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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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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

周黛青打車到西街,在巷口下車,按導航拐進小巷深處,很快找到了陸苒推薦的那家貓咖。

店面不大,原木色調的裝修配上暖黃色的燈光,看起來柔軟又溫馨。

她推門進去,風鈴輕輕響動,櫃臺後的店員擡頭朝她笑笑。點了一杯冰飲後,周黛青把包放在靠墻的卡座,一眼便看到了那只愛睡覺的白團子。

那是一只長毛貓,正窩在軟墊上睡覺,銘牌上寫著“球球的小窩”。

她悄悄地靠近,沒有立刻上手摸,先觀察了一會兒,球球似乎感受到了人的氣息,耳朵動了動,懶懶地睜開眼睛,喵了一聲,換了個姿勢又繼續睡覺。

周黛青這才伸出食指,輕輕蹭了蹭它的額頭。球球沒躲,反而把腦袋往她手心頂了頂。

她忍不住彎唇,用手指撓它的下巴。這時,旁邊一只橘貓從貓架上跳下來,湊到她腳邊嗅了嗅,又轉身去撲地上的毛線球,裸露的肚皮圓滾滾的。

周黛青在貓咖待了一個多小時,離開前,她買了兩份貓爪冰箱貼和鑰匙扣,走出小巷時天色已晚。

巷口一家咖啡廳還在營業,周黛青瞄了一眼店門口的指示牌,“夏日新品上新”,海報是漂亮的漸變拉花。

周黛青想都沒想就推門進去,裏面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來拍照打卡的,她點了一杯荔枝氣泡美式和一份薄巧冰沙,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放了一部舒緩的電影。

一口夏日特調飲品,一口薄巧冰沙,還有慢節奏電影,簡直爽歪歪!

電影的節奏舒緩,周黛青有種吃飽喝足的暈碳感,不知不覺趴在電腦前睡著了。

“咚咚,咚咚。”

手指關節扣擊實木桌的聲音將她喚醒。

“嗯?”周黛青迷迷糊糊擡頭,睜眼,才發現自己睡著了,電腦上的電影已經播完,外面的天已漆黑,店裏也沒有其他客人。

店員站在一旁溫和地說:“您好,我們店準備打烊了。”

周黛青連忙坐直,頂著沒睡醒的腦袋點點頭,麻利地收拾東西,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我現在就走。”

店員搖搖頭表示沒關系,陪她走到門口,將門外的木牌翻到“打烊”一面,便朝著和她相反的方向離去。

西街是老城區,此時已是淩晨,路上早已沒有行人,也沒有營業的店鋪,只有幾盞路燈昏黃地亮著。

周黛青打開打車軟件,從西街到市裏的單子普通的價格沒人接,也在她的意料之中,畢竟淩晨來回一趟就她一個客人,掙不了多少錢,沒人願意幹。

於是她加了錢,終於有司機接單,隨後司機的電話打進來。

“是在西街對吧?”

“是的,巷口咖啡廳這邊。”

“行,我現在在市裏趕過去要二十來分鐘,你能等吧?”

周黛青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可以,我就在路邊等您。”

電話掛斷,周黛青靜靜地靠在一旁的路燈柱上,涼涼的晚風吹過,睡意也漸漸散去。

她警惕地觀察四周,一個人淩晨在空無一人的街上,說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尤其是居民樓的燈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轟隆”,周黛青肩頭微微一顫,又接連幾聲,她擡頭看去是在打雷,不會等一會兒要下雨吧!?

周黛青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才過去五分鐘,她點開天氣,想看看下雨的具體時間,畢竟夏季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念頭剛落,手背觸及一滴冰涼,下雨了!?

她仰起臉,雨點已經慢慢大起來,在路燈昏黃的光暈裏看的格外清晰,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的眉心。

周黛青環顧街道,瞧見離她不遠的一家店鋪門口,有伸出來的窄棚,她將包舉過頭頂,一路小跑過去。

奔跑過程中,雨越下越大,發尾濕了,淺色的襯衫外套映出深淺不一的水痕,能看見裏面吊帶的輪廓,她索性把襯衫脫下,搭在挽起的小臂上。

雨點砸在棚頂,劈裏啪啦。

她將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雨還在下,空氣中的暑氣退散幾分,她忽然覺得有些冷,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皮膚。

雨不見小,反而越來越大,能聽見老式居民樓雨打在玻璃窗上的巨響聲,而周圍店鋪窗戶上的水流如柱。

窄棚頂上的水滴沿著邊緣落下,砸在石板路上,濺起水花,有些蹦得高些,直直地貼上她的小腿。

周黛青不停地看向手機,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半小時的等待,她並沒有收到司機的電話。

她不安地劃動著手機,撥通那個號碼。

接通後,背景是嘈雜的人聲,她心一沈:“您人呢?”

對方支支吾吾回答:“小姑娘,不是我不想接你,你這個實在有些遠。”

她閉了閉眼,心中的石頭落地,怒氣混著委屈吼出來,“我不是給你價錢了嗎?你竟然覺得錢不夠為什麽不拒接?臨時變卦為什麽不通知我?我打電話給你,你才說,我在雨裏等了你半小時。”

“你先別生氣,我已經幫你問我群裏的車友了,他們有人在那邊會馬上過去接你的。”

周黛青知道這是他們踢皮球的話術,冷笑一聲:“你等著投訴吧。”

對面的司機無話可說,惱火起來:“現在的小姑娘怎麽這麽不講理,那你投訴吧。”

周黛青懶得和他再掰扯,掐斷電話,翻著微信準備求助謝征,畢竟京市他最熟悉。

她翻出電話號碼,還沒有撥出去,就在這時,引擎的低吼穿透雨滴聲,輪胎壓過帶著水漬的柏油路面聲,由遠及近。她猛地擡頭,一束車燈穿過密密麻麻的的雨點,正向她駛來。

周黛青沖進雨裏,站到那束燈光中,用力揮手。

她顧不上擋雨,雨滴從她的臉部輪廓邊緣流下,結合著發絲上的水一滴一滴流進身體。

黑色轎車緩緩剎住,雨刮器在不停工作,她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玻璃降下一半,雨聲、心跳聲忽然在耳畔放大。

濕透的發絲黏在臉頰,雨水沿著她的下顎線滾落,一滴,一滴,砸在窗沿。她透過朦朧的視線,著急地望去:“先生,可以載我一程嗎?”

車內微弱的燈光勾勒處男人的側臉,她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冰冷的雨水一滴一滴打在皮膚上。

“上車。”男人的聲音低沈,混在淅淅瀝瀝的雨聲裏聽不出情緒,目光在她濕漉漉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視線。

她僵在原地,雨滴順著睫毛滴落,她在猶豫,可是渾身濕透的冰冷催促著她,她就想回家洗熱水澡,然後窩在被子裏投訴那個無良出租車司機。

周黛青最後輕輕點了下頭。

“坐前面。”

她沒再猶豫,拉開車門,坐進去。

潮濕的水汽與車內的暖意相撞。

關門,系安全帶一氣呵成,只是動作略顯機械感。

汽車發動,重新駛入雨夜,她緊繃的神經松懈,深深吐出一口氣,終於不用淋雨了。

不知何時腿上多了兩條柔軟又幹燥的厚毛巾。

“擦擦。”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好,謝謝。”周黛青拿起一條裹住自己。

“住哪裏?”

周黛青還是腦袋懵懵的狀態,拿著毛巾擦頭發,報了小區名字。

盛巍頷首,單手轉動方向盤,在街道盡頭左轉。

周黛青悄悄瞟了他幾眼,目光悄無聲息地落在他的後背,見他轉頭,匆匆轉移視線盯著一上一下的雨刮器,手裏的毛巾慢慢握緊。

“姐姐。”安靜的車廂響起軟軟糯糯的小奶音。

“嗯?”周黛青怔了怔,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看向駕駛座的盛巍。

“姐姐你怎麽一個人在路邊淋雨?”那聲音又響起,軟軟糯糯的,帶著孩子的天真。

周黛青循聲回頭,對上一雙圓溜溜、亮晶晶的眼睛,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正從後座探出腦袋,好奇地望著她。

她微微一楞。

“姐姐,你真漂亮。”小男孩咧開嘴,笑得毫無保留。

“小寶,坐好,這樣不安全。”目視前方的盛巍低聲開口。

“知道了,爸爸。”小男孩乖乖縮回兒童座椅。

周黛青手指無意識蜷縮,坐直身體,輕聲問:“你兒子?”

“嗯。”

輕輕一個字,周黛青不自覺地抿了抿唇,心中一萬句臟話飛過,她怎麽還猜測人家沒結婚,他連小孩都有了!

她悄悄嘆了氣,靠回椅背,蜷縮的手指慢慢松開。

“姐姐,你還沒說呢,為什麽淋雨呀?”一只軟軟的小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

周黛青轉過頭,看見小朋友笑盈盈的臉,心中那點莫名的酸澀,忽然被這天真的笑容化解,聲音也放軟了些:“姐姐在咖啡店睡著了,打烊的時候才醒,打不到車又下雨了。”說完又做了一個假哭的表情。

“姐姐你別難過呀。”小男孩很認真地想了想,轉身從旁邊掏出一排盲盒,塞到周黛青手上,“姐姐,這個送給你。”

周黛青感覺手上沈甸甸的,驚訝地問:“都給姐姐嗎?”

“嗯,我家裏還有很多很多盲盒。”他用力點頭,小腦袋一晃一晃的。

周黛青的目光看向沈默開車的盛巍,他似乎感知到,“家裏確實有不少,收下吧。”

“行,那謝謝小寶啦!”周黛青低頭在自己的包裏翻找,拿出新買的貓爪冰箱貼和鑰匙扣,放在他的手掌心:“這個送給你,喜歡嗎?”

盛曄接過,手舞足蹈地說:“謝謝姐姐,真好看,我喜歡。”

“不客氣,你叫什麽名字?”

“盛曄,曄兮如華的曄。”他挺起小胸脯,說得字正腔圓、頭頭是道。“姐姐你叫什麽呀?”盛曄歪著頭看她。

“周黛青。”

“周黛青。”他眨眨眼睛,露出一副“好難哦”的可愛表情,“那些字小寶應該都不認識,我還是叫你姐姐吧,漂亮姐姐!”

周黛青忍不住笑出聲來,眉眼彎彎像個小月牙。

她沒註意到,沈默的男人眉眼間極淡的笑意。

一路上,周黛青和盛曄仿佛打開話匣子,盛巍也沒閑他們煩,安靜地聽著。

周黛青實在想不出盛巍這樣的悶葫蘆,竟然會生出這樣健談的兒子,孩子媽媽一定是個溫柔又開朗的女生。

窗外的雨漸漸停下,轎車穩穩停在小區前。

周黛青解開安全帶,手上拿著兩條毛巾和包,轉向盛曄時聲音輕快:“我走了。”隨後搖搖手,“謝謝你的禮物,我今天很開心。”

“好的姐姐,你有時間來找我玩哦。”盛曄使勁揮小手。

轉向盛巍時,她頓了頓,盡量讓自己語氣自然:“盛先生,你的背,好些了嗎?”

“已經好了。”

“那就好。”周黛青點點頭,笑容真切,“今晚真的麻煩您了,毛巾我洗幹凈還您。”

“不用。”男人拒絕地幹脆。

“行。”她沒強求。

推門下車前她目光掠過盛巍。

你要幸福啊!她在心裏輕輕地說。

沒走多遠,周黛青背後傳來軟糯的聲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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