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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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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有代價

見少女應下邀請,辛夷唇角笑意更加柔美,隨後擡指一劃。

桃林在大妖的操控下又一次“活”了過來,無數桃花瓣化成粉色的海洋,湧動著撲了過來,直至將四人吞沒。

少女厲無渡是第一次見識這幅場景,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感覺一點冰涼、帶著桃花清香的觸感在眉心拂過,極其短暫的一瞬後,他們就已換了個地方。

樸實中透著雅致的茅廬就立在桃林中央,院門大敞,像是在歡迎來客光臨。

見到這一幕的厲無渡和百裏忍冬:“……?”

為什麽人家一來就直接被迎接到門口,他們就得闖迷陣?

厲無渡面色微妙,突然覺得自己二人莫名其妙受到了區別對待。

而另一邊的辛夷已經在熱情地邀請少女厲無渡進院:“小娘子,請。”

少女厲無渡心頭微動,臉上瞬間切換成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笑容,靦腆應道:“多謝閣下。”

她口中說著奉承話,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院落布局,沒發現什麽異樣後才邁步走了進去。

厲無渡和百裏忍冬這兩個熟客可就沒人招呼了,只好默默地跟在辛夷後頭走了進去,然後在石桌旁自己慣常坐著的位置坐下,看辛夷像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似的,在院中屋內飛來飛去、忙進忙出。

少女厲無渡被辛夷直接引進了原本屬於她自己的那間屋內,躺在她的床上,蓋著辛夷珍藏的靈蠶絲被,喝著有療傷效果的桃樹精華。

坐在院中的厲無渡和百裏忍冬雖然看不見屋內具體的景象,但見到領地意識極強的大妖竟然破天荒地主動將自己的地盤讓給一個剛來不久的外人睡,師徒倆面上不顯,實際上心裏早就已經頗覺古怪,開始各種猜測辛夷熱情到反常的原因了。

而作為被熱情招待的當事人,少女厲無渡自己心裏也直打鼓。

她被迫躺在柔軟舒適的錦緞中,枕著靈玉枕,掩在被下的肢體卻有些緊繃的僵硬,不明白為什麽這位與她素不相識,甚至理應刁難自己的守關大妖會如此對待自己。

少女厲無渡在魔域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面對突如其來的熱情和善意,心底升起的感受卻先是警惕。

辛夷看著少女好好地躺在自己的窩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玉手一翻,掌心出現一個古樸的桃木小瓶。

瓶塞拔開,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夾雜著清冽純凈的桃花香瞬間充盈了整個房間。

“來,這是奴家積攢下來的桃樹精華,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她將瓶口送到少女厲無渡嘴邊,眼神殷切。

這也太過了……

少女厲無渡心中的警鈴愈發鳴響,面前大妖無來由的親近讓她有點毛骨悚然,腦子裏瞬間轉過八百個揣測,通通都是朝著不好的方向進行的。

比如:“這背後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再比如:“她是不是和外面的師徒倆串通好準備坑害我的?”

緊接著上一個念頭,少女厲無渡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魔域臥底的身份暴露,這才招來他們對自己的暗中下手。

她心中念頭百轉,但實際上時間才只不過過去了一個呼吸的空檔。

最終決定謹慎為上的少女厲無渡微微向後避了避,動作幅度不大,卻足以傳達出婉拒的信號。

辛夷拿著小瓶的手懸在半空,卻並未因為少女的不領情而生氣,而是在短暫停頓後便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轉而將那瓶珍貴的精華靈液放在了榻邊。

大妖艷麗嫵媚的面龐少見地出現一種純然的溫和神色,輕聲道:“小娘子放心,這靈液不是壞物,奴家沒有害你的心思。”

少女厲無渡自然不會因為她的三兩句話便立即輕信,不過為免得罪大妖,她還是裝出一副混雜著感激、窘迫和不安的表情,回道:“閣下的好意我心領了,並非是我不識擡舉,只是靈液珍貴,我無功不受祿,實在受之惶恐。”

辛夷靜靜地聽著少女的解釋,眼底掠過一縷幾不可察的黯然之色。但縱然她心知肚明對方實際上是還不相信自己,卻也只能順著將這茬揭過去。

畢竟,這送靈液的本意也不是為了為難她。

“罷了,”辛夷輕輕嘆了口氣,露出個略帶無奈的笑容,“小娘子眼下需要的應該是好好休息,奴家在這裏,怕也是種打擾。奴家這便出去,小娘子自己放寬心,安生休養便是。”

說罷,辛夷便起身離開了這間本屬於她自己的臥房,出去時還不忘貼心地關上了門。

少女厲無渡盯著關上的門扉,又忍不住看了眼那被放在自己榻邊觸手可及之處的靈液,對這一番熱情的招待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而茅廬之外,辛夷關上門一轉身,便對上了院中師徒二人齊齊望來的四道視線。

看出他們眼中的意味,大妖挑了挑眉:“怎麽?二位有話想說?”

依舊是厲無渡率先開口:“只是好奇,為何辛夷閣下似乎對這位小厲道友別有青眼?”

“哦,原來她姓厲。”不料辛夷卻答非所問地道,“那她的名字叫什麽?”

百裏忍冬不滿大妖不好好回答自家師尊問題的態度,冷聲懟了一句:“你不如留著自己親口去問她。”

聞言辛夷將視線移到少年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忽然問道:“小郎君,你是不是不喜歡這位新來的小娘子啊?”

百裏忍冬面無表情:“只是別宗的道友,認識罷了,談不上喜歡與否。”

辛夷打量著他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麽似的,捉摸不透地又笑了幾聲,才重新回答起厲無渡先前的問題——不過好像也算不上正兒八經地回答,總感覺透著股敷衍:

“奴家只是覺得這位小娘子甚合眼緣罷了。”

……

少女厲無渡住下後,茅廬裏的客人從兩個變成了三個,但厲無渡和百裏忍冬的處境並未改變多少——他們依舊沒找到其他破關的法子。

直到有一日,四人都在院中時,這事才出現了轉機。

當時百裏忍冬正在稍遠處練劍,厲無渡和辛夷在石桌前對弈,傷勢已經差不多痊愈的少女厲無渡從房中走了出來,似乎是想透透氣,隨意溜達溜達打發時間。

但在旁觀了一會兒厲無渡和辛夷下棋後,她忽然趁著二人一局終了收子時問道:“辛夷閣下,棋局之中瞬息萬變,不到最後誰也不敢保證定局,那這第七層的試煉,難道就當真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辛夷聞言擡眸,饒有興致地看向她:“你想有餘地?”

少女厲無渡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棋盤上那枚剛剛終結了白棋大龍的關鍵黑子,指尖在溫潤的玉石棋子上停留了一瞬,才繼續道:“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棋盤之上,固然以勝負論英雄……”

她指尖微動,那枚黑子便換了個位置,形成了另一條棋路:“可誰說,這獲勝的途徑,就一定只有一條呢?”

這話一出,厲無渡放在膝上的手便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暗嘆果然還得是自己懂自己,少女厲無渡竟也想到了這一點,還率先開口問出了她們的心聲。

百裏忍冬也聽見了這話,原本流暢的劍勢微微一滯,顯然是也將註意力移到了這邊,等著聽辛夷如何回答。

辛夷收拾棋子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看著少女厲無渡,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覆雜的光芒,有驚訝,有欣賞,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不過她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與少女厲無渡靜靜地對視了一會兒,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呵……小娘子這問題,問得可真有意思。”

辛夷笑夠了,又有些喟嘆地望著少女厲無渡,詢問道:“你很想上第八層、甚至第九層,去見天書之靈嗎?”

少女厲無渡自然是點頭:“當然,進這塔試煉的人,誰不是為了這個?”

辛夷又問:“即便,第八層的試煉會讓你有生命之危,甚至就算你成功歷經險阻登頂,見到了天書之靈,也未必能得償所願呢?”

這話聽得在場的三個試煉者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倒不是因為懼怕第八層那所謂有生命之危的考驗,而是辛夷口中對天書之靈的形容,似乎在暗指什麽外界未曾流傳的辛秘。

厲無渡有心追問,但辛夷今日能說這些話,明顯是看在少女厲無渡發問的面子上,自己最好還是保持沈默,任由少女厲無渡當那個出頭鳥。

畢竟她問,辛夷大概率會願意透露點什麽,但若是自己和百裏忍冬開口,恐怕辛夷只會敷衍糊弄過去,根本不可能說出些關鍵的有用東西。

思及此,厲無渡又忍不住在心裏嘀咕起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辛夷是真的對年少時的自己偏愛有加,連這種本該捂著的事都願意說出口。

而果然,在疑惑驅使下,少女厲無渡問道:“閣下為何這麽說?難道這‘見到天書之靈便可實現一個願望,不限功法機緣’的傳言,有假?”

辛夷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是也不是。”

她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吐了口:“罷了,既然你問,我便提醒一句——萬事萬物,都有代價。”

“天書之靈的饋贈,亦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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