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四/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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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請柬

天色漸晚,街燈通亮。

盛巍在車裏收到信息,【大概半小時就結束。】

他敲了敲方向盤,單手打字回過去,【好。】

手機息屏後,他靠在椅背上,安靜地望著窗外,眼底不禁浮起一層柔軟的笑意。

直到隔壁車位的發動機響了兩聲,他才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他垂眸看了看腕表,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推門下車。

涼颼颼的夜風吹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比起夜風,讓他心頭一凜的,是風中那道不加掩飾的註視。

盛巍擡起眸子,正好對上一道審視的目光。

隔著幾米遠,粱衡靠在旋轉門旁的柱子上,手裏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

盛巍認出那張臉,笑容淡了些。

他是小黛新電影的制片人,也是昨晚十二點給小黛發信息的那個人。

想起昨晚,他低頭笑了下,私人時間發工作信息。

那個點小黛還纏在他身上,看了一眼屏幕,當他面開了消息免打擾,隨手把手機扔到一旁。

粱衡吸了一口煙,嘴裏吐出一團白霧,朝盛巍走過來。

盛巍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唇邊掛著客氣又疏離的笑,“梁制片怎麽先出來了?”

“在樓上看見盛總了。”

盛巍頷首,目光掠過他指間燃至一半的煙。

梁衡順著他的視線,彈了彈煙灰,又重新叼在嘴邊,吸了一口。

他語氣同那繚繞的白霧一樣飄忽,“盛總,我還年輕。”

盛巍臉上沒什麽情緒,淡淡地說:“亂糟蹋,年輕的身體也沒用。”

話音剛落,旋轉門那邊忽然熱鬧起來。

周黛青穿了件米白色大衣,眉飛色舞地像身邊人道別,從人群中小跑到盛巍身邊。

“老公!你們聊什麽?”

她記得這兩人沒什麽交集,有什麽可聊的?

梁衡笑了下,“沒什麽,只是向盛總討一份結婚請柬。”

“可以啊,婚禮在來年春天,歡迎梁制片。”

盛巍的手落在周黛青腰側,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他盯著梁衡那雙笑眼說:“請柬我會差人送到梁制片手上。”

“我們先走了。”

梁衡聲音又追上來,“周編劇,我推薦的影片記得看,我等你消息。”

這話雖是平常,但有心人聽了,難免多想。

看盛巍的臉色陰沈,梁衡看著那背影,心情頗好。

此刻周黛青滿腦子只想回家和老公黏黏糊糊,商量除夕去哪兒,哪有心思琢磨這些。

她頭都沒回,隨口應了一句,“行。”

黑色轎車匯入車流,紅色尾燈在路口閃爍,消失在夜色中。

盛巍握著方向盤,開口問:“我們除夕去哪裏?”

周黛青眼睛一亮,“我正想問這個呢!”

反問道:“你有想去的嗎?”

“你去哪,我去哪。”

周黛青聽了臉一紅,嗔怪道:“你好好說話。”

“小黛,我有好好說話。”

周黛青就這麽看著他,她又說:“我明天問問小寶想去哪裏。”

話音未落,手機在口袋裏震起來,她掏出來一看,屏幕顯示:小寶。

“你出來的時候,小寶沒睡嗎?”她邊問,邊接通電話。

“沒有,他說要等你回家。”

聽這話周黛青心中一暖。

“小寶,爸爸媽媽在路上,馬上就到家了。”她聲音軟了許多。

“好的,媽媽。你們要註意安全哦!”

盛曄的大人腔調讓周黛青失笑。

她接著問:“對了,小寶除夕有想去的地方嗎?”

那頭沒有猶豫,“媽媽去哪裏,我去哪裏。”

等等!這話,她好像幾分鐘前聽過?

周黛青慢慢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盛巍。男人目視前方,笑容很淺,裝作若無其事地開車。

她想了一想,靈光一現,“我們去雲港城過年吧!”

仔細算算,那段悠閑的時光,一別已是兩年。

盛巍轉頭看她,目光裏有一絲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他頷頷首,“行,我來安排。”

除夕在哪裏過就此商定。

回到家,周黛青洗完澡出來,沒在房間看見盛巍的身影,按道理,盛曄沒有那麽難哄睡。

那他人呢?

周黛青想著,推開主臥和書房那扇連接門,裏面的燈果然亮著。

男人低著頭坐在桌前,散下的劉海遮住半片眉眼,他握著鋼筆,一撇一捺都格外仔細。

盛巍太過於專註,沒發現她。

周黛青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後,壓低聲音冷不丁問:“盛總大晚上還工作哇?”

盛巍沒被她嚇到,反而仰頭沖她笑。

笑什麽?她心裏犯嘀咕。

周黛青低頭一看,一張灑金箋紙平鋪在桌面上,字跡鏗鏘有力,在暖黃的燈下像一碗紅糖姜茶,從紙上漫出暖意。

燈照得周黛青眼睛發酸,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她徑直撲進盛巍懷裏,一只毛拖在途中飛出去。

她環住他的脖子,軟乎乎的臉埋進他的頸側。

“老公你寫了一整天了,晚上應該休息。”

“你就不想抱抱我嗎?”

盛巍目光掃過桌邊疊得不算太高的請柬,啞然失笑,“想。”

好一會兒,周黛青有些缺氧才從男人頸側擡起臉,臉蛋紅撲撲的。

盛巍捧著她的臉頰,親了親。

周黛青笑得響亮,作為回禮,她也捧著他的臉親回去。

她餘光瞥見桌旁那沓請柬,眉峰微蹙,“對了,今晚你和梁衡聊什麽了?”

她回想起來,當時的氣氛有點微妙。

盛巍臉色一滯,隨後又笑了,“聊我們結婚請柬。”

周黛青盯著他的眼睛,異常平靜。

太平靜就是問題。她心中了然,他們的聊天的內容斷然不是什麽結婚請柬。

他不想讓她知道,所以只能是關於他或她,又或是“我們”。

“盛巍。”

周黛青這一聲讓男人的眼睛更加昏暗,他唇動了動,“他說……”

“說什麽?”

盛巍抿了一下唇,語氣竟有些委屈,“他說我年紀大。”

說完,他垂下頭,不再看她。

周黛青楞了一下,哭笑不得,一句年紀大,就能讓平時泰然自若的盛先生,半夜坐這兒寫請柬。

她手動擡起他的臉,低聲哄他,“哪裏老了?你配我明明剛剛好!”

他眼神不安,“以後呢?”

“以後你會嫌棄我年齡大嗎?”

周黛青看著他落寞的眼睛,心裏不是滋味,她不想他總這樣想自己。

“不會!”她語氣篤定,“我只愛你,別一個人在這兒吃悶醋了,好不好?”

盛巍把頭埋進她睡衣領口,在她鎖骨下的柔軟處咬了一口,留下一片紅印。

他半含著皮膚,嗓音低沈,“我也愛你。”

翌日下午13:14周黛青微博大號更新一則:【我們的故事。網頁鏈接】

故事的最後,她寫道:“我們相愛才會結婚。”

周黛青本不想過多在網上談論自己的私生活,但從高宇洋事件後,她的私生活多多少少會被討論,沒對她造成實質影響,她也沒太在意。

現在看來,那些討論對盛先生造成了困擾,只是他之前從未提過。

她心想:這麽一說,還要感謝梁衡?

-

雲港城已經下過幾場雪,雪意未融。

車子駛入城區時,道路兩旁伸出的賣春聯的小攤一個挨一個,紅彤彤的門上掛在各家門檐,像在嬉笑著迎客。

空氣裏有鞭炮燃盡後的硝味,還有廚房裏飄出的年貨香味。

轎車停在臨近海邊的兩層小洋樓前。

盛曄迫不及待下車,他望向面前的海水,不禁感嘆:“這裏好漂亮啊!”

周黛青從副駕駛下車,手扶著車門上,正好撞上盛巍的視線。

他站在車尾,正打開後備箱拿行李。

她彎起眼睛,輕聲說:“好久不見,雲港城。”

收拾好行李,周黛青對盛巍說:“那家客棧還開著。”

盛巍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那個熱心的老板,他一只手抄進大衣口袋,看向她,“走吧,回去看看。”

客棧的樣貌沒什麽變化,周黛青熟絡地掀簾進去。

一個中年女人正低頭用軟布擦拭櫃臺上的招財貓,她語氣和善,“幾個人?”

“三個人。”

女人的手一頓,猛地擡起頭。

她怔怔地看著周黛青,丟下抹布從前臺繞出來,眼睛裏的驚喜不止,“小周,哎呦,姨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周黛青小跑過去,給老板一個大大的擁抱,“我說過會回來的。”

片刻後她松開手,還沒開口介紹,老板盯著盛巍看了好幾秒,忽然一拍手,“是他?”

周黛青大大方方介紹:“這是我先生盛巍,我兒子盛曄。”

老板眼睛一亮,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難怪那天看你失魂落魄地倚在門邊,我還想呢,平時笑盈盈的姑娘怎麽了呢。”

周黛青見老板八卦勁不減,小聲道:“姨,這茬您怎麽還記得!?”

“不說了,不說了。”老板捏捏周黛青的手,又說:“比先前更紅潤了。”

轉身招呼他們,“你們坐,我給你們倒杯茶,這會兒剛好沒什麽人。”

不一會兒,她用托盤端來三杯花茶,茶杯裏的花瓣舒展,沈浮見溢出清甜香氣。

“謝謝老板。”

“謝謝奶奶。”

“這花茶是我們親手做的,都是自家喝,別地兒開喝不到。”

盛巍聞言眉毛一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是那個味道。

他含笑的目光從杯沿上方瞥向周黛青,問老板:“不是每個客人一壺?”

“那哪能,”老板擺擺手,笑得爽朗,“每個客人一壺,我這早霍霍完了。”

周黛青假裝沒聽見,吹了吹平靜的茶面,花瓣浮開,仰頭喝了一大口。

出了客棧,一家三口又去拜訪了康爺爺。小老頭身體還硬朗,精神頭也好,家裏多了兩個宮燈學徒,屋子裏堆滿了竹篾和宣紙。

除夕那天,雲港城新修建的跨海大橋上空煙花四溢。

空中飄雪,爆竹聲下,不再是“我”,而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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