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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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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

十一月的拉薩氣溫驟降,呼出的氣轉眼間就化作一團白霧。

劇組的夜戲剛好排在這幾天,周黛青戴著針織帽,又把羽絨服的大帽子嚴嚴實實罩在外面,可冷風依然能鉆進衣領。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臉頰凍得發麻,鼻尖發紅。

好不容易熬到戲拍完,周黛青小跑上車,剛坐下就吸了吸鼻子。一只溫熱的手隨即貼上她的額頭,熱乎乎的掌心在她額頭停留片刻。

她慢慢擡眼,撞上盛巍深不見底的目光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應該沒發燒吧?”

“目前沒有。”盛巍嘆了口氣,收回手,轉而將車裏的暖氣調高了兩度,這才發動車子,“早上不是提醒過你晚上氣溫低,要多穿點。”

“我都穿羽絨服了,”周黛青撇撇嘴,“都怪這天氣,我以前冬天穿大衣就夠了,我體質其實很好的。”話音剛落,她就低低咳了一聲,立刻心虛地瞄他的反應。

盛巍沒說話,只是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沈靜卻不容反駁,“回去煮姜湯,感冒藥帶了嗎?”

“帶了帶了,我回去就吃。”周黛青乖乖應聲,困意湧上心頭,她下意識打了個哈氣。

沒過多久,副駕駛上就傳來平穩輕緩的呼吸聲。

盛巍側過頭,見她已經歪著頭睡著了,大半張臉都被寬大的帽檐遮住,只露出一點鼻尖和抿著的唇。

他目光軟了下來,右手從方向盤上移開,探向後座拿了一張厚毛毯,手臂越過她身前,仔細將毛毯從她肩膀鋪到膝蓋。

回到酒店停車場,盛巍熄了火,周黛青仍睡得沈,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下車繞到副駕駛,輕輕拉開門,彎下腰看了一會兒,不自覺低笑,女孩呼吸均勻,還是一點醒的意思都沒有。

盛巍沒叫醒她,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穿過她的膝蓋彎,將她抱出車廂。

突然離開溫暖的環境,冷空氣襲來的瞬間,周黛青在睡夢中下意識往他懷裏蹭,臉頰緊緊貼著他滾燙的胸口,像只重新尋找熱源的小動物,毛茸茸的。

盛巍手臂微微收緊,大步走向電梯,電梯鏡面映出他們的身影,他目光在樓層按鈕上停頓一秒,毫不猶豫地按亮了自己所在的樓層。

進門插卡,暖氣漸漸彌漫開來。周黛青在他懷裏動了動,蜷縮的身子似乎放松了些。

盛巍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單膝壓床,俯身想將她放進被窩,可她後背剛沾到床墊,就迷迷糊糊拽住他胸前毛衣布料,整個人往他懷裏鉆,含糊嘟囔:“冷。”

她蹭得越緊,柔軟的長發尾和發紅的臉頰就越靠近他的胸膛,他稍稍低頭,脖頸便能清晰感知到她溫熱的鼻息。

盛巍喉結滾了滾,深吸一口氣,就著這個姿勢,輕輕側身在床邊坐下,將她連人帶被圈進懷裏,一遍遍輕拍她的後背。

不知過了多久,懷裏的人呼吸重新變得平穩。他低頭貼了貼她的額頭,輕聲說:“不冷了。”

這才緩緩將她放平,仔細掖好被角,把她掉落的針織帽放到床頭櫃上,又把被子邊緣壓實。

看她不再亂動,他才起身關了頂燈,只留一盞床頭暖燈。

盛巍沒了睡意,在一旁的沙發坐下,他眸色深沈看向床頭暖燈,屋裏的唯一亮源。

他不知道心動始於哪一刻,或許早在雲港城初遇那一眼,麻木的心在雪中已經悄悄跳動。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值得一個女孩這樣勇敢又執著地靠近。

她想闖進他的生活,卻被他固執地擋在墻外,可這墻哪一刻有了裂縫,他竟說不清。

直到自己固執地訂下來西藏的機票,一場遲來的叛逆,他知道自己栽她手上了。

他慶幸自己來了,有她在的地方生活才會是個動詞。

“冷……”

黏糊又帶著鼻音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盛巍連忙起身,靠近床邊,手伸進被裏握住周黛青的手。

她的手很冰,還有點發抖,臉頰透著不正常的紅。他另一只手探向她額頭,燙得不像話。

剛要轉身去拿藥,她卻不放手,閉著眼將臉貼進他掌心,“不走。”聲音軟得像棉花糖,說完臉又蹭蹭他掌心。

盛巍心口一顫,俯身靠近她,聲音溫柔,試圖跟她商量,“乖,我不走,只是去拿藥,馬上回來好不好?”

“就一分鐘。”說著慢慢豎起一根手指。

“好。”

不到一分鐘他就返回,手裏端著一杯白開水和一杯藥,端藥杯的手腕不停地輕輕晃動。

盛巍坐上床沿,將周黛青連被抱起,圈在懷裏,“把藥喝了,喝了就不冷了。”他把杯子湊近她唇邊。

溫熱的玻璃杯邊緣剛貼上周黛青的唇,她立刻皺起鼻子,別開臉小聲嘟囔:“難聞,不喝。”

“開水呢?”他換過杯子,耐心遞到周黛青嘴邊。

她又聞了聞,幹脆把臉埋進他懷裏,哼著“不要。”

“周黛青,”盛巍的聲音低了幾分,語氣依然溫和,“你乖一點。”

她慢慢擡頭,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喝就喝嘛,要上一杯。”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嘴角卻微微上揚,將開水放回床頭,重新端起藥杯。

這下周黛青終於肯張嘴,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藥。

盛巍重新將她平躺放進被窩,她緊緊握著他的手掌,他也沒抽開,任由她握著,自己就靠坐在床頭守著她。

周黛青再醒來時,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怔了好一會兒。

手心裏熱乎乎的,她低頭,發現自己正緊緊握著一只男人的手。

目光沿著手上移,盛巍靠在床頭,雙眼微闔,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周黛青像手中握了紅熱的鐵塊一般,迅速撒開,整個人從被窩裏彈坐起來,“你、你怎麽在這兒!?”

盛巍睜開眼,眸子裏帶著血絲,目光卻清明:“小黛仔細想想呢?”

周黛青環顧四周,這陳設很明顯劇組統一訂的房間,寬敞的空間還帶廚房吧臺,她猛地反應過來,“這是你房間?”

“盛巍!我為什麽會在你屋裏?還、還在你床上!?”

“看來燒是退了,”他嘴角輕輕一揚,像是哼了聲,“又能活蹦亂跳了?”

“什麽意思?”她昨晚發燒了?她擡手摸額頭,一塊毛巾隨之滑落。

腦海裏的記憶翻湧,她好像是迷迷糊糊被人餵了藥,剩下的她沒了印象。

周黛青又低頭看向被子裏的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羽絨服也還在她身上。

再看向盛巍,他雖然微笑著,卻難掩疲憊,顯然一夜沒睡。

周黛青忽然想起什麽,猛地掀開被子就要往下跳,卻被一只大手輕輕按住肩頭,盛巍沒用多大力,但把她按回了被窩。

“別著急,”他聲音慢慢的,順手理了理她的長發,“還沒好透,再著涼怎麽辦?”

她沒理他,手下意識往枕頭底下摸去,什麽都沒摸到,這才擡頭問他:“現在幾點了?”

“兩點,下午。”他應著,目光始終沒離開她。

“兩點!?”她眼睛瞬間睜圓,“那劇組——”

“早上和林關打過招呼,說你發燒了。”

“那他豈不是知道我和你在一屋了!?”周黛青臉一熱,抓起手邊的枕頭就朝他輕輕砸過去,隨即別過臉,不自覺地咬住下唇。

盛巍挑眉,穩穩接住枕頭,順勢墊到她腰後。他單臂撐在她身側,俯身靠近,低聲道:“周小姐仔細想想呢,昨晚是誰拉著我的手不放?嗯?”

他壓低聲線的嗯,幾乎聽不清,卻格外性感,她心頭一顫。

“那你怎麽不叫醒我?”周黛青一轉頭,便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眼眸,男人清晰的面孔在她瞳孔放大,她下意識就想往後縮。

“叫了,你沒醒。”盛巍盯著她。

可惡,周黛青暗自吐槽,她竟然睡得這麽熟,又不是八百年沒睡過覺!

“那你、那你也可以把我送回我自己房間,我身上明明有房卡。”她強撐著氣勢。

卻聽見他低笑一聲,語氣認真:“未經允許,不能隨便進女生房間。”

周黛青立刻照他的話反駁,“那未經允許,也不能隨便進男士房間。”

盛巍眼底的笑意更深,慢悠悠接道:“我允許,並且歡迎你,隨時進。”最後三個字,被他刻意放慢語速。

周黛青知道自己目前說不過他,伸手抵住他靠近的胸膛,輕輕推了推,“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了。”

盛巍順著她的力道直起身,“那謝謝周小姐心胸寬廣。”他轉身往廚房走,“我去煮點粥,你再躺會兒。”

他一轉身,周黛青立刻像只靈活的兔子,麻溜下床,踮起腳尖往門口溜。

“記得等會兒上來喝粥,”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身後傳來,“門不用關。”

周黛青腳步一頓,回頭瞪了他一眼,隨後飛快出了房間,下電梯,刷卡,進門,關門,一氣呵成。

她背靠著冰涼的房門,雙手捂著胸口,長呼出一口氣,四周安靜地只剩下她的呼吸和心跳聲,真是個男妖精!

洗漱完畢,換了身衣服,周黛青攤在床上,目光瞥見被換下的羽絨服,總感覺那件衣服裏裏外外都沾染了他的氣息。

她在床上滾了半圈,把臉埋進枕頭。手機的提示音恰好響起,抓過來一看,是盛巍的信息。

【粥好了,是你上來,還是我下去?】

周黛青一個翻身坐起,沒有不吃的道理,馬上回覆:【我上來!】

再次回到他門前,還是虛掩著,周黛青曲起手指,咚咚敲了兩下,透過門縫往裏瞄。

“進。”他聲音傳來。

周黛青推門進去,走了幾步到客廳。

盛巍正將一碗粥端上桌,聞聲擡頭看她,“坐,今天放了香菜。”

他繞過來,替她拉開椅子。

周黛青坐下,看著面前熬得恰到好處的粥,心裏暖暖的,“謝謝你。”

說完便拿起勺子,溫度竟然剛剛好,有胡蘿蔔味和香菜香。她吃得滿足,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誇讚,“盛總,你手藝真不賴!去開連鎖店都可以。”

盛巍坐在對面,只是笑著看她,見她碗裏的粥見底,起身去泡感冒藥。

忽然一道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周黛青看向桌面,是盛巍放在餐桌另一頭的手機。她咽下嘴裏的粥,轉向他的方向,“盛巍,你的電話。”

“好。”他應著,手裏的動作沒停。

電話鈴聲斷了,但很快再次響起。

反覆幾次,盛巍才拿著微微冒熱氣的藥杯走過來,將杯子輕輕放在她手邊,“再喝一次,防止沒好透。”

周黛青乖乖點頭,捧起杯子,指了指他的手機:“你的電話一直在響,應該挺著急。”

盛巍這才轉身看向手機,當他看清來電備註時,面色瞬間一頓,他拿起手機,走向窗邊,滑開接通。

“什麽事?”他聲音恢覆了工作時的沈穩。

“盛總,項目在陸總手裏出了大問題,他實在處理不了,讓聯系您。”

“具體點。”他的語調沒變,聽不出情緒。

手機沒開擴音,周黛青聽不清內容,但是透過他的背影,她知道,是工作上棘手的問題。

很快,盛巍掛了電話走回來,周黛青咬著杯口,從杯子上方擡眼看他,“要走?”

盛巍深深註視著她,沈默了幾秒,才帶著些遲疑道:“不一定。”

什麽不一定,緊追不舍的電話已經說明問題,“別嘴硬。”周黛青放下杯子,正視他,“你來西藏有三個多月,我之前沒問,但我知道你肯定是放下工作來找我,我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他們要不是遇到大問題,也不可能把電話打到你這裏來,你現在走,我沒有異議。”

她語氣平靜,戀愛不是一個人的全部,換作她,她會選擇工作,愛他人的前提是愛自己。

盛巍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頭看她。他聲音悶悶地,“工作的事總會有辦法,那我們倆呢?”說完又抿了抿唇,目光灼灼。

“什麽我們倆。”周黛青別開視線,想扭頭繼續喝藥。

盛巍卻握住她的手,換了更直白的問法:“你打算什麽時候收了我?”

“什麽收不收的,你又不是西游記裏的妖精。”周黛青撇撇嘴,話音剛落,自己先楞住,剛剛她可不是暗自嘀咕他是男妖精麽!?

盛巍將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追問:“那周小姐,到底要不要我這個妖精?”

“要啊。”周黛青幾乎是脫口而出,她又不是不喜歡他了。只是說完才發覺自己太過於幹脆,又輕咳一聲。

腦海裏忽然閃過雲港城的記憶,她眨了眨眼,說了句無厘頭的話:“等下初雪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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