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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破有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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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破有情天

“天火祭”成功舉行之後,厲無渡頂著辛夷的身份,徹底在子亥氏族中站穩了腳跟,並且有了正式插手子亥氏各項祭祀事宜的資格。

隨著她成功住持的祭祀活動越來越多,而且沒有出現任何死傷,子亥氏部落的人終於徹底接納了有辛氏部落送來的這名女子,不過不是作為獻給族長的禮物,而是作為他們部落新的祭司。

就連原本持顧慮和擔憂態度的大長老也改變了想法,動了想要將她培養為繼承人的心思。對此子亥氏部落沒人有異議,畢竟一個能夠保證族人在祭祀中百分百存活率的大祭司,可比什麽血脈姓氏都重要。

於是在通過部落大會決議後,面對大長老親自發出的邀請,厲無渡欣然接受,然後便開始跟著他潛心鉆研那個時代祭祀相關的一切知識——古老的禱文、隱秘的儀式流程、溝通天地的秘法、以及處理族中大小祭祀事務的權柄。

說實話,對於曾經掌握了不少上古秘辛的前魔尊來說,這些凡人部落琢磨出來的東西有點像是小兒科,再加上厲無渡本就心思深沈,善於駕馭人心與局面,因此無論是祭祀儀式還是統禦下屬,她都上手得極快,簡直讓大長老老懷甚慰,認定這是上天賜予子亥氏這一代最完美的大祭司。

數年後,大長老壽終正寢。在他彌留之際,老人緊緊抓住厲無渡的手,渾濁的老眼映著跳動的燭火,仿佛又看到了她第一次主持“天火祭”時,祭壇上那咆哮的雷電和最後騰起在她身後的輝煌火焰。

他喃喃著:“聖火…不滅…子亥…交給你了…”

隨即溘然長逝。

為大長老舉辦過葬禮後,厲無渡順理成章地接任了大祭司之位,掌控著整個氏族的精神信仰,徹底改變了原屬於“辛夷”的人生軌跡。

而百裏忍冬扮演的族長子昭與少女厲無渡扮演的狐妖辛夷也走出了另外一條道路。

子昭不再愛辛夷這件事已成定局,即便沒有“辛夷”的插足,最初的熾熱愛戀也在時間的涓流和權勢帶來的巨大隔閡中,無可避免地褪色、淡去。

但經過三人的思考,百裏忍冬和少女厲無渡決定讓子昭和辛夷之間有一個更加和平,也更加符合常理的結局——即便愛情不再,子昭也可以守住婚姻的底線,給予辛夷應有的尊重。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也是完整的一生。

……

光陰荏苒,如同奔流不息的河水。

“有情天”的時間節點終於走到了子昭壽數將近之時。

百裏忍冬躺在屬於子昭的帳篷裏閉上了眼,下一秒,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碎裂聲便傳入了三人耳中——

時間停止了流動,聲音徹底消失,光線也失去了鮮活,整個子亥氏部落的一切猶如被打碎的琉璃鏡面,以三人為中心,向外蔓延出一片片裂紋。

然後,這些場景無聲地崩解、碎裂,露出了外界真正的景色。

厲無渡三人依舊站在桃花簇擁的小院裏,真正的大妖辛夷正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們,眼底有一絲覆雜。

“恭喜諸位,通過了‘有情天’的考驗,打敗了奴家。”她似嘆息,又似釋懷地道,“這麽多年來,你們是唯一從奴家天賦領域中脫身的人。”

厲無渡眨了眨眼,在桃林枝葉被微風吹得沙沙響聲中迅速恢覆了清明,將之前在“有情天”中扮演“辛夷”所經歷的那一生,徹底歸於一場被拉長了的幻夢。

隨後她看向辛夷,問道:“既然如此,依照約定,辛夷閣下是否該送我們離開這裏,去第八層了?”

辛夷聽著厲無渡要求履約,那雙仿佛蘊藏著無盡光陰的眸子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一個清淺的笑容在她唇邊漾開。

只見大妖微微頷首,痛快答應道:

“自然,奴家雖非君子,卻言出必踐。諸位既已破局,這第七層便再不能困住你們。奴家這便送……”

可話音未落,她那垂落的袖口處便猛地探出一個袖珍蛟頭,急切地沖著厲無渡叫道:“還有我!還有我!你答應好了要帶我一起離開這裏的!”

辛夷看著此刻為了自由,連害怕自己都顧不上了的蛟龍,輕笑一聲按住它,說出的話卻與其輕柔的語氣完全相反:“身為第七層的守關妖獸,我雖然是囚徒,但也負責看守其他囚徒不可越獄出逃,所以,奴家是不可能放你出去的。小蛇就乖乖留下來,給我做個伴,不好嗎?”

蛟龍瘋狂掙紮著,眼裏畏懼不再,只剩下對於自由的執著和渴望:“我不,我一定要出去!即便你捏死我我也要離開這裏!”

它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厲無渡,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幾乎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辛夷袖口,拼命地朝厲無渡的方向彈動、拉伸。

“大人!求你帶我一起走!”它混亂而急迫地叫道,充滿了被拋棄的恐懼,“我們之間還有契約!帶我出去,我、我願意徹底認你為主!別把我丟下!!”

最後一嗓子似乎耗盡了它剛才爆發出的所有勇氣,恰逢此時辛夷皺眉下狠手掐住了它的七寸處,蛟龍小小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探出的半個身子僵在半空,不想縮回去又不敢繼續掙,只能拼命用那對綠豆眼哀求地看著厲無渡,裏面蓄滿了……水光?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厲無渡也楞了一下,不過看到原來那麽大一條蛟如今混得如此淒慘又可憐巴巴的模樣,再加上她的確曾和這家夥有過約定,於是厲無渡難得動了惻隱之心,對辛夷求情道:

“辛夷閣下,我與它的確曾有過約定,如今也依舊掛著臨時契約,這蛟龍看起來天性並不算殘忍嗜殺,不如便高擡貴手,放它離開,也讓我免於做那失信之人。”

“它既心不在此,奴家也不想強留,但你可知,這塔裏關著的妖獸都是曾在外界造下罪孽的惡獸。這蛟龍雖然目前看起來可憐卑微,但一旦真放了它出去,到時海闊憑蛟躍,天高任蛟飛,你敢保證它不會再為非作歹?”辛夷按著袖中蛟龍的指尖紋絲未動,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無半分軟化,“更何況奴家身為守關者,職責所在,豈能徇私放行?留下它,是九重塔的規矩。”

蛟龍聞言,在辛夷袖中又是一陣劇烈掙動,發出微弱的嘶鳴,充滿了走投無路的悲憤。

厲無渡聞言眉頭微皺,不過在沈吟片刻後,她又開口提了個折中的建議:

“既然如此,閣下看這樣行不行——畢竟我們可是實打實地破了你這‘有情天’的迷局,闖過了第七層,對吧?按九重塔的規矩,闖關成功者,總該有些獎勵吧?閣下先前只承諾放我們離開,可這通關的‘彩頭’,似乎還沒給呢?”

她笑吟吟地,目光灼灼地釘在辛夷的袖口,意思再明白不過:“您方才也說了,要守規矩。那不如就將這條蛟作為我第七層通關的獎勵,如何?”

少女厲無渡聞言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溫瓊枝”這偷換概念、強詞奪理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竟然把求情的事硬生生說成了索要通關獎勵的合理要求。

——說起來,“溫瓊枝”還沒將知道自己乳名的來龍去脈告知,她得找個機會逼問出這女人心中到底藏著什麽貓膩。

而聽完厲無渡這一席話,辛夷按在袖口的手指微微一動,有些意外道:“你確定?這樣的話,你可就拿不到別的獎勵了,不怕錯過更好的嗎?”

她袖中的蛟龍聞言當即哽咽了一聲,絕望地想道完了,自己肯定要被放棄了。

然而出乎它意料的是,那個和自己簽訂了臨時契約的人類竟然再度開口,咬定了就要自己當作獎勵。

蛟龍差點感動得大哭出聲,不過懾於辛夷的威壓,它嗚嗚咽咽地將聲音忍了回去,生怕惹惱了大妖,當真被捏死在這裏。

見厲無渡堅持,半晌,辛夷唇邊那抹淺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許,終於緩緩松開了按著蛟龍七寸的手指。

“呵呵……”她無奈又欣賞地笑了笑,點頭道,“好,既然你以‘通關獎勵’為由討要,奴家便依了規矩。只不過為了防止它出去後沒了約束,再度興風作浪,在放它離開前,奴家要親自為你們二人重新訂立主仆契約——不是你們之前那種兒戲似的東西,而是徹底的、絕對的、永不背叛、生死盡操於你手的主仆之契。唯有如此,奴家才能放心將它作為‘獎勵’,交到你手上,放它隨你離開這座塔。”

說罷,她擡起手,袖口微晃,將筷子粗細的蛟龍提溜了出來,似笑非笑地註視著它的綠豆眼,看似征詢實則威脅道:“如何?若是答應,從此以後,她便是你唯一的主人,她死你也死,她讓你往東,你便不能往西。”

蛟龍癱軟得像根面條,綠豆眼中蓄滿的淚水終於滾落,但它不敢掙紮,只是哀哀地看著厲無渡,希望她再求求情。

但前魔尊的惻隱之心也就那麽一點兒,厲無渡對上它求助的目光,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道:“別看我,我已經盡力了。何況辛夷閣下說得不無道理,若是因為我的緣故,導致放出去一個危害修真界的禍害,那豈不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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