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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德蘭格希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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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德蘭格希 37

王宮主殿,十幾個羽人爭執不休,主位上坐著位雍容華貴的女人嘴角噙笑,眼神卻冷淡地旁觀著他們的混戰。

燕涼身形輕盈利落,穩穩地停在一處陽臺,建築設計得太花裏胡哨的優點顯現出來了,總有些被忽略的角落非常適合埋伏起來搞一些小動作。

這個角度能把主殿內的情形一覽無餘,燕涼微微側身,從他們面紅耳赤的對嗆裏提取出關鍵的信息。

爭來爭去,問題還是出在如何處置德蘭格希的民眾上,有羽人認為現在權力尚未穩定就派出大批兵力去趕盡殺絕,萬一德蘭格希還藏著後手,他們得吃大虧,不如先穩固王權再徐徐圖之。

反方則是覺得趁著德蘭格希兵力潰散,趕盡殺絕才是上上策。

王後說了一句話堵住了他們的嘴。

“國王還沒有下落嗎?”

一群羽人霎時跟被掐了脖子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出句:“快有結果了。”

羽人內部黨派很雜,但坐在權力最高層的也就那麽幾位,如今王後占了主導權,他們自然得想盡辦法討好,還沒派人手前就信誓旦旦表明自己一定最先幫王後抓到國王,結果這麽大半天,誰都沒揪到點線索尾巴。

殿內的安靜沒有持續多久,一個被擠在角落的羽人從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此刻她踏出了一步:

“今早我看到幾位士兵身上腐爛,躺在病床上痛苦不堪,應該是感染了德蘭格希這次突發的疫病。”

“我們族人雖體魄強健,但也是血肉之軀,還望陛下重視這次疫病。畢竟,比起殺盡德蘭格希的人,同胞的生存更為重要。”

燕涼目光停在這名羽人的臉上。

是秦問嵐。

才說在現世說要合作,副本裏就站在了對立陣營。

王後和秦問嵐對峙,驀地綻開一個笑,“你說的對。”

……

之後王後就是說了一些防範疫病的註意事項,然後吩咐把所有染病的屍體放到廣場集中火化了。

這活需要大批的人手,於是王後遣回了黑森林裏的一些羽人,原本城內浩浩蕩蕩的屠殺也緩和一些,紛紛關註起自身有沒有染病了。

燕涼沒再聽到什麽消息,回去找暝,順便去救監獄裏的項知河。

有他前車之鑒,燕涼事先做了充足準備,避開了王後設下的一堆陷阱,來到了暗牢深處。

“我還想將計就計,你這是半點沒給我發揮空間啊。”項知河被找到時還略表遺憾。

“能有什麽發揮空間,”燕涼毫不客氣損他,“等王後想起你,副本都通關了。”

項知河輕嘖,“但我還是有收獲的。”

燕涼:“什麽收獲?”

項知河擡了擡下巴,跟他示意了一下倒在角落的人,說不上來有什麽感慨,“我還以為交還遺書的任務無異於大海撈針,沒想到……命運還真是眷顧我們啊。”

“遺書?”這情況屬實在燕涼意料之外,“他是約拿?”

聽到自己的名字,角落裏的人動了動。

“他染了病,快死了。”

項知河起身,還是打算扶對方一把,完成支線任務對他也算有利,幹脆好人當到底了。

被扶起的人艱澀出聲:“你們……都認識我?”

“是少爺的朋友嗎?”

“不是,但欠他一個人情。”暗牢不是個適合說事的地方,燕涼道,“先出去再說。”

久違的光撒在身上,約拿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或許是從燕涼和項知河一路的沈默想到了某種可能性,他不敢再問下去了。

把人帶出王宮後,燕涼醞釀著措辭,他很清楚愛人的死訊會帶來多大的打擊,過往的畫面不合時宜地浮現在腦海裏,明明只是個普通npc,他完全可以把遺書丟了就走……

“我們無意間闖入了南部那個廢棄礦坑,在裏面發現了伯森和你往來的書信和一封遺書。”

開口的竟然是暝,他輕輕握住燕涼有些發抖的手,目光沈靜,仿佛只是一個講述故事的人,不帶任何主觀色彩。

“我們從他的記錄裏得知了你,遺書中有許多信息於我們有用。為了回報他,我們一直在留意一個是否叫作約拿的人。”

“就像小河說的,可能真是命運眷顧吧,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到你。”

燕涼拿出了信件和遺書。

約拿像是出神好久才接過,他擡起頭,似乎想擦幹凈臉對燕涼笑一下,可是他的臉已經腐爛了,一擦除了疼,還有一袖子血。

他努力地又擦了一遍,血更多了。

“抱歉。”約拿低低地說了一句,擦不幹凈臉,他只好盡可能地讓自己的手幹凈些。

“沒事的。”除了信,燕涼還拿出了那個在伯爵莊園裏找到的娃娃頭和畫,“我們逃難的時候撿到的,大概是緣分吧。”

娃娃頭和畫一如記憶裏那般滑稽醜陋,約拿忍不住笑,笑著笑著又哽咽起來。

“是小時候我為了讓他開心做的這些,那時候不懂事,讓你們看笑話了。”

燕涼:“沒關系。”

約拿認真地看了會信件,最後是遺書。

他的身體一直在抖,仿佛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在項知河的攙扶下支撐住。

遺書被一點一滴的水漬浸濕,像是從某個隱晦的地方刮了陣小雨來。

“有火嗎?”約拿問,若他臉還是完整的,一定滿是歉意,“他給我寫了點話,可能只有用火燒一下紙才能看完整。”

他吞下喉嚨裏的癢意和銹味,“抱歉麻煩你們,我想我可能沒有能力再去找點火了……”

“我這有。”項知河摸出個類似燭臺的東西,本來是某個副本得來的驅鬼道具,平時單純用作光源也可行。

約拿沒問他從哪變出來的燭臺,只是努力拿穩紙,將其懸在燭臺上,在火舌快咬到時又謹慎拿開。如此反覆,紙張背面發燙,驚奇地冒出一行行字來。

“誒……這是他特地找來的特質墨水,只有受熱才能顯出字形。”

約拿盡可能讓自己語氣輕松點,“很貴呢,以前他偷偷傳一些信給我的時候,可舍不得用這麽多了。”

他看著信,淚水不停地落,可他還是努力讓自己發出聲音,好似這樣能緩解一分痛苦。

約拿看向項知河:“朋友,你還記得嗎?我在牢獄中說還有個心願沒完成,現在我要去完成那個心願了,我真的很感激你們。”

約拿在和他們告別,“真的,謝謝你們。”

三人目送著他往黑森林的方向遠去,項知河問:“你要去礦場嗎?”

“對,我的心願啊,就是和他死在一起,至少、至少也要死在離他近一點的地方……”

明明路都走不穩了,約拿仍死死捏住了那幾張信,太多年的囚籠把他的身影壓得孱弱狼狽,輕易地便被森林的雨幕吞沒。

……

【致約拿。

這封信會到你手中嗎?我不知道,但是我快要死了,要是不寫下這封信,連最後一點說話和你說話的機會也沒有了。

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個很好的人,自十歲那年母親去世,父親再娶,我就被徹底冷落了,我試圖用各種方式重獲父親的註意,到後面甚至做了很多令人討厭的事,比如往我繼母喜歡什麽,我就弄壞什麽,還經常捉蟲子放在她那些香水裏,最後父親忍無可忍,把我鎖在房間裏鎖了一天。我不服氣,想從窗戶逃走,結果沒抓住繩子,摔斷了腿。

約拿,你就是那時候來我身邊的,你每天都認真地幫我換藥,還陪我說話,給我從外面帶來很多新鮮的玩具,每次父親責備我的時候你都會安慰我,學著給我做好吃的。

除了母親,你是對我最好的人,我年少混賬不懂事,背地裏嘲笑你獻殷勤獻錯了地方,想起來我真要給自己幾拳。

一直以來我都很感謝你的陪伴,這種陪伴有時候讓我會生出一點害怕,你叫我少爺,我卻沒什麽能回饋你的東西,我常常在會不會有天你跟母親一樣離我遠去?

我記得我十七歲那年喝醉了酒,在花園裏,你悄悄吻了我,我其實是知情的,高興的很想抱住你,告訴你我也喜歡你。

可我是個太別扭的人,說不出什麽情話,也沒能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讓你一直委屈地跟我玩那些拙劣的地下戀情。

來礦場後,我第一次離開你這麽久,我好想你,我不敢讓你知道,怕你太擔心我直接來礦場了。這裏什麽都沒有,還有灰塵嗆進口鼻,我胸口難受,總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我舍不得你受苦。

對不起約拿,我太在意那些權力地位,明明從年少時就不曾有過,長大了居然還不自量力地妄想,害你只能離開莊園。

最後一封信不是故意說那些傷你的話的,你不要來我身邊,我不想拖累你。幸好,礦場坍塌時,我想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約拿,挨餓的感覺好痛苦,我困在這裏,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我強迫自己睡覺,在睡夢中死去大概會輕松一點。有時候我分不清夢境和現實,還以為自己是十八九歲的年齡。

那大概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日子了,我們會半夜偷偷跑出去,躺在德蘭格希的曠野裏,風是溫柔的,星星很亮,在群山的註視下我們光明正大地相擁。你是個害羞的人,總不肯吻我,我就偷偷裝睡,這樣你才會靠近我,然後親我的眼睛,對我說你好愛我。

我也愛你啊約拿,真的,我很愛你。我曾經以為愛就是要占有,是你一直陪在我身邊,可後來每當我在礦場的夜裏驚醒時,想到你得跟著我一起挨過這麽難熬的時光,我就舍不得了。你辭職後,我抽出時間回去了一趟,問了你的好友,得知你去了一個裁縫店算賬,我是偷偷去看了你的,那天晚霞真美,光落在你的臉上,像是在代替我吻你。

我很少哭,你知道的,我這麽好面子的人哪能哭,哪怕覺得自己要死了我也不願意哭,可是一想到你,想到我再也無法見到你我的眼淚就控制不住。

約拿,我舍不得你。可是我已經明白我們這輩子的結局了,這樣也好,我不是個值得相伴一生的人,你以後一定會遇上很好很好的人,比我的愛多百倍千倍,你們會有個美滿的家。

約拿,想到你陪伴我的那些日子,想到你成為我生命裏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便也能安息了。

你要幸福啊,約拿。

伯森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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