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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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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禮

回到銀月庭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艾爾溫拒絕了洛林準備的晚餐,以需要冥想為由獨自回到房間。他確實需要冥想——但不是為了恢覆魔力,而是為了整理思緒。

今天會議上梅薇絲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你和那個魔王之間的‘特殊聯系’,可能比你說的更覆雜、更深刻。”

她說的沒錯。那種聯系確實在加深。從最初只是模糊的感應,到現在已經能隱約感受到對方的情緒波動——雖然還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更讓艾爾溫不安的是,他自己也開始……習慣這種聯系。

就像習慣了一個不請自來的室友,雖然煩人,但至少能告訴你隔壁在發生什麽。

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閉上眼睛,嘗試進入冥想狀態。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銀白長發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面容在陰影中顯得更加精致,卻也更加疲憊。淡金色的眼睫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影子,薄唇微微抿著,透著一股拒人千裏的清冷。

但就在他即將進入深度冥想時,左手背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發熱,而是真正的、像被烙鐵燙到的灼痛。

艾爾溫猛地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裏,暗金色的符文正在浮現——不是之前的模糊輪廓,而是清晰、完整、覆雜得令人目眩的圖案。它像是有生命般在皮膚下游走,邊緣閃爍著微光。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覺到……另一端的存在正在靠近。

非常近。

就在窗外。

艾爾溫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庭院裏空無一人,只有月光如水般傾瀉在石板路上。但那棵歪脖子樹——就是長得像香蕉的那個——的陰影裏,站著一個身影。

高大,穿著深色鬥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但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清晰可見,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

凱洛斯·暗焰。

魔王真的來了。就在人類王都的中心,在聯軍使團下榻的旅館庭院裏,像個深夜來訪的不速之客——或者說,像個幽會情人的浪蕩子。

艾爾溫的第一反應是關上窗戶拉上窗簾假裝沒看見。

但他的第二反應是:如果我不下去,他可能會直接爬上來。而我不確定這間旅館的墻壁能不能承受魔王的攀爬。

他嘆了口氣,披上外袍,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

走廊裏空無一人。洛林和瑟蘭的房間門縫裏透出燈光,但他們顯然沒察覺到異常——或者說,凱洛斯用了某種手段屏蔽了他們的感知。

艾爾溫走下樓梯,穿過寂靜的大廳,推開後門走進庭院。

夜風微涼,帶著白帆城特有的混合氣味。凱洛斯依然站在那棵歪脖子樹的陰影裏,看到他出來,嘴角微微上揚。

“晚上好,月光。”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戲謔,“希望我沒打擾你的美容覺——雖然你看起來不需要,你的皮膚好得能讓所有精靈嫉妒。”

艾爾溫走到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人類王都,聯軍使團駐地,至少有三百名衛兵在附近巡邏。”

“知道。”凱洛斯漫不經心地說,“所以我把他們都‘安撫’了一下。現在他們正在做美夢——夢到漲工資,夢到不用加班,夢到食堂的燉菜裏終於有了肉。很溫馨,不是嗎?”

“你——”

“放心,只是暫時的精神暗示,不會傷害他們。”凱洛斯從陰影裏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身上,艾爾溫這才看清他今天的打扮。

沒穿那身標志性的黑曜石盔甲,而是一套深紫色的便裝長袍,款式簡潔但剪裁合體,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形。黑發松散地披在肩頭,暗金色的豎瞳在月光下像熔化的金屬。他的面容冷峻而英俊,皮膚是魔族特有的蒼白,但此刻在月光下竟有種詭異的美感。

最要命的是,他手裏還拿著一枝不知道從哪裏摘來的白色小花,遞向艾爾溫。

“見面禮。”他說,“雖然這花在你們精靈眼裏可能‘粗鄙不堪’,但我覺得它挺配你——純潔,脆弱,一折就斷。”

艾爾溫沒接:“你來找我幹什麽?如果被人發現——”

“不會被發現。”凱洛斯把花別在自己胸前的口袋裏,動作優雅得像個貴族,“我活了夠久,學會了不少小技巧。比如怎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溜進戒備森嚴的地方——尤其是當我想見某個人的時候。”

他向前一步,距離拉近到兩米。艾爾溫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類似冷焰和古老紙張混合的氣味。

“聽說今天的會議很精彩。”凱洛斯說,“人類國王相信你了嗎?還是依然懷疑你是我的間諜?”

“與你無關。”

“當然有關。”魔王笑了,那笑容裏有種玩味的惡意,“畢竟我是這場戲的主角之一。而且,我聽說有人提到我的名字時,你的心跳加速了——通過這個。”

他指了指艾爾溫的手背。

艾爾溫下意識地把手背到身後。

“別害羞。”凱洛斯又向前一步,現在距離只有一米了,“這是好事。說明我們的連接在加深。很快你就能更清晰地感覺到我——我的情緒,我的想法,甚至……我的欲望。”

最後那個詞他說得很輕,但帶著一種危險的暗示。

艾爾溫後退一步,背抵在了墻上:“你到底想幹什麽?”

“來確認一件事。”凱洛斯伸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艾爾溫的臉頰,但在最後一厘米停住了,“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

“準備什麽?”

“準備面對真相。”暗金色的豎瞳凝視著他,“準備接受你我的命運。準備……做出選擇。”

艾爾溫強迫自己與他對視:“什麽選擇?”

“站在哪一邊的選擇。”凱洛斯的聲音低沈下來,“光明的聯軍?還是黑暗的魔族?或者……第三條路。那條更艱難、更孤獨,但也許能改變一切的路。”

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艾爾溫的臉頰。

很冷,像冰,但觸碰的瞬間,艾爾溫卻感到一陣奇異的溫暖從接觸點擴散開來。不是物理上的溫暖,而是魔力層面的共鳴——他的月光魔力與對方的暗焰,在這一刻產生了詭異的和諧。

“感覺到了嗎?”凱洛斯輕聲說,“我們本該是敵人。我們的力量本該互相排斥、互相湮滅。但現在……它們在共鳴。就像它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它們本是一體。”

艾爾溫想反駁,但他說不出話。

因為那是真的。當凱洛斯的魔力接觸到他時,他沒有感到排斥,反而有一種……回家的錯覺。像是缺失的部分終於歸位,雖然那部分是他最該警惕的黑暗。

“這不對……”他艱難地說。

“什麽是對?”凱洛斯的手指沿著他的臉頰滑到下頜,“光明一定正義?黑暗一定邪惡?還是說,對錯本就不是黑白分明,而是無數灰色構成的迷宮——而我們,正好站在灰色最深的地方。”

他突然湊近,呼吸幾乎掃過艾爾溫的耳廓:“你知道嗎,艾爾溫·銀輝,我最討厭的就是那些滿口正義道德的偽君子。他們用‘為了大局’當借口,犧牲無辜者,然後給自己立個紀念碑。而你……”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嘲諷:“你不一樣。你太認真,太負責,太想把所有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這樣的你,註定會被背叛,被利用,被傷得遍體鱗傷——而我,居然開始覺得這有點可惜。”

艾爾溫猛地推開他:“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不是憐憫。”凱洛斯後退一步,但眼神依然鎖著他,“是興趣。一個活了太久、對一切都感到無聊的老怪物,突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新玩具——的那種興趣。”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物件,拋給艾爾溫。

艾爾溫下意識接住。那是一個雙色吊墜——一半是月光石,一半是暗曜石,拼接成一個完整的圓形。月光石的部分雕刻著精靈符文,暗曜石的部分則是魔族魔紋。

“信物。”凱洛斯說,“下次你想找我的時候,握住它,註入魔力。我會感應到。當然,我找你的話……不需要這個。”

他轉身走向陰影。

“等等。”艾爾溫叫住他,“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

魔王停在陰影邊緣,側過頭。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暗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燃燒。

“我想要一個答案。”他說,“關於這個世界是否還有救的答案。關於光與暗是否必須永世為敵的答案。關於……像我們這樣的怪物,是否配擁有未來的答案。”

他頓了頓,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裏有種難以形容的孤獨。

“而你,艾爾溫·銀輝,你是我的實驗品,也是我的共犯,也許……還是我最後的希望。所以別死了,月光。至少在我找到答案之前,好好活著。”

他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庭院裏只剩下艾爾溫一個人,握著那枚冰冷的雙色吊墜,站在月光下。

手背上的符文還在微微發熱,像在提醒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而遠處的某個屋頂上,凱洛斯·暗焰站在陰影中,看著庭院裏那個銀發精靈的身影,暗金色的豎瞳裏閃過一絲覆雜的光。

“真麻煩。”他低聲自語,摸了摸胸口那朵白色小花,“我居然開始擔心他了。活了一千年,最後栽在一個精靈手裏……傳出去會被笑死的。”

但他嘴角的笑意,卻溫柔得不像個魔王。

而艾爾溫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時刻,銀月庭院三樓的一個房間裏,阿拉米爾派來的密探正透過窗戶縫,用記錄水晶悄悄拍下了剛才庭院裏發生的一切。

畫面裏,精靈王子與魔族統帥面對面站立,距離近得暧昧。魔王遞出花朵,王子沒有拒絕。魔王觸碰王子的臉頰,王子沒有躲避。最後,魔王交給王子一件信物,王子握在手中……

密探收起水晶,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抓到把柄了,王子殿下。”他輕聲說,“這些證據送回銀輝城,足夠讓攝政王殿下……好好操作一番了。”

夜色漸深,陰謀在暗處滋長。

而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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