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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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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真相

以神識之力強行驅散認知汙染,在這個過程中,出手者的神識不可避免地會遭到汙染,所以被汙染的神識之力最後也須得割舍棄掉,猶如壁虎斷尾,以防其影響繼續蔓延,所以才需要找至少境界高出被汙染者四轉的大能出手,這才能禁得起如此巨大的消耗。

除此之外,這辦法對出手者的神識操控力要求也極高,因為修士的靈臺一般都是最脆弱和私密之地,若是出了岔子,神魂受損是輕,直接變成傻子都不稀奇。

厲無渡嘆了口氣,暗道百裏忍冬命大,若非此時溫瓊枝這具殼子裏裝得不是自己這個來自五百年後的九轉神魂,恐怕今日以後,他就要步上這個時空“厲無渡”的後塵,同樣披上一身紅衣,就此淪為無目紙菩薩的倀鬼了。

思及此,她看了眼外頭的天色。

此時窗外夜色尚淺,按照另一個自己的說法,倀鬼們前半夜受無目紙菩薩的操控,需四處攻擊追捕獵物,只有到下半夜完成任務後,才能得以自主。

厲無渡估計了一下,自己應該能在另一個“厲無渡”來碰頭前將百裏忍冬靈臺內的問題解決。

防禦與示警結界落下,包裹住了整間客房,厲無渡將少年往榻裏挪了挪,自己跟著翻身上去躺下,閉目與他眉心相貼。

神識穿透皮肉探入對方靈臺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前世,同樣是需要另一人的神識救命,但那時她和百裏忍冬的角色與眼下恰好相反——

那時,被救的人是她。

……

前世,潮汐秘境。

霧氣翻湧如潮,淡淡的血腥氣與海水氣息交纏彌漫,天光混沌,東南西北難以分辨。

這是厲無渡設計伏殺溫瓊枝後的第二百個年頭,也是百裏忍冬鍥而不舍追殺她的第二百個年頭。

兩人一路纏鬥到了東海之濱,恰逢每五百年一次的潮汐秘境爆發,其中大妖吞吐瘴氣,猝不及防之下,他們不慎被瘴氣雙雙卷入秘境,難以脫身。

這裏的大妖擅長幻境攝魂與神識攻擊,專攻修士心境有缺之處,以幻境不斷重現人心底最深的陰影夢魘,從而悄無聲息地吞噬修士神魂,使潮汐秘境成了修真界人人聞之色變的絕地。

百裏忍冬和厲無渡吸入瘴氣後便中了招,靈臺被重重幻境浸染,雖然那時的他們都已是七轉大能,但面對自己的心魔,饒是在世仙人也難以過關。

厲無渡落地便被百裏忍冬刺了一劍,她擡手握住劍刃,被割破的皮肉霎時血流如註,但她卻只能僵硬地半跪在原地,眼前叢生的幻象逐漸成形,一瞬將她神智拖入了三百年前的那個雪夜。

百裏忍冬握著劍柄的手一頓,二百年持之以恒的追殺,他尋隙便要攻擊厲無渡的動作早已成了本能之舉,但往往這家夥下一秒便會反身狠狠咬回一口,簡直防不勝防,像條花紋艷麗的毒蛇。

今日也是,他刺出一劍後本已下意識做好了變招防禦的準備,可未曾想,厲無渡竟只是握著劍刃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呼吸急促紊亂,垂著頭冷汗涔涔。

又在耍什麽花樣?莫非是裝模作樣騙自己放下戒心,然後她好伺機反擊?

百裏忍冬狐疑地提高了警惕,畢竟在以往不知多少次的交手中,這魔女也不是沒做過這樣的事。

然而就在這時,大妖瘴氣為他編織的幻境也出現了。

手中的劍與半跪在地的厲無渡同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瓊花峰的峰主殿——百裏忍冬又回到了那個熟悉至極的受訓堂前。

寒春劍意加身之痛重現,百裏忍冬悶哼一聲,下意識地驚惶了一瞬,但待他擡頭看到眼前明明早已葬身於厲無渡之手的師尊溫瓊枝,已成長起來的劍君很快便察覺出了不對。

這就是正道劍修的優勢了,雖然也中了招,但百裏忍冬比厲無渡的狀態要好上許多,仗著一身修為與清明心志尚能自持,甚至在以一半神魂受創為代價後,他居然憑一己之力成功掙脫了大妖幻境。

要知道,自潮汐秘境誕生萬年來,能做到此事的人可是屈指可數。

百裏忍冬清醒時,發現他和厲無渡已陷入了大妖的“包圍”。

四周是一片令人作嘔的肉色軟壁,腳下,身側,頭頂,無一不是蠕動著的粉紅肉團,沾著濕膩的粘液,空氣中彌漫著腥甜得發苦的氣息。

厲無渡跪在地上,手還緊握著寒春劍,掌心血肉模糊,傷口早已因失血過多而幹涸發白。

劍刃仍深深嵌在她掌中,可人卻仿佛失了魂,動也不動。

這種情形下,顯然是指望不上她了。

百裏忍冬咬了咬牙,單手一握劍柄抽回寒春,然後撐著劇痛的神魂生生劈開了身周的軟墻。

劍氣撕裂肉壁,濕滑的肉塊翻飛,帶著嗆人的血腥味。吃痛之下,軟肉如潮水般後退,露出其後真正的龐然之物。

那是一只巨大的蚌妖,從海底深淵中爬上來的怪物。此時它殼體半開,殼中翻滾著蚌肉,腥香逼人,無數肉質斧足伸展盤旋,正是困住他們的罪魁禍首。

這玩意兒氣息詭譎,修為逼近靈丹八轉,渾身都是從深海異淵帶出來的腥氣和惡意,絕非現在狀態下的兩人能對付的。

百裏忍冬當機立斷,頂著神魂撕裂的痛意拎起厲無渡,拖著她一路沖殺了出去。

不是他想救殺師仇人,而是情勢所迫不得不救——他已毀了一半神魂,實力大損,若是任厲無渡死在蚌妖口中,僅靠他自己,就算僥幸逃得一時,恐怕也難以脫離潮汐秘境,最終還是要葬身於此。

不如將這魔女帶走喚醒,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殺她的機會日後多得是,不急於這一時。

百裏忍冬一邊疾步躲閃蚌妖的追殺,一邊冷酷地想道。

蚌妖怒吼著揮舞斧足,肉墻狂潮般湧來,秘境內又不辨方位,前後左右乃至頭頂俱是仿若無邊無際的霧瘴。

神魂重創的痛楚撕扯著百裏忍冬的意識,窮途末路之際,他不得已帶著厲無渡一頭紮進了下方幽黑的海水裏。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吞沒了兩人,耳邊只餘下嗚咽震鳴的水聲。

百裏忍冬死死握著厲無渡的手腕,一口氣沈入海底。蚌妖巨大的身影在水面翻滾咆哮,探出無數斧足,試圖將他們拽回去吞噬,但海水阻隔了瘴氣,也阻隔了它的感知,一時竟叫它撲了個空。

借著這一線生機,百裏忍冬一邊催動避水咒,一邊迅速朝著海底深處游去,尋找可以供兩人暫時療傷的休整之地。

最後,他們鉆進了一道幽暗的溶洞口。

避水咒排空了溶洞內的海水,但這地方還是十分狹窄潮濕,四壁布滿海藻與冷硬的巖層,空氣中充滿濃重的鹹腥氣。

確定蚌妖沒有追上來,百裏忍冬才將厲無渡放下,自己順著洞壁滑坐下來。

他喘著氣,胸腔起伏劇烈,片刻後終於按住心口,強行將翻湧的血氣壓回去。

地上的人仍然沒醒,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睫毛沾著海水,細細鋪在眼瞼上,一動不動,渾身冷得像塊失了溫度的玉石。

百裏忍冬拎起她的手腕探了探脈搏,感到一股細微卻固執的生機在血脈深處掙紮著。

沒死,只是還陷在幻境夢魘裏醒不過來。

他不自覺地心裏一松,然後便一邊調息療愈自己神魂上的傷,一邊等著厲無渡憑借自己的力量掙脫出來。

海底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海水壓在洞外,與他們隔了一層薄薄的結界。

百裏忍冬大概穩定住了自己神魂的情況,再看厲無渡,卻發現她不但沒醒,反而雙目緊閉,眉間痛苦糾結,似在夢中掙紮,而她的神魂波動也在不斷削弱,再這樣下去,恐怕這魔女就真要葬身在那幻境裏了。

百裏忍冬皺起眉,試圖將她喚醒:“厲無渡,醒一醒。”

厲無渡沒有動靜。

百裏忍冬垂下眼,眸色幽暗,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冷著臉低下頭,將自己的眉心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神識一入,天地陡然一變。

大雪飄散,朔風呼嘯,可本該潔凈無暇的雪地上卻潑灑著大片大片刺目的殷紅。

百裏忍冬站在一個樸素簡陋的農家小院裏,看著一個身著劍宗道袍的女修正提著個凡人女子,雪亮的劍尖探入那女子的眼眶,在裏面肆意翻攪尋找著什麽。

不遠處的地上橫屍著一名獵戶打扮的男子,看他死前的姿勢,應該是想要來救人,結果卻是被一劍封喉,死不瞑目。

女子徒勞地掙紮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叫聲穿透風雪落入百裏忍冬耳中,正道劍君見不得此等虐殺凡人的行徑,一時間竟忘了這是在厲無渡的夢魘幻境內,下意識踏前一步。

結果就只是這麽一步,看清那行兇之人側臉的劍君便震驚地僵在了原地。

——無他,那身著劍宗道袍的女修,竟然就是他的師尊。

溫、瓊、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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