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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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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臥

百裏忍冬猛然戒備地擡起眼,厲無渡卻不慌不忙地反問道:“那又如何?你要抓我們回去邀功?”

少女厲無渡輕笑一聲,旋即故作被誤解的委屈道:“邀功?溫峰主未免把我想得太壞了一些。”

厲無渡慢悠悠地把玩著寒春劍柄上垂落的紅色劍穗,眼神晦暗不明:“哦,不是嗎?聽你的意思,我還以為是在威脅我們。”

“自然不是威脅二位。”少女嘴上說著和氣的話,眼神卻透著幾分挑釁,“我只是闡述一個事實,順便給二位提個醒罷了。畢竟……”

她剛想繼續說,卻忽然頓了頓,緊接著驀地扭頭望向客房門外。

與此同時,厲無渡和百裏忍冬也察覺到了外頭的動靜,兩人心頭那根弦驟然繃緊——誰也沒忘記這客棧裏還隱藏著的規則。

門外的動靜極其細微,卻仿佛帶著某種詭異的規律——

啪嗒、嘩啦、啪嗒、嘩啦……

像是紙張拍擊地面,以及紙張與紙張挪動之間,貼著木質地板帶出的細碎摩擦聲。

更詭異的是,這聲音並不是直奔他們房門而來,而是極緩慢地沿著走廊游弋,仿佛在巡視和確認著什麽。

百裏忍冬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劍柄,卻被厲無渡用眼神阻止了——夜間必須休息,這一條規則如今懸在他們頭頂,像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刀。

她迅速按著百裏忍冬躺回了榻上。

而少女厲無渡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收斂所有情緒,身形一閃,飛快掠向榻上,在師徒兩人躺下的瞬間一把撩開床帳,整個人順勢鉆了進去。

幾乎是剎那間,三人便擠成了一團。

百裏忍冬一時間有些懵。

他完全沒想到,屬於自己和師尊的榻上,居然會多出一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更何況,這個不速之客,還是個討厭的人。

被突然擠進來的少女厲無渡撞了一下,百裏忍冬眉心猛跳,張口就想質問:“你——”幹什麽?!

然而,剛吐出一個字,啪的一下,他的嘴便被兩只手從不同方向精準無比地按住了。

百裏忍冬:“……”

他震驚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齊齊出手捂住自己的兩個人。

一只手掌纖長有力,帶著熟悉的溫度,屬於他家師尊。

另一只卻粗糙冰涼,分明是只——紙手?!

百裏忍冬:“!!”

怒火頓時被更大的震驚蓋過,他狠狠瞪向少女厲無渡,伸手就要去摸腰間的劍柄:

少女卻一臉冷靜,扭頭看向同樣出手捂人的厲無渡,比口型道:“勞煩溫峰主管住您的寶貝徒弟。”

厲無渡自然無需她提醒,早已在百裏忍冬剛想動的時候便騰出另一只手制住了他。

百裏忍冬氣得肺都要炸了,他下意識轉頭,委屈又憤怒地看向自家師尊,瘋狂以眼神示意,神態艱充滿了不解和質問:

“師尊,您看她的手!為什麽攔我?!讓我一劍刺死這個無禮擠上來的家夥!”

厲無渡被他看得有些頭疼,但眼下並不是解釋的時候,只好微微加重手上的力道,示意他安分點,同時回以安撫的眼神:“乖,別動。”

百裏忍冬:“……”

他氣得狠狠閉上眼睛,咬牙忍耐,憤怒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下一秒——

啪嗒。

外頭那道窸窣的紙張摩擦聲,停在了門前。

屋內姿勢詭異的三人頓時齊齊一僵,旋即果斷偃旗收鼓,各自仰身躺下,屏息斂氣,假裝入睡。

屋內一片黑暗,只能聽見彼此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門外再沒有響起先前的動靜,但誰也沒敢掉以輕心,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只會代表著那東西還停在他們門前,根本沒有離開。

說不準,那不知是什麽詭異紙紮物的東西,也像先前的紙人小二一樣,正趴在門縫上往裏看呢。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三人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點,哪怕身體已經放松躺下,但精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警覺。

突然——

沙沙。

門縫處,響起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沙沙、沙沙——

那聲音極其緩慢,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穿過門縫摩挲,帶著幹澀的紙張摩擦感,令人牙酸。

百裏忍冬的手指微微收緊,忍耐著想要跳起來攻擊門外東西的本能反應。他能感覺到身旁的師尊氣息平穩,似乎依舊冷靜,而另一側的少女厲無渡也一動不動,只有衣料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下,顯然也在暗自戒備。

但下一瞬——

就在少年的餘光裏,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片,悄然從門縫探了進來。

紙片輕飄飄地越過了房門的隔絕,在正常人頭部的高度處穿過門縫露出了一截,邊緣微微卷曲,像是因時間久遠而起皺的舊紙。

它的正中央畫著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用粗糙的顏料描繪,線條歪斜,瞳孔漆黑,四周暈染出一圈深暗的墨痕,顯得愈發詭異。

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正滴溜溜地轉動著。

它如同活物一般,陰邪地在房間每一處掃視著。

百裏忍冬的瞳孔驟然緊縮,背脊泛起一層冷汗。

毫無疑問,要是被這東西發現“沒在休息”,那外頭的怪物絕對會在下一瞬就破門而入!

少女厲無渡也屏住了呼吸,空著的手悄悄做出了個掐訣的手勢,身體卻不敢動分毫,生怕一個呼吸錯了,便會被那東西察覺異常。

厲無渡比這兩個沒經驗的家夥從容許多,她只管安然閉著眼,呼吸悠長,仿佛真的已經熟睡,但以防萬一,她還是在暗中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紙片上的眼睛緩緩掃過房間,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移動,尤其是被帳幔籠罩的床榻位置,是它重點窺探的方向,就像是在確認床上是否真的有人在睡覺。

沙——

不知過了多久,沒觀察到異常的紙片才再度滑動了一下,朝著門外緩緩抽回。

床上歪扭躺著的三人卻依舊不敢有絲毫松懈,唯恐一個輕微的動作便引來詭禍。

然而,就在紙片抽回大半,眼看著即將徹底退出門縫的瞬間——

唰!

它猛地反向一彈,如同毒蛇驟然回撲,剎那間折疊出數道棱角,像是一張猝然張開的血盆大口,直直朝床榻方向“看”來!

詭異的眼珠在紙面上急劇轉動,死死盯向榻上三人——

它在試探!它懷疑了!

幾乎是同一刻——

三人身體僵硬地繃緊,好懸在千鈞一發之間忍住了自己想要下意識出手的沖動,厲無渡刻意將呼吸放得更加沈穩悠長,與此同時還捏了捏百裏忍冬的嘴巴,示意他微微調整呼吸頻率,好讓那紙紮怪物更認為他們是真的陷入了沈睡。

沙——

紙片停滯了一瞬,像是在仔細觀察。

房內一片“睡意濃重”的寂靜。

片刻後,那只詭異的眼睛才微微一顫,緩緩地,緩緩地,向後退去……

最終,它徹底縮回門縫之外,消失無蹤。

外頭那道走動與摩擦的沙沙聲,也終於緩慢地遠去了。

黑暗中,三人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沒有立刻放松,直到徹底聽不見那怪物巡視的聲音,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好了,那東西走了,你還不趕緊起來?”厲無渡冷颼颼地瞟了一眼還擠在她和百裏忍冬之間的年輕版自己。

少女厲無渡眨了眨眼,輕手輕腳地從兩人中間滑了出去。

她翻身坐起,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袖,順勢靠到床邊的一角,找了個隨時能倒回榻上的角度坐穩。而厲無渡也懶得再說什麽,直接靠著同樣在榻邊占據了一塊座位的百裏忍冬盤膝坐下,單手撐著下巴,目光幽深地看著少女。

百裏忍冬見狀神色覆雜地看了眼兩人,只好順著師尊的意思往另一側坐了坐,調整好姿勢,留出了個適合談話的空間。

三人就這樣圍坐在床榻邊,抹黑審視著彼此,氣氛很快便恢覆了怪物來襲前那種微妙的對峙狀態。

“好了,現在能繼續談了。”厲無渡率先開口,語調一如既往的隨意,卻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繼續說吧,你打算怎麽說服我們合作?”

少女厲無渡靠著床柱,懶懶地換了個坐姿:“溫峰主先前不是還對我多有懷疑麽?”

厲無渡挑眉:“懷疑歸懷疑,聽故事歸聽故事,少廢話。”

少女厲無渡聳了聳肩,隨後微微坐直身子,語氣也認真了幾分:“好吧,既然您想聽,那我講就是了。”

“且慢。”突然出聲打斷她們的竟是百裏忍冬。

少年眉眼冷惕,毫不客氣地盯著少女厲無渡重新藏回袖裏的手部:“你的手,為什麽是紙做的?”

少女厲無渡先是一楞,隨即下意識收了收手,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索性大方地勾唇一笑,將自己已經完全紙化的雙手露了出來。

“就像我剛才給二位提醒時所說的,這城裏藏著的那東西很喜歡捉天資高的修士回去,另外,便是找像我這種因為觸犯規則被‘汙染’而導致身體紙化的家夥當倀鬼。”她幹脆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手是怎麽回事,以及自己這身紅衣就是給它當“倀鬼”的證明。

“對了,既然都說到了這裏,那我便好心送二位一條規則——”

“在這城裏,一定要小心紅衣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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