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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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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悟道

厲無渡站在裂痕前,目光凝重地盯著那道仿若橫亙於天地間的巨大“眼睛”,神識在其周圍徘徊不前,久久沒有邁出第二步。

天魔變。

在她伴隨著鮮血和殺戮的記憶裏,比起功法,它更像是類似蠱蟲但又並非純然“活”著的生物。

在魔域,高位者收服低位者的方法,也可以說是低位者向高位者投誠的途徑只有一條——接受魔種。

魔種是由天魔變功法衍生創造出來的,而被種下魔種、並成功與之融合後,低位者便可從魔種中習得“天魔變”的初階功法。隨著境界不斷提升,魔種在體內生根發芽、茁壯長大,宿主可以修煉的功法也會不斷解鎖更高的層次,直至修煉到魔丹九轉之境。

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在魔域這種地方。

高位者之所以會允許低位者修煉這種頂級魔修功法,正是因為魔種的特性:如同子母相承,高位者從體內的母種分裂出子種,賜予低位者,而子種天然就會被母種壓制,母種還可重新吞噬成長起來的子種,而且由於子種內蘊含的魔氣與修為同出一源,所以母種吞噬子種後非但不會產生任何類似排斥與根基虛浮的副作用,反而跟本身一點點穩紮穩打修上來的沒有什麽兩樣。

所以整個魔界雖然充滿了殺人狂、變態和瘋子,卻並未完全陷入混亂,而是依然形成了一個勉強能稱得上穩定的生態。只不過比起正道這邊秩序井然的家族門派體系,魔域更像是由弱肉強食的食物鏈組成,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而盤踞在魔域這條“食物鏈”頂端的,自然就是魔尊。

據說歷任魔尊持有著天魔變最原始古老的母種,而所有在他們之下修煉了天魔變的魔修,都是魔尊放牧在外的羔羊。

未到“收割”期時,修煉了天魔變的魔修們是得力的手下。但一旦出現威脅,身懷母種的魔尊就會果斷出手將之鏟除,同時還能毫無後果地吞噬那人的修為——就像收割熟了的麥子,或是養肥的豬羊一般。

厲無渡不是傻子,其他能在廝殺中脫穎而出的魔修也不是,大家都對天魔變的威脅心知肚明,但修煉它的確能讓人快速變強。而且只有乖乖修煉天魔變,他們才能躋身於魔域高層,甚至坐上僅次於魔尊的護法之位。

正因如此,前世擺在厲無渡面前的“選擇”根本不是選擇:練天魔變,可能會在日後被魔尊吸死;但不練,她可能根本沒法在魔域混出頭,更別提報仇,在那種弱小便是原罪的地方,想安然無恙地活著甚至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哪怕對背後的危險一清二楚,那時的厲無渡還是心甘情願地接受了魔種,飲下了這杯用來止渴的鴆酒。

後來,她果然在天魔變的輔助下修為一日千裏,沒過幾年便如願殺了溫瓊枝。恰好那時她修為也到了魔尊該“收割”的門檻,返回魔域後沒多久便收到了魔尊召見的命令。

厲無渡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一趟進魔宮八成就是和魔尊你死我活的最後一面,但報仇以後她也徹底沒了牽掛和執念,索性揣著股破罐子破摔、就算死拉個魔尊墊背也不虧的心態如約進宮。

再之後,靠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同歸於盡瘋子心態,以及一點點運氣,她居然僥幸在魔尊想吞噬她時成功反殺,反過來吞噬了魔尊體內的魔種,獲得了他的全部修為,就此一躍成為了魔域新的魔尊。

不過老魔尊落得這麽個陰溝裏翻船的下場還得怪他自己——他向來愛在吸取護法修為之前將人丟進天魔血池裏腐蝕折磨,等人的軀體化為血水,一身修為魔氣也盡數融入血池後,他再美美進去泡澡吸收。若不是這樣,厲無渡也不會有機會在被天魔血池腐蝕幹凈前,從血池裏悟出“真正”的天魔變奧義,然後在他誤認為自己已經化為血水、毫無防備地進入血池時一舉反殺。

……

厲無渡從回憶裏抽身,重新將註意力放回了面前的“巨眼”上。

她緩緩擡手,神識延展開去,試圖觸碰那道虛空裂痕中浮現出的“天魔變”奧義。

下一瞬,冰冷的毀滅之意在靈臺間鋪開,厲無渡仿佛“看見”了一只巨大的、通體漆黑的魔影,緩緩從虛空中睜開眼,朝她望來。

在這道視線的註視下,她的神識乃至靈魂都如同被剝離般分解,被剖析成千萬細節,然後盡皆被“巨眼”中所蘊含的傳承意志浸染沖刷。

隨後厲無渡心頭驟然明悟:這碑中所蘊的“天魔變”,恐怕才是真正的本源功法。

因為比起她在血池內悟出的所謂“真正”天魔變功法,現在碑中呈現出的巨眼不但氣勢更盛,就連其中蘊含的道義似乎也不同,若說前者是追求殺戮和掠奪的瘋狂殘忍,那後者便是純粹的毀滅與壓制——

仿佛這功法本就不該走入吞噬屠戮一途,而是包容天地萬象,駕馭兇性、鎮攝下位、引萬魔臣服的“大道”。

這似乎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天魔”。

如此說來,前世她所修的功法或許是經過強行篡改後的旁門演化,所以才會在九轉之後難以破境,甚至雜念叢生、心魔難脫。

思及此,厲無渡眼中深處隱現一道暗芒。

——九重塔的這面碑中為何會藏著正統天魔變?是誰留下的?由歷代魔尊掌握的原始魔種,以及流傳至魔域的“天魔變”功法又是否發源於此?

謎團太多,她的眉頭不由得鎖得更緊。不過眼下更重要的是抓住機會,將正統的天魔變本源奧義吸收感悟,修正己身功法,或許……她能靠此為重生的這一世多爭些延續未來的轉機。

一念至此,厲無渡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徹底浸入了悟道狀態。

……

另一邊,百裏忍冬的劍意在碑前隱而不發,靜如寒潭,神識亦沈入了碑中。

一瞬間,他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劍宗的劍冢中,只不過這裏沒有無數沈睡等待有緣之人的靈劍,也沒有拱衛劍冢核心的劍陣,唯有一柄通體緋紅的劍,斜插在天地之間。

那是丹碧。

百裏忍冬疑惑地走了過去,試探性地伸手,握住了那柄丹碧劍的劍柄。

——無事發生。

他頓了頓,繼續緩緩向外拔劍。

——依舊無事發生,而且根本拔不動。

少年皺起了眉,然而就在此時,一道金光驟然自他神魂深處浮現,“嗖”地一下順著他與劍柄相接的掌心躥進了丹碧。

那團金光一沒入劍身,丹碧便陡然發出一道清越的劍鳴,下一剎,原本怎麽拔都紋絲不動的丹碧劍瞬間松動,順著百裏忍冬的力道直接出鞘!

緋色掠過,露出劍尖上的一點綠意,宛若欲滴。緊接著沖天劍意橫掃而出,震得虛空層層蕩漾,泛起一片無形劍浪。

百裏忍冬根本來不及反應,便感覺靈臺被劍意瞬間穿透,耳邊似有無數人在低語,又像是在詠嘆:

“劍有萬法,不出一心。”

“悲者斷悲,憤者斷憤,恨者斷恨。”

“一劍既出,舍我其誰……”

無數劍道箴言融在這股龐然浩大的劍意中,裹挾著百裏忍冬直接進入了頓悟的奇妙狀態,而隨著丹碧劍上閃過赤色流光,石碑內這片空間的景象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虛空變荒野,風烈如刃,天高地迥,唯有孤峰一柱,劍立峰巔。

又忽而四周山河倒轉,天地顛倒,一道又一道身影從他身側走過,那些都是劍修——有的仗劍笑傲山河,有的一人一劍死守斷崖,有的則雙目被戳,血如泉湧,卻仍執劍不棄。

——皆是丹碧曾認主的過往殘意。

“何為劍?”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如同天問。

少年凝神看向峰巔。

……

第三層的古樸石碑前,三道身影靜坐不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劍宗師徒二人各自悟到了各自的緣法,少女厲無渡也不例外。不過與厲無渡悟到的天魔變不同,少女厲無渡的神識進入石碑後看到的,是一面陣圖。

若是厲無渡也能看到另一個自己的奧義機緣,那她一定一眼就能認出來,這陣圖正是前世她偶然獲得,而後成功用其伏殺了溫瓊枝的大陣。

分辨出這是一種陣法之後,少女厲無渡凝神望去,只覺神識仿佛被那陣圖緩緩牽引、吸附,一縷縷陣紋自她腦海浮現,與圖中之勢產生隱約共鳴。緊接著,一連串關於陣法的細節、運轉方式、自行生滅與融合的變化,便宛若潮水般湧入她心識之中。

此陣來歷久遠,特性極為霸道,而且並非單純的殺伐陣,反而更像是一座封禁壓制的“困殺陣”。

陣圖中樞有三層靈絡隱匿於主紋之下,解法覆雜,即便是站在布陣者的角度,若非一心參悟也絕難掌握。這些核心陣紋如同鎖扣機關,專為靈力充沛、修為高深者而設:一旦目標落入陣中,便會觸發反制法陣,徹底鎖死目標氣機,令其功法斷流。而在抑制敵人靈力回覆的同時,大陣還會吸收一切所受攻擊,將其中來自敵人的靈力導入陣心,再分流逆灌,反過來形成陣法殺招,相當於以敵之矛、攻敵之盾。

此消彼長之下,入陣者極易被生生耗死於陣中。

“是個好東西……”

少女厲無渡微瞇起眼,和前世曾經發生過的事一模一樣,她在弄明白大陣原理後,幾乎是立刻便打算將這陣用在溫瓊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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