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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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焰王座並非一座宮殿，而是一整座活火山。
火山口直徑超過五公裏，內部被改造成層層疊疊的魔族建築：黑曜石堡壘如獠牙般從巖壁突出，熔巖河在深谷中奔流，鐵索橋連接著懸空平臺。
這裏本該是魔族權力的象征，此刻卻籠罩在死寂中——沒有巡邏士兵，沒有熔巖鍛造的叮當聲，只有風穿過空蕩走廊時發出的嗚咽，像亡靈的哭泣。
“不對勁。”凱洛斯站在火山口邊緣，黑色披風在灼熱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今日換回了正式領主裝束：黑曜石重甲覆蓋全身，肩甲雕刻著暗焰紋章，黑紅長發束成高馬尾，露出鋒利如刀削的側臉。那雙向來玩世不恭的暗金色豎瞳，此刻沈靜如凍結的熔巖。
艾爾溫站在他身側，銀白游俠裝束在火山紅光映照下染上暗金色澤。他盯著下方深淵，懷中的四塊碎片正發出危險的脈動：“魔帝……還活著嗎？”
“活著，或者半死不活。”凱洛斯從腰間皮囊取出一個小巧的羅盤——不是指南針，而是用魔帝直系血脈制成的“血源共鳴儀”。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火山最深處，“生命反應微弱，但確實存在。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指針顏色是暗紅的。正常魔帝血脈該是純金。暗紅意味著……亡靈汙染已深入骨髓。”
月輝巨龍降落在他們身後，龐大的身軀讓火山巖震顫。同行的只有十頭最精銳的成年銀龍——王座深處的禁制對龍族壓制太強，更多巨龍反而會成為累贅。
“禁制範圍從下方三百米開始。”月輝龍爪按在地面，銀白光紋如漣漪擴散，“龍族魔法會衰減七成，物理力量衰減五成。越深入，壓制越強。到達王座核心時，吾等可能……無法戰鬥。”
凱洛斯點頭：“夠了。你們負責清理外圍，制造混亂，吸引註意力。我和艾爾溫走密道。”
“密道？”艾爾溫看向他。
“我五百歲時挖的。”凱洛斯咧嘴，笑容裏難得帶著少年般的得意，“那時候我叔父——上任魔帝的弟弟——想弄死我，我就在自己臥室床底下挖了條直通王座庫房的地道。後來當上領主，我把地道擴建成了逃生網絡，連內克羅絲都不知道。”
莉亞娜從龍背上躍下，銀發在熱風中飛揚：“哥，我和加爾文帶一隊人跟你們下去。多個人多份力。”
“不行。”凱洛斯和艾爾溫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凱洛斯聳肩：“愛人優先。”
艾爾溫轉向妹妹，語氣不容置疑：“禁制對非魔族壓制更強。你下去，實力可能剩不到三成。留在上面，配合龍族清理外圍——這是命令。”
莉亞娜咬唇，但最終點頭：“活著回來。不然我就把你的收藏室全燒了——包括你藏床底下的那些……書。”
凱洛斯挑眉：“什麽書？我怎麽不知道？”
“你送我哥的那本《魔族貴族禮儀詳解》，第237頁夾著張‘精靈王子睡顏速寫’，”莉亞娜冷笑，“畫得挺傳神啊，領主大人。”
凱洛斯咳嗽一聲，面不改色：“那是藝術研究。精靈和魔族的面部骨骼差異，很重要的學術資料。”
艾爾溫扶額：“……走了。”
密道入口在火山口北側一處不起眼的巖縫裏。凱洛斯撥開偽裝成巖石的暗門，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通道向下傾斜，墻壁上每隔十米鑲嵌著發光的熔巖晶石——顯然經常維護。
“我每年都派人來檢修。”凱洛斯在前帶路，聲音在通道裏回蕩，“當然，檢修報告上寫的是‘維護先祖陵寢排水系統’。那幫官僚從來不看具體內容，只要預算不超支就行。”
艾爾溫跟在後面，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緩慢升高：“你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活了千年，總得有點遠見。”凱洛斯側身讓他通過一處低矮的拐角，手很自然地扶了下艾爾溫的腰——動作流暢得像做了千百遍，“魔族歷史上，被權臣、巫妖、或者自己親戚搞死的魔帝不下二十個。我那位曾祖父……說實話，我三百年前就懷疑他腦子不太清醒了。”
“所以你留了後手。”
“後手多著呢。”凱洛斯得意地數，“地道系統，秘密軍械庫，藏在人類銀行裏的備用資金，還有三個絕對忠誠的替身——雖然其中一個去年辭職了，說‘壓力太大，想回老家種蘑菇’。”
艾爾溫忍不住嘴角微揚。這確實像凱洛斯會幹的事——表面玩世不恭，內裏算無遺策。
通道開始變寬。前方出現岔路口，凱洛斯毫不猶豫選擇左邊：“右邊通向廚房倉庫，我小時候常去偷酒喝。有次喝多了，抱著酒桶睡了一夜，第二天廚子發現我，嚇得差點把鍋扣我頭上。”
“你小時候……”艾爾溫頓了頓，“是什麽樣的？”
凱洛斯沈默了幾秒，聲音輕了下來：“孤獨。混血在魔族不受待見，在人類那邊更是怪物。我母親是人類貴族女子，被擄來當戰利品，生下我後沒多久就‘病逝’了——後來我才知道，是被毒死的。父親……從不承認我是他兒子，只當是‘有用的工具’。”
他回頭看了艾爾溫一眼，暗金色眼眸在晶石光下顯得柔和：“所以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小王子跟我一樣，活得像個囚徒。只不過你囚籠是責任，我囚籠是血脈。”
艾爾溫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凱洛斯的手腕。契約傳來溫暖的情緒波動，像無聲的擁抱。
凱洛斯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不過現在好了。咱倆湊一對，囚徒聯盟，專治各種不服。”
又走了約半小時，通道盡頭是扇厚重的黑鐵門。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掌印凹槽。
“血脈鎖。”凱洛斯割破掌心，按上去。暗金血液滲入凹槽，鐵門無聲滑開。
門後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這裏本該是王座核心區的外圍大廳——按照魔族傳統，該有十二根巨柱支撐穹頂，墻壁上雕刻歷代魔帝功績，中央是熔巖噴泉。但此刻……
巨柱斷裂，碎石滿地。墻壁上的浮雕被某種腐蝕性液體融化，只剩扭曲的殘影。最觸目驚心的是地面——厚厚一層灰白色粉末，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是骨灰。成千上萬人的骨灰。
“獻祭廳。”凱洛斯聲音冰冷，“內克羅絲在這裏舉行了大型亡靈儀式，用活人生命強行維持魔帝的‘半活’狀態。看骨灰量……至少五千人。”
艾爾溫蹲下，指尖輕觸粉末。月光魔力感應到殘留的絕望與痛苦，讓他胃部一陣翻湧：“都是魔族？”
“大部分是。”凱洛斯走向大廳深處，“還有精靈、人類、矮人……戰俘，奴隸，或者‘不聽話的臣民’。內克羅絲從不挑食。”
大廳盡頭是通往王座核心的最後一道門——高達二十米的黑曜石巨門，表面流淌著液態暗焰。但此刻，暗焰變成了暗綠色，散發著腐臭的亡靈氣息。
門前站著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它穿著破碎的魔族將軍盔甲，裸露的皮膚呈灰綠色，肌肉萎縮緊貼骨骼，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火焰。它手持一柄銹蝕的長戟，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
凱洛斯停下腳步，暗焰長刀無聲出鞘：“巴爾薩澤……我曾經的劍術老師。”
亡靈將軍擡起頭，腐爛的嘴唇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凱……洛……斯……小……鬼……”
聲音像兩塊砂石摩擦。
“老師，”凱洛斯聲音平靜，“您說過，真正的戰士要死得其所。現在這樣……您甘心嗎？”
“甘……心？”巴爾薩澤眼眶中的綠火劇烈跳動，“巫妖……大人……賜我……永生……”
“永生個屁。”凱洛斯啐了一口，“您看看自己，都爛到能當肥料了。我記得您最愛幹凈，每天要把盔甲擦三遍，現在這副德行，您要是有意識，早該自殺了。”
亡靈將軍發出嘶吼，長戟橫掃！動作居然還保留著生前的精湛——戟刃劃出完美的弧線，直取凱洛斯脖頸！
暗焰刀與長戟碰撞，火花四濺。凱洛斯紋絲不動，巴爾薩澤卻踉蹌後退——力量差距太大了。
“老師，您老了。”凱洛斯踏步上前，刀光如電，“不對，您是死了，還爛了。作為學生，我送您最後一程——這次，死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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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焰王座並非一座宮殿，而是一整座活火山。
火山口直徑超過五公裏，內部被改造成層層疊疊的魔族建築：黑曜石堡壘如獠牙般從巖壁突出，熔巖河在深谷中奔流，鐵索橋連接著懸空平臺。
這裏本該是魔族權力的象征，此刻卻籠罩在死寂中——沒有巡邏士兵，沒有熔巖鍛造的叮當聲，只有風穿過空蕩走廊時發出的嗚咽，像亡靈的哭泣。
“不對勁。”凱洛斯站在火山口邊緣，黑色披風在灼熱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今日換回了正式領主裝束：黑曜石重甲覆蓋全身，肩甲雕刻著暗焰紋章，黑紅長發束成高馬尾，露出鋒利如刀削的側臉。那雙向來玩世不恭的暗金色豎瞳，此刻沈靜如凍結的熔巖。
艾爾溫站在他身側，銀白游俠裝束在火山紅光映照下染上暗金色澤。他盯著下方深淵，懷中的四塊碎片正發出危險的脈動：“魔帝……還活著嗎？”
“活著，或者半死不活。”凱洛斯從腰間皮囊取出一個小巧的羅盤——不是指南針，而是用魔帝直系血脈制成的“血源共鳴儀”。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火山最深處，“生命反應微弱，但確實存在。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指針顏色是暗紅的。正常魔帝血脈該是純金。暗紅意味著……亡靈汙染已深入骨髓。”
月輝巨龍降落在他們身後，龐大的身軀讓火山巖震顫。同行的只有十頭最精銳的成年銀龍——王座深處的禁制對龍族壓制太強，更多巨龍反而會成為累贅。
“禁制範圍從下方三百米開始。”月輝龍爪按在地面，銀白光紋如漣漪擴散，“龍族魔法會衰減七成，物理力量衰減五成。越深入，壓制越強。到達王座核心時，吾等可能……無法戰鬥。”
凱洛斯點頭：“夠了。你們負責清理外圍，制造混亂，吸引註意力。我和艾爾溫走密道。”
“密道？”艾爾溫看向他。
“我五百歲時挖的。”凱洛斯咧嘴，笑容裏難得帶著少年般的得意，“那時候我叔父——上任魔帝的弟弟——想弄死我，我就在自己臥室床底下挖了條直通王座庫房的地道。後來當上領主，我把地道擴建成了逃生網絡，連內克羅絲都不知道。”
莉亞娜從龍背上躍下，銀發在熱風中飛揚：“哥，我和加爾文帶一隊人跟你們下去。多個人多份力。”
“不行。”凱洛斯和艾爾溫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凱洛斯聳肩：“愛人優先。”
艾爾溫轉向妹妹，語氣不容置疑：“禁制對非魔族壓制更強。你下去，實力可能剩不到三成。留在上面，配合龍族清理外圍——這是命令。”
莉亞娜咬唇，但最終點頭：“活著回來。不然我就把你的收藏室全燒了——包括你藏床底下的那些……書。”
凱洛斯挑眉：“什麽書？我怎麽不知道？”
“你送我哥的那本《魔族貴族禮儀詳解》，第237頁夾著張‘精靈王子睡顏速寫’，”莉亞娜冷笑，“畫得挺傳神啊，領主大人。”
凱洛斯咳嗽一聲，面不改色：“那是藝術研究。精靈和魔族的面部骨骼差異，很重要的學術資料。”
艾爾溫扶額：“……走了。”
密道入口在火山口北側一處不起眼的巖縫裏。凱洛斯撥開偽裝成巖石的暗門，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通道向下傾斜，墻壁上每隔十米鑲嵌著發光的熔巖晶石——顯然經常維護。
“我每年都派人來檢修。”凱洛斯在前帶路，聲音在通道裏回蕩，“當然，檢修報告上寫的是‘維護先祖陵寢排水系統’。那幫官僚從來不看具體內容，只要預算不超支就行。”
艾爾溫跟在後面，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緩慢升高：“你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活了千年，總得有點遠見。”凱洛斯側身讓他通過一處低矮的拐角，手很自然地扶了下艾爾溫的腰——動作流暢得像做了千百遍，“魔族歷史上，被權臣、巫妖、或者自己親戚搞死的魔帝不下二十個。我那位曾祖父……說實話，我三百年前就懷疑他腦子不太清醒了。”
“所以你留了後手。”
“後手多著呢。”凱洛斯得意地數，“地道系統，秘密軍械庫，藏在人類銀行裏的備用資金，還有三個絕對忠誠的替身——雖然其中一個去年辭職了，說‘壓力太大，想回老家種蘑菇’。”
艾爾溫忍不住嘴角微揚。這確實像凱洛斯會幹的事——表面玩世不恭，內裏算無遺策。
通道開始變寬。前方出現岔路口，凱洛斯毫不猶豫選擇左邊：“右邊通向廚房倉庫，我小時候常去偷酒喝。有次喝多了，抱著酒桶睡了一夜，第二天廚子發現我，嚇得差點把鍋扣我頭上。”
“你小時候……”艾爾溫頓了頓，“是什麽樣的？”
凱洛斯沈默了幾秒，聲音輕了下來：“孤獨。混血在魔族不受待見，在人類那邊更是怪物。我母親是人類貴族女子，被擄來當戰利品，生下我後沒多久就‘病逝’了——後來我才知道，是被毒死的。父親……從不承認我是他兒子，只當是‘有用的工具’。”
他回頭看了艾爾溫一眼，暗金色眼眸在晶石光下顯得柔和：“所以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小王子跟我一樣，活得像個囚徒。只不過你囚籠是責任，我囚籠是血脈。”
艾爾溫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凱洛斯的手腕。契約傳來溫暖的情緒波動，像無聲的擁抱。
凱洛斯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不過現在好了。咱倆湊一對，囚徒聯盟，專治各種不服。”
又走了約半小時，通道盡頭是扇厚重的黑鐵門。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掌印凹槽。
“血脈鎖。”凱洛斯割破掌心，按上去。暗金血液滲入凹槽，鐵門無聲滑開。
門後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這裏本該是王座核心區的外圍大廳——按照魔族傳統，該有十二根巨柱支撐穹頂，墻壁上雕刻歷代魔帝功績，中央是熔巖噴泉。但此刻……
巨柱斷裂，碎石滿地。墻壁上的浮雕被某種腐蝕性液體融化，只剩扭曲的殘影。最觸目驚心的是地面——厚厚一層灰白色粉末，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是骨灰。成千上萬人的骨灰。
“獻祭廳。”凱洛斯聲音冰冷，“內克羅絲在這裏舉行了大型亡靈儀式，用活人生命強行維持魔帝的‘半活’狀態。看骨灰量……至少五千人。”
艾爾溫蹲下，指尖輕觸粉末。月光魔力感應到殘留的絕望與痛苦，讓他胃部一陣翻湧：“都是魔族？”
“大部分是。”凱洛斯走向大廳深處，“還有精靈、人類、矮人……戰俘，奴隸，或者‘不聽話的臣民’。內克羅絲從不挑食。”
大廳盡頭是通往王座核心的最後一道門——高達二十米的黑曜石巨門，表面流淌著液態暗焰。但此刻，暗焰變成了暗綠色，散發著腐臭的亡靈氣息。
門前站著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它穿著破碎的魔族將軍盔甲，裸露的皮膚呈灰綠色，肌肉萎縮緊貼骨骼，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火焰。它手持一柄銹蝕的長戟，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
凱洛斯停下腳步，暗焰長刀無聲出鞘：“巴爾薩澤……我曾經的劍術老師。”
亡靈將軍擡起頭，腐爛的嘴唇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凱……洛……斯……小……鬼……”
聲音像兩塊砂石摩擦。
“老師，”凱洛斯聲音平靜，“您說過，真正的戰士要死得其所。現在這樣……您甘心嗎？”
“甘……心？”巴爾薩澤眼眶中的綠火劇烈跳動，“巫妖……大人……賜我……永生……”
“永生個屁。”凱洛斯啐了一口，“您看看自己，都爛到能當肥料了。我記得您最愛幹凈，每天要把盔甲擦三遍，現在這副德行，您要是有意識，早該自殺了。”
亡靈將軍發出嘶吼，長戟橫掃！動作居然還保留著生前的精湛——戟刃劃出完美的弧線，直取凱洛斯脖頸！
暗焰刀與長戟碰撞，火花四濺。凱洛斯紋絲不動，巴爾薩澤卻踉蹌後退——力量差距太大了。
“老師，您老了。”凱洛斯踏步上前，刀光如電，“不對，您是死了，還爛了。作為學生，我送您最後一程——這次，死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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