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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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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4

五月初,隨著高考愈加臨近,過於密集的考試似乎松了松,燕涼在壓下那種瀕臨崩潰的情緒後成績也提了上來,日子陷入詭異的風平浪靜裏——

唯一的變數是李穗安,他已經好幾個晚上來找燕涼了,也不幹什麽,就是面對面在宿舍門口寒暄,一般是他找話題,譬如:

“今天考試難不難啊?”

“你們物理老師是禿頂,他戴了假發。”

“我看到你在上課睡覺了噢。”

“數學滿分你考一百四十九?你的腦子怎麽長的。”

“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燕涼抱著臂倚在門框上,對於李穗安的碎碎念念意外的平和,不過他那分毫不跨出門檻的姿態維持著最後一道警惕線。

這場景看上去很是詭異,李穗安倒不在乎,他是鬼,可沒有累不累一說。

至於溫和……當然是李穗安裝的,他生前就廢話多,一副小白兔的樣貌常常被同學調侃,一開口比喜鵲都更聒噪。

這點和暝很不一樣。

燕涼心想,有時候他也會動搖,懷疑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有失偏頗,但對方身上的香……熟悉的背影,哪怕不是暝,也多少和暝有點關系。

以及,他想知道為什麽李穗安會毫無征兆地跳樓。

所以他默許了李穗安的接近,雖說這接近他也沒搞明白是為什麽,但為什麽太多是徒增煩惱,燕涼被汙染幹擾的大腦受不起這種無意義的負荷了。

“你沒談過戀愛啊,我也沒談過。”李穗安還挺好奇, “那你是不是喜歡那個‘暝’啊?你怎麽確定自己喜歡他啊?”

見燕涼不作聲,李穗安也沒有放棄的意圖,“我以前都沒見過同性戀,喜歡同性和喜歡異性有什麽區別嗎?”

燕涼答了:“沒喜歡過異性。”

他又說:“喜歡這種感情本質上沒區別。”

李穗安:“你說的好深奧,讓我想想,其實我也沒喜歡過誰,要是以後有機會喜歡一個人的話,無論是誰我肯定第一想法是對他好……嗯,這就是本質一樣吧!”

燕涼眼神落在他臉上,半晌應了句:“嗯。”

李穗安:“你看起來‘性冷淡’,懂得還挺多。”

燕涼輕輕“呵”了句,“亂說的。”

李穗安:“你會忘了暝嗎?”

燕涼這次的沈默有些久了,“不知道。”

誰都遺忘了暝,哪怕是現在的自己都無法確定……也許在不久的以後他也會被這個怪誕詭異的世界吞食?

那便是他生命的盡頭吧。

他不願意接受被同化的自己……

不願意接受遺忘暝的自己。

在此之前他會拼盡所有了結生命。

李穗安似乎感知到一點他波動的情緒,似懂非懂地“哦”了下,他又問,“那以後你想去幹嘛呀?有什麽夢想嗎?”

“沒有。”燕涼自認為是個貧瘠無趣的人,他的處境撐不起太遠的理想,對觸手可得的東西也興致缺缺。

他是個沒有根的人……

有意識起燕涼就這麽覺得了,世界在他眼中如川流,什麽都勾不起他的牽掛,於是像浮萍,隨波逐流,沒有歸處。

李穗安念叨:“那你會孤單嗎?”

孤單,是個於燕涼來說很奢侈的詞,人要感受孤單,至少要先對“被環繞”有渴望,但燕涼以前從來沒有這些情緒。

以前……

燕涼突然回頭望了眼空蕩蕩的室內,這些天他一直有意避開暝的床位,這一眼卻只看得到那張床位。

暝的身影曾經在桌前、在床上、在盥洗臺,時而忙忙碌碌,時而單純好奇他在做什麽……這裏像是獨屬於他們的“溫巢”。

原來自己也是“被環繞”過的。

“……會。”燕涼笑了一下,“我會孤單啊。”

李穗安眨了眨眼,像是看到一個被銅墻鐵壁包圍的人對他說,自己也會有軟弱。不知怎麽的,他也有點難過了,尤其是燕涼這個笑,怎麽有人笑起來比哭還更哀痛?

“……不懂。”李穗安語氣悶悶的。

燕涼眼神暗了暗,他說:“你以前快樂過嗎?”

資料裏寫了李穗安以前家庭幸福,在學校人緣也還算不錯,從這幾天相處看來是個容易滿足的人……這樣的人,應當更容易體會到“快樂”吧?

李穗安在燕涼若有若無的引導下陷入往事……以前“快樂”嗎?

成為鬼的李穗安,少有回憶以前,那些記憶在死時便如同玻璃碎裂一般,零零碎碎地紮進在混亂成泥漿的思維裏。

遇到燕涼的這幾天,才是他罕見清明的時候。

快樂嗎?

該是快樂的,在人類許多不成體系的定義裏,“笑”是表達快樂的一種方式,李穗安想說“快樂”,但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燕涼還在專註地看他,那份平靜與李穗安不一樣,至少李穗安能從這種平靜裏發掘出點異樣的耐心。

燕涼真的好像月光……清冷幹凈,咫尺天涯。

月光會對誰有偏袒嗎?

李穗安從這一瞬獨一無二的照耀裏生出一絲……和之前“快樂”不一樣的感覺,失去味覺的舌尖上嘗到一點幻覺般的甜。

所以,李穗安肯定道:“我現在,是快樂的。”

燕涼怔然,“以前呢?”

李穗安想了想,“很假。”

假……是什麽意思?燕涼思緒跑偏,難不成是個隱藏的抑郁癥患者?他委婉問道:“你之前,有沒有遭到過什麽創傷?”

李穗安坦然:“沒有啊。”

“那有沒有什麽拼盡全力還完成不了的願望嗎?”

“也沒有。”

“……”燕涼看他沒動怒的跡象,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麽跳樓?”

李穗安不確定,“想跳就跳了?”

燕涼:“……”

敢情這麽多天白忙活了。

燕涼:“很晚了,我也該睡覺了,晚安。”

李穗安突如其來敏銳,他瞇起眼:“你想問什麽?”

“沒什麽。”燕涼頓了頓,堪稱溫柔道,“晚安。”

“砰。”

鐵門合上,李穗安的身形不受控地霧化,他盯了會面前的鐵門,像是要透過這一層阻隔看到裏面的燕涼,被黑色占據的眼瞳再次染上了些許非人的質感。

最終,他似一灘黏稠潮濕的水汽蒸騰幹凈。

……

五月中,往年這個時候燕涼該穿短袖了,可眼下無論室內室外,他都罩了件不薄不厚的外套,身處陽光炙烤下都出不了一絲熱汗。

冷……

燕涼很早之前就關註到自身的失溫,不僅如此,他的味覺也出現了問題,酸甜可口的東西進了嘴裏只剩下苦味,其中肉類尤甚,腐爛怪異的腥經久不散,有時候哪怕聞到都讓他一陣作嘔。

那次試探後,李穗安興許是察覺出什麽,不再來了。但燕涼無暇關註他,除了“吃”方面,夜晚的夢魘常常伴隨著極其狂亂、刺痛的低喃降臨,它們在念叨著什麽,燕涼聽不懂,可那些東西執著地徘徊不散。有什麽被打碎、在頃刻間以他看不懂的序列重組……

尖銳的耳鳴成了世界的伴奏,燕涼在適應時常痙攣的手腳和時不時抽搐一下的心臟……

他的記憶好像差了很多……

鏡中人尖瘦的下巴長了點胡茬,被胡亂地刮去還蹭了點血絲,然而刮胡茬的手沒有因為痛意停下,再往上方一點,素來沈靜的眸子如同陳舊的玻璃珠般渡上灰垢。

昨晚一切後,燕涼拖著餘韻拉長的步調倒在床上,他睜著眼,試圖枯等天亮。

睡著了反而比醒著難受。

他太久沒睡好了,疲憊過頭的身體不斷跟他發起警鐘,你該睡了、你該睡了、你該睡了——

精神仍搖搖欲墜地強撐著。

燕涼翻過身,眼神突地落到了對面的床位。

他思考了一會,這裏以前睡著誰來著?

嗯?

……這裏以前有睡過人嗎?

十分鐘後,燕涼抱著單薄的毯子爬上了空蕩蕩剩了木板的床鋪,躺了片刻他覺得腰背硌得難受,可是一種奇異的心安環繞住了他。

空氣裏好像浮起一絲若即若離的香……

燕涼用毯子緊緊裹住自己,高大的身形一下子萎縮了大半,他貼著墻面,仿佛這樣就能擠進某個溫暖的懷抱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青年眼皮沈沈地蓋上,他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沒動,除了偶爾緊蹙的眉……

夢。

是夢吧?

青年趴在桌上,腦袋陷進臂彎裏,這是他常用的姿勢,似乎這樣就能讓仿佛被寒冰刺痛的身體好受一點。

燕涼閉著眼,只盼著這場夢趕快結束,他習以為常地等待那些低喃光臨……像塊日漸腐爛的死肉,只能忍受著蒼蠅和蛆蟲愈發頻繁的光顧……

等他成了一具骷髏,大概會好受一點。

然而,低喃沒等來,取而代之的是雨水撞玉般清冽的聲音。

“燕涼,你身體不舒服嗎?”

溫涼的肌膚貼到了他露出的小半個額頭上,竟多出了令人貪戀的暖意。

“你怎麽這麽燙?”那聲音染上了些許關切和著急。

燙嗎……

可他明明覺得好冷。

“是不是發燒了?肯定是你昨天洗完澡沒穿外套,還沒到夏天呢,總是穿短袖很容易著涼的。”

身邊響起一連串動靜:拿水杯、打水、跟前桌借感冒藥……

燕涼沈重如屍布的身軀躺進了一個算不上暖的懷抱裏,晃動的視野出現了個漂亮溫柔的側臉,然後刺鼻的藥水淌入了口中。

甜的……

比往常吃的所有食物都要甜。

——“庭有枇杷樹樹……”

——“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講臺上傳來語文老師的娓娓誦讀,她格外偏愛這篇課文,哪怕在教學大綱裏作為不重要的部分也總要提及一番。

兩人偷偷摸摸的小動作並沒有遭到打擾,身邊人一邊給他餵藥一邊還道,“枇杷,我還等著你帶我買呢,會是什麽樣的味道呢?”

眼前好像只是一堂平平無奇的語文課,他的同桌擔憂著他生病,和他悄悄說著與學習無關的閑話。

還好這是夢……

還好他不會狼狽地掉眼淚。

“怎麽一直趴在我身上,不願意離開嗎?”那人笑個不停,卻沒有推開他,“你怎麽這麽粘人啊燕涼。”

我粘人嗎……

所以你討厭我,要離開我嗎?

我可以不黏人的……

你一聲不吭就走了,連個讓我改正的機會也沒有嗎?

你討厭我嗎?

我可以遠一些的……

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想回到你的身邊。

.

天光大亮,燕涼從夢中醒來。

他臉上一片茫茫的空白,冰冷黏濕的水漬緊緊從眼瞼蔓延到脖子下,毯子一角也濕漉漉的,像是也窺見他夢裏的情緒中。

他昨晚似乎,做了個美夢?

燕涼動作艱澀地爬起來,行屍走肉般站到了鏡子前,衣服有些空大的過分,掛在身上空蕩蕩地像是遮住一副剩了骨架的軀殼。

已經過了早讀時間,鬧鐘響過幾次沒再響了。

燕涼游蕩到另一個人床位前,那麻木失焦的眼底似乎要倒映出個人影來,可什麽都沒有……

果然是他的夢吧?

他已經瘋成這樣了嗎?

夢裏幻想出一個同桌對他體貼給他擁抱……

他憑著殘存的生存意志跟老何發去請假的消息,呆楞楞地在椅子上坐了會才拿著毛巾去洗臉上的淚漬。

啊……

瘋了。

.

五月底,氣溫攀升至三十度,燕涼把外套底下的T恤換成長袖。

最後一次摸底考,試卷上的每個符號在眼底如蝌蚪般彎曲游動,從拿到試卷到上交試卷,燕涼沒有拿起過筆。

因為一天吃不上幾餐,燕涼賬號裏的餘額還算富足。他試卷交得早,食堂飯菜還未準備齊全,他翻攪的胃也隱隱有些抗拒,幹脆來校外了。

路過“一絕燒烤店”時,燕涼步伐莫名停下了,老板熱情地招攬客人,燒烤的焦香飄了出來,讓燕涼極少的產生“餓”的感知。

他走了進去,老板對待陌生顧客一樣往他手裏塞了幾個盤子,樂呵呵道:“同學隨便點哈,點好了放那邊。”

燕涼的脖頸如同生銹的機械運作,遲緩地壓了下腦袋,他潛意識極力壓制著每個手指的抽動,每一次夾東西都像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還好現在人不多,否則他這跟鏡頭放慢的動作不知得排隊到猴年馬月。

老板看不到他異樣似的,“同學要辣椒嗎?”

“……”燕涼在思考,某個詞呼之欲出,伴隨著一些快速虛化遠去的聲音。

【你吃不慣辣怎麽還硬吃啊。】

【我以為燒烤就是辣的。】

“不辣……”燕涼嘴唇開合,“不辣的。”

他吃不得辣……

燒烤端上桌,慢慢兩大盤。是兩個人的分量,燕涼恍若未覺,只是一串一串麻木地往嘴裏塞,早已萎縮的胃部因為負荷不了太多開始抽痛,不過這種痛算得上對他溫柔了……

燕涼還是吐了,剛回到宿舍他就蹲在了馬桶前。因為喘不上氣渾身冒冷汗,久違地打濕了衣服。

他趴在水池裏漱口。

因為體力不支只能一只手撐著一只手去接著水,哪怕水成了猩紅色燕涼也沒停下。

忽然,他看了眼鏡子。

他問裏面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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