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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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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0

夜涼如水,老化褪色的廢樓悄悄蟄伏在靜謐的黑暗裏,空洞的大門如同一張深淵巨口,無數隱秘的視線從中窺探——

燕涼的意識不斷下墜。

四肢濕、重、沈……他像是回到了落入人工湖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藻類從四面八方裹來,把胸腔勒得喘不過氣。

為什麽睜不開眼?

他是在做噩夢嗎……

窒息感在胸腔上湧,冰冷蔓延到四肢百骸,直到——

“誒,你怎麽睡在這啊?”

少年清朗的聲線像是要在厚重的塵埃間撐開一束小小的陽光。

燕涼艱難地擡起眼皮,一個小小的光圈晃在他視野上方,光圈下照出陌生少年的輪廓。

燕涼試圖再看清一些,但畫面恍若高度近視般,一切在眼裏都是彩色的光斑和色塊。

你是誰。

疑惑生出,但燕涼發現自己連嘴都張不開,他身體如同被封進了石雕,僵硬地躺在一處臟兮兮的地面上。

他聽見少年繼續小聲的嘀咕,“這可不是一個好睡覺的地方。”

“啊……你怎麽不說話啊?”

“你動不了嗎?”

“好吧。”

少年的輪廓晃了晃,然後一雙極冷的手臂架住了他,把他往一個方向拖。

少年還樂顛顛道:“嘿嘿,我媽從小就說我力氣大。”

燕涼感覺自己被背了起來。

少年柔軟的黑發紮在他脖子上,有些癢癢的,一股淡淡的、清幽的,仿佛一枝花淋了雪的幽香,溫柔地纏了上來。

好熟悉,應該在哪聞過?

混沌的大腦不允許燕涼思考太多。

少年人的身軀單薄卻有力,只是他體溫太低了點,燕涼有種自己趴在冰塊上的錯覺。

他把他背到樓梯口,似乎是想下樓。

要去哪?

視野搖動,厚重的空氣隨著下樓逐漸清透,燕涼聞到了草木幹澀的氣息,他像是被人帶離了某個鐵皮盒子般閉塞的場地,來到了外面。

學校熟悉的一草一木讓燕涼些許迷茫,隨後他該是被放到了一處躺椅上,少年在他面前蹲下來,說:“你看起來好特別。”

特別……?

燕涼聽過很多誇自己長相的,但特別這種誇法還是第一次聽。耳邊少年接著道:“你躺在那裏超級顯眼的,跟電燈泡似的,會發光。”

“噗。”少年說完兀自樂了一下,“電燈泡好難聽啊,還是把你比作太陽吧,像個小太陽啦……”

少年皺了皺鼻子,“像太陽,所以把周圍都照出了顏色。”

奇怪的比喻。

少年:“為什麽我以前沒見過你呢?你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嗎?長這麽帥,我應該會有印象啊?”

一點涼涼的,試探的觸感印在燕涼的側臉。

“唔,你睫毛好長,皮膚也很好、嘴唇看起來就軟,鼻子嗯、怎麽哪哪都長這麽好看呀?”

“你要是早點出現就好啦,”少年玩笑般開口道,“那樣我就追你啦!我還沒追過人呢,追你肯定很難吧?”

他嘰嘰喳喳的像只小喜鵲,“唉,雖然你不能動,但你別害怕噢,這個世界嘛總是有些很難讓人理解的事,你睡一覺就好了,明天可能會有點著涼,不過那都是小問題,記得請假好好休息噢。”

真吵啊。

燕涼想,心裏卻奇異地沒有一絲反感。

說到後面,少年尾音放軟,“……你真的不用害怕啦,我不是什麽壞人,我不會傷害你的,只是如果不待在你身邊,我怕有些東西會傷害你。”

“我多說點話,你可能就不那麽害怕了。”少年抱著膝蓋,音色不如開始那般雀躍,他輕聲說,“也不知道你是怎麽來這的,不過還好你碰到的是我。”

“今晚的月色真好……”

少年突然嘆氣道:“我總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麽東西……像是做了一個長久的夢,雖然記不清做了什麽,但是大概是個美夢吧?靈魂也會做夢嗎?”

少年喃喃道:“真不願意醒來啊。”

“不過醒來就看見你啦,算是意外之喜吧!”

燕涼心口莫名有些酸酸脹脹的。

東方將明,少年直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要走了,你睡會吧,等睡醒了就當做了個噩夢吧?後會無期啦。”

“還有,早安,祝你今天一切順利。”

他的輪廓在晨霧裏漸漸模糊。

廢樓的巨口倏地將他吞噬。

有那麽一刻,燕涼迫切地想要伸手去抓住少年,可他什麽都做不到,他怔怔地看著那比霧還要薄弱的影子消散,心口霎時像被剜走了一塊。

晨光裏,燕涼再次沈沈睡去。

……

後來燕涼是被來值日的學生發現的,據學生所說,他臉上還沾了新鮮的露水,估計躺這很久了。

燕涼趕著時間回了一趟宿舍。

暝不在,室內靜悄悄的。燕涼在門口站了會,有種“獨居”的錯覺。

暝放在寢室裏的東西很少,桌上只有幾本書和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和自己這邊涇渭分明。

燕涼再看向自己的床位,上面被子齊整,完全不像是睡過的樣子,反而椅子隨意晾在一旁,桌上攤著亂七八糟的草稿紙。

燕涼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他跟老何請了下早讀的假,把桌上的草稿紙一張張收拾好,期間他掃過上面的字句,都是他昨夜整理線索留下來的。

廢樓、廢樓……

逸夫樓在學校的歷史很短,當年剛建成就出了起事故,一樓的墻體開裂,砸傷幾個教職工,所幸沒人死亡。

之後學校找承包商追責,沒過多久這棟樓就被空置了下來,荒廢八年左右才被拆毀,留下一片荒地。

跟廢樓有關的案件只有一起,是那個來自國際部的學生跳樓了。

燕涼摸到椅背,不合時宜的暖讓他怔了瞬,他搓了搓指腹,一片涼意。

燕涼遲鈍地坐到椅子上,幹躺在石椅上太久讓他腰眼酸脹,身體像是也被夜裏的涼風侵蝕。

寢室沒有開燈,外面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的折射變得黯淡,昏暗死寂無聲蔓延。

青年的肩膀一點點塌了下去,快到一米九的個子擠在不大的空間裏竟看上去也有一絲孱弱。

燕涼試圖想點別的,比如他怎麽會出現在廢樓,他記得自己當時還在桌前整理文件,然後太過疲憊趴在桌上歇了會……不、逸夫樓不是幻覺嗎?他怎麽會真的出現在逸夫樓?

和他說話的到底是誰?

難不成就是那個跳樓的國際部學生?

啊……是他吧,過去同學對他的描述是開朗、熱情、很受歡迎……所以就算是成了鬼也這麽善良嗎?還把他從樓裏送出來?樓裏藏著什麽危險嗎?

燕涼把臉埋進掌心,他深深吸了幾口氣,盡量忽略某種不適和刺痛。

……

進教室時是下了早讀的課間,燕涼一眼便註意到了自己座位邊空蕩蕩的,桌上和抽屜幹凈得有些異常。

暝雖然不聽課,但桌肚裏通常會放些空白的卷子和筆,昨天他有拿走這些東西嗎?

燕涼頭疼得更厲害了,眼皮子狂跳,仿佛在預兆什麽不好的事將要發生,他一入座喊了下杜思遠,“暝沒來嗎?”

“燕哥……你在說什麽啊?”

前桌轉過頭,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暝是誰?”

這句話仿佛讓燕涼渾身血液僵住,他動了動唇。

“暝……你不知道嗎?”

“這個學期新來的轉校生……”

“你……昨天不是還見過他嗎?”

“就是,我的同桌。”

杜思遠打斷他:“你在說什麽啊燕哥?小胖沒來後你不就一直一個人坐嗎,哪來的同桌?”

“……呵。”燕涼掐緊了手,“沒事,可能是我壓力太大……”

“就是說嘛,我還以為我記憶出現混亂了呢。”杜思遠依然在牽動嘴角,燕涼盯著他,單只看他一雙眼,絲毫笑意也沒有。

恰在這時,上課鈴響了,數學老師穿得紅紅火火走了進來,他依舊是以幹咳幾聲開頭,操著口煙嗓叫他們拿出前天晚上周測的試卷,今天講題。

燕涼隨意把試卷攤著,完全無法集中註意力。他撐著額頭,想要打開一點窗戶透透氣,手剛剛擡起,聽到臺上數學老師道:

“這道題啊,我們班只有燕涼同學做出來了,還是用一種非常巧妙簡潔的方法,燕涼啊,你要不要上來跟同學們講一下啊。”

燕涼掃了眼卷子,正準備起身。

……

……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哪裏不對?

仿佛一剎有數不清的螞蟻自周圍蜂擁而上,啃咬著身上每一寸骨肉,疼痛砭膚鉆心。

燕涼猛地擡頭看向數學老師,那仍是記憶裏熟悉的那張臉,紅色的衣服卻灼灼地刺著眼。

《學生守則》第五條……

上課時,你的老師一定是穿著白色衣服的,如果看見穿著其他顏色衣服的老師不要回答他任何問題!保持沈默直至下課後聯系管理處。

燕涼沈默地垂下頭,不發一言。

“燕涼?”數學老師的面色有一瞬不正常的陰沈,不過很快他又恢覆正常,幹咳一聲,“我們燕涼同學有點害羞啊,那我繼續講吧……”

桌上的卷子已經攥得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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