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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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呻吟

一路上周黛青都沒有說話。

楊曉韞能感覺到她心情不好,卻不知緣由。

車窗外光影流轉,她盤算一路,最後隱約覺得問題出在盛巍身上。

到家後,周黛青依舊沈默。放下包和禮物,換了身睡衣,就窩在沙發裏。

楊曉韞終於忍不住,湊過去問:“寶,你怎麽了?興致不高啊。”

“沒事,就是有點累。”周黛青很快轉過臉,笑了笑,隨即轉移話題,“先陪我拆禮物吧。”

“行啊。”

兩人在地毯旁坐下,禮物散落一地。

兩人先拆開的是謝征送的那份,棕色的包裝紙撕開,裏頭是某品牌的禮物熊。

熊一露臉,楊曉韞“謔”了一聲,“挺大只,顏色也正。”

周黛青把熊擺正,拍了拍它的腦袋,“挺好看的。”說完順手將熊擱在身後靠著。

林關送的是一臺中古相機,市面上很少見,泛著溫潤的年代光澤,附贈的卡片上字跡工整,楊曉韞瞥了一眼,笑道:“文藝人到底是不一樣哈。”

其餘的小件陸續拆開,帽子、腰帶、香薰、香水……周黛青一一拿出來試了試。

“這個味道好聞。”她將手腕湊近鼻尖。

楊曉韞送的是一條克萊茵藍五花手鏈,和她手腕上翡翠綠的那一條是姊妹款,她替周黛青戴上,兩人把手並在一起。

“真襯你,我眼光還是太好了。”楊曉韞看著照片瞇起眼睛自誇。

周黛青擡起手細細看了看,不得不承認她眼光確實很棒。

正要收拾時,她瞥見腳邊還有一個漏掉的禮物盒,伸手拿起來,簡約的包裝袋裏,竟是一只深藍絲絨盒子。

她緩緩打開,是一條克萊茵藍的項鏈,看起來和她手腕上的手鏈是一對。

楊曉韞的目光很快被吸引,湊過來驚嘆:“我去,這可是限量款,全球只有十條,誰送的?”

周黛青怔了怔,努力回想。

忽然記起謝征來時,同事打趣他一個人拎了兩份禮。

“謝征。”

但是這根本不是他送禮物的風格,或者說他根本沒有這樣細膩的審美。

“怕你跑了吧!”楊曉韞用肩膀輕輕碰她,“賄賂你,畢竟你這個金牌編劇拿著那麽點工資,窩在破寫字樓裏工作。”

“但是太貴重了,我和他還沒熟到這個份上,而且他大可以給我加工資。”周黛青望著面前的項鏈出神。

猶豫片刻,她還是給謝征發了信息。對方給出的回覆同楊曉韞說的大差不差。

周黛青蓋上絲絨盒,心想,還是找個合適的時間還回去。

剩下的幾天假期,周黛青和楊曉韞在京市玩了一圈,逛遍了所有的熱門景點。相聚的日子總是短暫,五一假後楊曉韞便回了海市。

五月的日歷被撕下,街道上的樹梢染上新綠,風也變得粘膩起來。

平常的一天,周黛青如同往常一樣在靜安大廈工作,劇本已經到了收尾階段,開機的日子定在七月一日。

十一點二十三分,最後一位同事收拾東西離開前,敲了敲她辦公室敞開的門:“周編劇,還不走嗎?很晚了。”

周黛青從屏幕前擡頭,揉了揉發酸的後頸:“還剩一點還沒核對完,我開車來的,你先回吧,路上小心啊!”

同事點點頭,臨走前提醒道:“對了,周編劇,林導說打印機上面的那盞吊燈有點問題,你走的時候如果關不上就不要硬關了。”

“好的,謝謝提醒。”

等周黛青再擡頭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她揉揉眼睛,拿起手機,看見劇組大群有艾特自己的提醒,她順著聊天記錄翻上去,是謝征的墨鏡丟了。

【啊啊啊啊,我新買的墨鏡丟了!有沒有人還在靜安大廈幫我看看,有沒有丟那裏。】

下面陸續有人回覆。

【這麽晚了,應該都走了吧。】

【我十一點半走的,周編劇當時還沒有走。】

【周編劇還沒下班?】

謝征馬上發了條:【@周編劇】

看周黛青沒有冒泡,又有人回覆。

【周編劇應該也走了,明天再找吧。】

大群裏的聊天停止在零點八分。

零點三十五分,周黛青拍了張照片發進群裏。

【@謝征,是這個嗎?在魚缸旁邊。】

【wc,就是這個,我差點以為我幾萬塊打水漂了。不過周編劇現在還沒下班嗎?】

周黛青打字回覆:【劇本還沒核對完,核對完就回。】

【行,實在核對不完就明天再弄,身體最重要。】

客廳裏,剛剛哄睡盛曄的盛巍從臥室出來,看著攤在沙發上的謝征對著手機傻笑,他坐下來,把謝征新開的紅酒往裏推了推,“大晚上傻笑什麽?”

電視鬧哄哄的,是哄盛曄睡覺時放的動畫片,盛巍順手給電視調到新聞臺。

“我那墨鏡沒丟,剛剛周編劇在靜安大廈找到了。”謝征把往沙發旁一擱,雙手背在腦後。

聞言盛巍放遙控器的動作一頓,“你們劇組今晚加班?”

“不是劇組加班,周編劇說要核對劇本,在加班。”

“只有她一個人?”盛巍的聲音沈下去。

“應該是吧。”謝征坐起身,伸手拿酒杯。

話音未落,盛巍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臉色瞬間暗了下去,一把抓過車鑰匙就往外走。

謝征懵了:“哎?盛巍你去哪?”

盛巍在電梯門合上前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在家看著小寶。”

沒搞清楚狀況的謝征手裏還拿著酒杯,地下車庫的卡宴引擎聲格外清晰,轉眼消失在黑夜中。

謝征在窗邊吹了會兒夜風,混沌的腦子才清醒了點,突然反應過來,“我靠,他不會去靜安大廈了吧?”

他心頭莫名一緊,拿著酒杯走進室內,電視裏女主播清晰平穩的聲音正播報著:“提醒各位居民,我市近期靜和路附近出現多起兇殺案,兇手正在抓捕中,請附近居民晚上不要出門。”

“靜和路……”謝征喃喃重覆,脊背發涼,那不就在靜安大廈附近嗎?

酒杯驟然從他無力的手心滑落,“砰”地碎裂在他的腳邊,他手忙腳亂沙發上拿手機,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給周黛青打電話。

電話沒撥出去,盛巍的電話先一步打進來,他手指顫抖,慌忙按了接聽鍵。

盛巍低沈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我到了。”

“她沒事吧?”謝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盛巍站在玻璃門外,目光穿過略顯淩亂的工作區,精確地落到最裏面還亮著的那間辦公室。她戴著耳機,眼睛認真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擊,鍵盤聲平緩和他此刻的心跳不同。

心在看見她時漸漸安定下來,緊繃的肩線幾乎不可察地松弛下來,胸口提起來的一口氣也慢慢回到原處。

盛巍語氣恢覆一貫的平靜:“她沒事,等我回去,你來書房。”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塞回褲兜,卻沒有動。

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外陰影裏,看著裏面專註的人,看了很久,久到夜風撫平了一半他淩亂的發絲。

最終他也沒有推門進去,在陰影裏,他下意識伸手摸進西裝褲的口袋,指尖只觸碰到柔軟的面料,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早已經戒煙了,哪有什麽煙和打火機。

不知過去多久,辦公室裏傳來椅子挪動、整理物品的窸窣聲。

盛巍站直身體,準備在她出來前先行離開。

一轉身,卻恰好對上正推門而出的周黛青的驚愕的視線。

周黛青的動作僵在原地,手指還停留在門把手上。眼前的人出現的太過意外,他的發絲不像平日裏一絲不茍,帶著夜風的痕跡,眼底有不易察覺的微紅。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按住,掙開束縛後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她迅速垂眼,掩去心中的波瀾,再擡眸時,只剩下疑惑,仿佛在無聲詢問他的來意。

盛巍的瞳孔微縮,一絲幾乎不可查的慌亂被他強行壓下,若無其事地邁步進去,“我來拿謝征的墨鏡。”

“哦。”周黛青應了一聲,側身讓開,給他指了指身旁魚缸,“在那邊。”

男人好看的模樣慢慢在她瞳孔裏放大,周黛青腳底像是被膠水粘住,動彈不得,夜風吹亂她的發尾,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雜亂無章的心跳。

魚缸上方,那盞老式的玻璃吊燈散發著暖色光暈。

盛巍走到浴缸旁伸手將墨鏡拿在手裏。

頭頂忽然傳來吱呀聲,兩人不約而同擡頭看去,那盞吊帶正不安地搖晃,連接處的金屬零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暖色的光隨之晃動,在他們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周黛青下意識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率先打破這令人不安的安靜,“這個吊燈好像壞了,關不上。嗯,您還有事嗎,沒事我就走了。”

“嗯。”盛巍低聲回應。

話音剛落地,周黛青轉身欲走,一閃間,刺耳的斷裂聲炸響,頭頂的光源猛地一沈。

沒等她反應,率先感受到的是手腕處掌心的溫暖。

“小心。”一道低促的男音在耳邊響起,周黛青的手腕一緊,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往後一拉,整個人撞進結實又溫暖的懷抱。

男人的手臂緊緊環過她的肩膀,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胸前。

周圍瞬間陷入黑暗,比吊燈的破碎聲先來的是他的輕聲安慰,“別怕。”

吊燈狠狠砸在打印機上發出哐當的響聲,又滾落在地,隨後在黑暗中傳來的還有玻璃的破碎聲。

驚魂未定,周黛青猛地想起旁邊還有魚缸,“盛巍小心你旁邊的魚缸。”

聲音剛落地,就聽見男人的悶哼聲、水流聲和玻璃聲交雜。

“盛巍,你沒事吧?”周黛青從他懷裏掙脫,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急切與顫抖,她立刻點亮手電筒。

“沒事。”他很快回應,聲音溫和。

手電筒亮起的瞬間,先映入周黛青眼簾的是盛巍白襯衫上的裂口和觸目驚心的血跡。

周黛青的眼皮一跳,手電筒的光斑不受控制的跳動,聲音也抖得厲害:“血,你的後背……。”

盛巍聲音平靜,安撫她,“應該只是劃傷,先扶我坐下,有紗布嗎?”

周黛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舊帶著沙啞,“好,這邊,你慢點,小心點。”

她用手電筒引著路,小心攙扶著盛巍到自己辦公室坐下後,她快速翻找醫藥箱,拿了紗布和消毒用品。

“哢嚓”她打開辦公室的燈,一切都無所遁形。

循著光亮男人看向她,那雙眼睛依就深邃,只是眼眶染上了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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