絕結界層層封印的儲物袋,天宮掌門將其接過,指尖靈力一閃,那些覆雜的符文封印便如冰雪消融般無聲退去,放出了儲物袋中封著的東西——

一疊古籍。

百裏忍冬對這些古籍並不陌生,因為不久前他還在天宮書閣內借閱過它們,但比起當初他翻閱時一切正常的模樣,現在的它們已然被魔氣浸染,連書頁間都隱隱繚繞著一縷縷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汙穢氣息。

“百裏忍冬,近日,你頻繁出入我天宮書閣,所查閱的,正是這些與“魔”有關的典籍,對否?”天宮掌門將這些沾染了魔氣的古籍展示給他看。

這的確是事實,因此即便少年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隱有預感,他也只能如實點頭。

“好,”見他承認,天宮掌門的神色稍稍舒緩了一分,但目光落及那些沾染了魔氣的古籍,他還是繼續嚴肅地道,“此間魔氣,經鑒魔石反覆查驗,與監兵仙島發現的魔氣,同出一源。”

“而恰巧,這兩個處都是你曾長時間停留過的場所,且你還是最後一個接觸過這些古籍的人,在你借閱過之後,我天宮值守書閣的弟子便在這些古籍之上發現了魔氣。”

百裏忍冬聞言心中劇震。

他是為了研究魔氣特性、找出幕後真兇的線索才去查閱那些典籍,怎麽可能是制造魔氣的兇手?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為自己辯白,天宮掌門卻再次開口打斷了他:

“暫且不論這魔氣的來由,你可曾聽聞,近日天宮之內,暗流湧動,已滋生你與魔域勾結、引狼入室的流言蜚語?”

百裏忍冬腦子又是一懵,隨後瞬間明白了這幾日在外行走時,周圍那些人眼中閃過的猜疑與疏離、還有種種神神秘秘的竊竊私語究竟緣何而起。

但說他勾結魔域?這簡直是荒謬絕倫的無稽之談!

少年在茫然之餘直覺地嗅到了一股陰謀的氣息。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坦然直視著高座上的天宮掌門和其他各派宗主。

“南掌門,還有諸位宗主前輩在上。我可以劍心起誓——我百裏忍冬,絕無半分與魔域勾結之心,更未行過任何正道之舉!我去書閣查閱典籍,只為研究魔氣相關的線索,以求早日查明魔禍真相,救回恩師,絕無他念!至於流言一事,忍冬直至此刻方知,更是毫不知情其來源。”

“若諸位前輩對此仍有疑慮,忍冬願接受任何形式的查驗,以證清白!”

他將腰背挺得筆直,聲音清朗幹脆,看著沒有一點心虛演戲的痕跡。

但卻有人看不順眼他這副問心無愧的模樣——作為門下弟子入魔損傷最重的禦獸宗一宗之主,柳燕自認十分有話要說。

只見她冷哼一聲,一雙丹鳳眼攜著濃厚的壓迫感盯住大殿中央的少年:“如今你與你師尊二人先後都沾上了嫌疑,你這小子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輕易脫罪?還任何形式的查驗?呵,說得輕巧!若是當真如此,那依我看,不如直接搜魂,如此一來,必然得到的都是真實記憶,絕無作偽的可能。”

“柳掌門慎言!”洛圖書立刻出聲打斷了她,面色沈凝如水,“如今證據不足,我劍宗的門人,豈能任由你們施為如此狠絕的手段!這與要他性命有何不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