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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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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磨劍

就在厲無渡收服蛟龍當作短期坐騎的同時,同樣在第七層內的百裏忍冬也在對戰妖獸。

不,更準確地說,他正在妖獸爪下飛快逃命。

少年踏著一株藤蔓的枯枝飛掠而上,衣袍翻飛,面色冷肅。在他身後十丈開外,一頭背生雙翼、血口獠牙的異種妖豹正窮追不舍,一路風卷殘雲地推倒了無數林木。

妖豹嗥叫一聲,爪下揮出一道半月形風刃,直奔百裏忍冬後心而來。

少年回身以手中寒英格擋,奈何與妖獸之間境界差距太大,那一劍只是勉強阻了阻風刃的速度,下一秒便被連人帶劍擊飛老遠。

巨大的沖擊力令百裏忍冬唇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根本顧不上療傷,剛剛從空中落地就立馬翻身前沖,繼續提速奔逃。

妖豹眼看著自己明明已經擊中了獵物,可他卻又爬起來跑了,頓時更加上頭。

它背後雙翼一振,瞬息之間便將百裏忍冬拉開的距離縮短了四分之一。

感覺到身後愈發迫近的腥風,百裏忍冬沈著臉咬了咬牙,腳下猛地拐了個彎,一頭紮進了斜前方被濃霧籠罩的連綿山嶺裏——那裏頭過於安靜,隱約透露出另一股強大的妖獸氣息。

若非情勢危急,他是絕對不會貿然往裏闖的,但妖豹速度太快,他實在甩不脫。為今之計,只有冒險一搏,看看能不能引得裏頭的大家夥發怒,將其牽制住了。

不得不說,百裏忍冬誤打誤撞之下的確找到了甩脫妖豹的法子,但卻並非完全如他想象中的那樣,是靠其他妖獸與其兩敗俱傷而實現的。

濃霧遮目,妖豹的吼聲在身後戛然變了個調子——

尖銳、憤怒、不甘。

聽起來像是從生氣變成快被氣瘋了。

百裏忍冬猛地止步,生怕有什麽突然的變故,猶豫片刻後,他折身小心翼翼地返回霧氣邊緣,藏在一株蒼老盤結的藤樹後屏息望了過去。

只見那頭窮追不舍的妖豹已沖至霧氣邊緣,卻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之墻,不得寸進。

濃霧表面浮現出一道扭曲不定的光暈,如同水面漾開的波紋,又如蛛網般密布空中,幽暗無聲,卻仿佛生有靈智般,將霧氣劃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妖豹不甘地沖著那片紋路吼叫了一會兒,似是不信邪,猛地低吼一聲,身形再度暴起!

它背上雙翼猛振,利爪翻飛,兇猛地撲向那道壁障——

“嘭!”

一聲沈悶的撞擊響徹林間,妖豹如同被鐵錘迎面砸中,整個龐大身軀驟然彈飛,重重砸進遠處地面,揚起大片塵土和碎石。

它掙紮著起身,獠牙盡露,四肢微弓,看著像是想要蓄勢待發再接再厲,卻半天也沒敢再貿然靠近。

百裏忍冬藏身暗處,看著它喉中傳出低沈而煩躁的咆哮,步步踱前又步步後退,最後一口咬碎了面前一株古樹,生生撕裂成兩截,似是洩憤,然後憤憤甩著鋼鞭似的尾巴轉身離去了。

見了這一幕,百裏忍冬不由眸色微凝。

“這是……禁制?”

少年回想起自己進入霧氣時並未察覺到任何阻礙,很快便也猜到了這第七層妖獸領地與領地之間存在隔絕禁制的可能。

想到這一點,他忽然靈機一動,握住尚未歸鞘的寒英掠出霧氣,揮出一道劍氣擊向了還沒徹底走遠的妖豹。

妖豹本來就因為被那該死的禁制阻攔導致沒追到獵物而一肚子氣,不料猝不及防之下屁股還被狠狠紮了一下子。

吃痛之下,它猛地蹦了個高,然後又驚又怒地回頭望去,結果發現攻擊自己的竟然是那個它以為已經跑掉的獵物!

這下可是激得妖豹暴怒如狂,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身形一震,血紅的雙目死死鎖住百裏忍冬,身上妖氣幾乎凝為實質,卷起大片林葉朝他撲殺而來!

然而就在它撲到百裏忍冬之前,少年身形一轉,毫不猶豫地退入結界之內,整個人再度隱沒於濃霧之中。

妖豹卻再一次撞在那層壁障上,猝不及防地反彈出去,牙齒都被磕掉了一顆。

“吼——!!!”

它已幾近癲狂,圍著那片霧障走來繞去,鼻翼噴張,恨不能立刻將它連同後頭的可惡人類一並撕碎。

但令它痛恨的百裏忍冬卻在霧氣裏擡手抹去唇角先前被打出的殘血,露出一絲笑意。

“看來這裏的確存在禁制,那麽,我就可以好好跟你在這兒磨一磨劍了。”

自言自語了一句後,他沒管霧氣之外抓狂的妖豹,而是自顧自地靜坐了片刻,調息吐納,休養先前被打出的傷勢。

約莫半炷香之後,他睜眼,寒英再度出鞘。隨後少年衣袍一展,身形如電般再次掠出霧障!

……

騎著蛟龍隱沒在高空雲層中往下望的厲無渡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她坐在蛟龍背上,饒有興致看著下頭的模樣,跟地上和妖豹打得灰頭土臉的百裏忍冬形成了鮮明對比。

看了一會兒,厲無渡打了個呵欠,眼神卻不含絲毫倦意,甚至還能興致盎然地點評幾句:“出劍倒是比之前利落多了,有了幾分前世的氣勢。不過……怎麽看著不太像他的劍意呢?”

蛟龍在雲層中悠然游弋,身上覆著厲無渡親手編制的隱匿法陣,是以這一路飛來,底下的妖獸們沒有一個察覺到它們之間有個家夥居然成功“越獄”了,此時正在打生打死的百裏忍冬和妖豹就更別提了。

“那就是你要找的人?”蛟龍黃澄澄的大眼盯著下頭的年輕人類,見他連只小豹子都打得無比費勁,不由得不屑地從鼻子裏噴了口氣,“好弱。”

厲無渡“嘖”了一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懂不懂?殊不知日後他一根指頭就能抽了你的筋呢?”

蛟龍脖子一梗:“你們人族也就長得快、生的多這一點牛逼罷了——”

“行了行了,安靜點,耽誤我看下面打架了。”厲無渡不耐煩地打斷它,將註意力重新落在了下方的戰局上。

“話說回來,利用妖獸和結界打配合……居然能想出這種法子來修劍,”又觀察了一會兒後,厲無渡半瞇起眼,心中暗道,“而且,他現在的劍意倒好像比前世還要強一些?”

下方,百裏忍冬劍出如虹,每一次沖殺都是在盡力用自己的劍意對抗妖獸的兇威;而每一次退回霧中,都是在逼著自己記住失誤、回味戰鬥細節,並進一步錘煉打磨劍意。

厲無渡索性拍了拍蛟龍的頭,讓它壓低一點飛行的高度,好方便自己仔細觀察。

雲霧翻湧,一人一蛟雲中觀,一人一豹霧前鬥。

只見那頭發狂的妖豹再度撲來,百裏忍冬一劍劈出,刺目劍光晃得獸目一花,令其動作有了瞬息遲滯。緊接著,他又揮出幾道劍氣刺探對方攻擊的節奏與破綻。

凜冽劍意與妖氣激烈交鋒,寒英劍鋒微微振顫,似乎隨時可能突破桎梏,卻總差臨門一腳。

十幾招之後,百裏忍冬被迫硬接了妖豹一口,再次負傷的同時借勢後撤,又一次遁入了霧中。

妖豹的下一個殺招撲空,憤怒得在原地追了自己尾巴好幾圈,眼睛都快瞪出血來。

“吼——!吼!!”

它還從沒碰到過這樣無恥又難纏的獵物——打不過就跑,跑了又來,來了就抽冷子刺它各處要害,不停地騷擾,簡直比蚊蟲還要煩豹!

而重新躲入霧氣的百裏忍冬卻依舊滿身沈穩。

霧氣悄然翻動,縹緲如夢,纏繞在山林之間,遮天蔽地。少年坐於一棵粗壯樹杈上,一邊運轉靈力養傷,一邊擦拭劍身,寒英上劍芒淡淡流轉,鋒利如初。百裏忍冬眼神沈靜如水,面色不動,卻在心中盤算著下一輪該如何改進劍招,推衍自己劍意的延展與融合。

方才那一輪對攻雖仍處下風,但他已能模糊捕捉到一種“逆勢而出”的劍意輪廓,只差一線,就能從中化出一道真正的鋒芒來。

“還差一點。”他在心底輕聲道,“下一次……從左前角斜入,若能引得它本能偏頭,便有機會借勢崩盤,強逼破綻。”

他心中已勾畫出數種可能的進攻路徑,卻未察覺到,自己所坐的樹杈後方,霧氣中正悄然游弋來一道異常扭曲的暗影——

那是一截細長滑膩的鱗體,通體覆著藍灰斑紋,如水墨在霧中暈染。

它無聲地蜿蜒穿行於迷霧深處,鱗片悄無聲息地貼伏在隔壁的樹冠中,修長的頸子卻緩緩探出,一寸一寸地靠近這擅闖它領地的人類。

這一方霧氣本就是它——“孔雀蚺”——所布下的迷障,它天性陰沈喜靜,卻兇殘嗜殺,平日深藏於霧中睡眠修煉,鮮少露面,但此時此刻,被外頭那頭暴怒妖豹連番咆哮驚動,它終於醒了。

孔雀蚺蛇如其名,身體極長,頭頂生有一簇顏色詭麗的羽冠,尾部卻如蛇般細長收束,仿佛毒蛇與妖禽的詭異融合。此時它已游至百裏忍冬十丈內,雙目之中隱隱透出詭綠色的妖光,瞳孔豎長,如冰泉裏凍出的兩枚毒珠。

孔雀蚺靜靜地凝視著那個盤膝坐在樹上的人類,毒腺微微鼓脹,舌尖悄然吐出,舔了舔空氣中的氣味,察覺到這個人類血氣未息,身上更帶著妖豹的血跡和殺意。

——這是入侵者,也是獵物。

下一息,它緩緩張開口器,露出那對幾乎能瞬息溶金蝕鐵的毒牙,背後羽冠微微立起,蛇頸後縮,眼看著便要發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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