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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死色斑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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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死色斑駁 1

這裏早就被世界遺忘了。

或許是在詛咒出現前,或許是在詛咒應驗後。

唯留埋下的罪孽拖住往生的游魂,讓犯罪者的靈再不得安息。

報應早就來了。

荒野之中只點著一盞孤燈,似燈籠,卻比燈籠更黯淡,映襯得這片墳地愈發蕭條怪異,女人長長的指甲戳著缽體中的脂膏,細致地塗抹上自己的臉。

不知道光陰輪轉幾何,她依舊坐在山野中最精細的棺材上,穿著鮮艷的衣服,十年如一日地侍弄著自己,從不厭倦。

陪伴她的只有坐在她腳邊的小娃娃,娃娃臉上蘸著兩團喜慶的腮紅,手裏甩弄著她最心愛的撥浪鼓。

——

【主線任務完成,獎勵積分600】

【恭喜您在本次副本中觸發並完成隱藏任務[村長的秘密],獎勵積分300。】

【您總共獲得積分2000。】

【檢測到您在荒野場景中表現優秀,獲得未知道具“新娘的骸骨”,打開倉庫可查看介紹。】

新娘的骸骨。

這名字乍一聽怪異的很,燕涼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他從棺材中醒來,抱著的那具骨架。

他打開了倉庫,新增的道具格上顯示著一件殘破的紅嫁衣。

【新娘的骸骨】

介紹:生時拜天地,死後落黃泉。

品級:未知

用途:或許……可以用來做武器?

燕涼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游戲裏的時間和現實中流速不一樣,林媛媛回到現實的下一秒,燕涼也出現在她眼前,只是心情看上去不太好。

她沒敢上去打擾,副本的經歷讓她對燕涼又懼又敬,只是盡量放輕聲音離開。

曾經看到電影裏出現死城覺得太過誇張,直到自己親身身處其中,才會發現現實比想象恐怖多了。

穿過仿佛在一夜間被屠戮殆盡的城市,燕涼回到了記憶裏的家中。

冷白色鋪就了整個空間,鞋架上只放了一雙落灰的拖鞋,單調得沒有半分生氣。

燕涼準備去沖一個冷水澡,上衣剛落下,那口袋裏輕飄飄的飛出一樣東西。

他彎腰的動作一頓。

地上躺著一張老舊的照片。

照片中,小孩趴在少年的腿上,好奇又生動地凝視著鏡頭。

也像在凝視他。

……

【全球新手關都已結束,即將開啟——】

進入副本前,燕涼似乎聽到了與尋常不太一樣的系統音,但他的註意力很快被副本內容吸引了。

【您已經觸發都市場景,通關四個副本即可存活。】

——請在十五天內完成通關。

【所處場景:都市(1/4)】

副本名字:世紀

任務背景:這是被黃金掩蓋的醜惡時代。

副本主線任務:逃離。

任務提示:他會讓犯罪者永遠懺悔。

.

燕涼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精致繁雜的吊燈,光芒璀璨,鑲嵌在上面的每一顆水晶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耳邊響著調子輕快的協奏曲,燕涼視線下移,入目一片金碧輝煌,每一處雕飾都彰顯了巴洛克風格的奢華,讓人恍若置身於綺麗的盛宴之中。

他身處於一個歐式殿堂的二樓。

這二樓並非是封閉式的,一部分樓層是鏤空的,邊緣裝好了欄桿,能直接俯瞰到樓下的大廳。

大廳裏一朵又一朵盛放的白花隨著音樂飄然而動,是年輕的舞者身著白色芭蕾裙在練習著曲目。

一個身形臃腫的中年男人穿梭在他們之中,手臂時而晃動揚起,似乎是舞者們的老師。

旁邊穿來一聲壓低的驚嘆,燕涼偏頭,身邊有一排衣著華貴的男人都像他一樣坐在椅子上,似乎在觀賞樓下的舞蹈。

發出聲音的是他左手邊的一個黑發男子,眼中還帶著一絲茫然,在與燕涼對視時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幾分鐘後,又有幾個人發出了動靜,他們面面相覷,心下對彼此的身份了然。

其中一個相貌俊氣的青年先開了口:“這是在觀賞芭蕾舞嗎?”

“看起來不像。”另一個人回答他。

樓下的人更像是在進行普通訓練,每個人都在反覆做一些基本動作,不具有什麽表演美感。

“那我們……?”

“先看看再說。”

他們再次陷入靜默,但很快心裏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在這一排人中除了部分是玩家,還有的是劇情裏的npc,他們多是西方人那種常見的金發碧眼,最突出的便是一身風□□.靡的氣息。

像極了影像裏中世紀的貴族。

目前來看,這次副本背景是在古代歐洲。

燕涼檢查了自己的著裝,在口袋裏發現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一行字:公爵的小兒子,燕涼·克萊爾。

這名字還真是不倫不類。

“有身份卡。”燕涼提醒道。

聽到他話的玩家都向自己的口袋摸去,那個俊氣的青年人道:“我是查理伯爵……難道我們這次是以貴族的身份來查案嗎?”

恰在此時,一個身著燕尾服的老頭正向他們走來,在旁站定,稍稍彎腰:“老爺們,這些孩子已經完成了今天的任務,可以帶回去了。”

燕涼心思一轉,撩起眼皮,淡淡掃了眼這老頭:“今天等得久了些。”

言語中頗為不滿。

老頭的腰彎得更厲害了,“抱歉,克萊爾少爺,多加練習只是為了孩子們的姿態更加出色。”

“哦?是真如此還是你們藏了什麽別的骯臟念頭?我看那混賬東西的眼睛都快黏到我的孩子身上了!”燕涼慍怒道。

有人很快明白燕涼是在套信息。

混賬東西指的是樓下的那位中年男老師。

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老師的視線黏膩隱晦游離在每個舞者的身上,隱隱流露出某種令人作嘔的情態。

“我感到十分抱歉,克萊爾少爺,雖然我應該請他離開,但是約翰先生已經教導了孩子們許多天了,若是換一個人,孩子們的功課恐怕難做了。”

見燕涼還在氣頭上,老頭繼續道:“而且,緋紅公爵那裏也不好交代。”

一個貴族npc插話,輕嗤了句:“克萊爾,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你可是親自把你家小玩意送來的,約翰可沒有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再說了,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喜歡男人的。”

燕涼瞟了那npc一眼,裝作強忍怒氣,對老頭道:“沒有下次。”

“感謝您的寬容。”

一場戲做完,眼下的情況很容易分析出來。

作為貴族的他們,每個人都養著自己的“小孩”,然後經常把小孩送到這裏來學芭蕾。

說是學芭蕾,但從這些npc的態度可以看出,這是一場披著舞蹈外殼,實則是一場淫.靡陰暗、供貴族取樂的“娛樂”活動。

燕涼觀察了每個舞者的裝束,大部分的都是女孩,只有零散的幾個男孩窩在角落。但無一例外的,他們都穿著緊得過分的舞裙,身體線條一覽無餘,裙擺也比現實中他們中常見的短了一截。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比赤.裸更能激起人的欲望。

其目的昭然若揭。

有玩家看了兩眼不好意思再看,有的卻是打著觀察的借口,目光垂涎地揩油。

燕涼的視線只追隨著角落中的一點,面色不太好看。

隨著音樂的落幕,外面的雨聲愈發清晰,偶爾伴著雷鳴,足矣讓人明白這天氣的糟糕。

舞者們漸漸離開一樓朝二樓走來,他們大多相貌精致,神情卻多有麻木,像是提線的木偶般,動作機械地回到自己主人身邊。

燕涼擡頭看了眼身邊的人,眉頭輕輕蹙了一下,接著,他脫下外套蓋在了對方身上。

看到他的動作,旁邊害羞得臉紅的黑發男子趕忙照做,確定看不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才松了口氣。

燕尾服老頭在旁邊道:“老爺們,外面下著雨,我家主人邀請各位在這裏住一晚,你們和孩子們的房間都已經準備好了,女仆會帶你們過去的。”

中世紀等級森嚴,即便口中親切地稱呼“孩子們”,本質仍貴族圈養的玩物,是奴隸,不能與主人同住一間。除非……

“他與我一間,晚上不會過去了。”燕涼開口,指著旁邊垂頭不語的棕發男孩。

除非主人自個兒樂意。

燕涼下了命令,老頭當然不敢說什麽,倒是玩家眼神詫異。

黑發男子在旁提醒道:“兄弟,還沒確定這些是人是鬼呢,出了事怎麽辦?”

燕涼:“謝謝,我有分寸。”

其他玩家聽到聲音暗暗投以視線,像是在瞧哪個人這麽膽大包天。

黑發男子嘆了口氣,他只是看在對方剛剛出口套消息的份上提點兩句,但這兄弟若要執意作死,他也管不著。

另一邊,老頭招呼來女仆們給他們帶路,貴族npc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流程,越過女仆,輕車熟路地走向殿堂深處。

這裏很大,但是一離開他們聚集的大廳,四周的環境就變得幽暗壓抑起來。

壁燈裏的火焰不安分地跳動,燕涼拐過了幾條長廊才到了自己的客房,和他同行的是個紅發胖子,住在他對面。

房間被打掃得一幹二凈,東西俱全,足以證明主人公的誠意。

燕涼檢查完一遍房間後,發現門口的人依舊沒有動。

“怎麽一直站著?”

被帶過來的那個男孩低低埋頭,局促不安地用手指攪弄著衣角。

“抱歉少爺,我太愚笨,請問我應該坐哪?”

沒有主人的指示,奴隸是不能擅作主張的。

還挺入戲。

燕涼輕哂,從衣櫃裏拿出一套衣服,道:“先把衣服換了。”

男孩沒有動靜。

“怎麽,是想要我幫你穿嗎?”邊說著,燕涼逼近他,眼尖地瞟到了芭蕾舞裙的某處縫著英文字母,“要是西諾想,也不是不可以。”

他好像格外擅長用涼薄的眼神說出調.情的話。

西諾後退,背部抵上了門。

“不敢勞煩少爺,我現在就換。”

燕涼稍作回避,走到窗前觀察著外面的景物。

天已經黑了,雨水打在玻璃上發出劈劈啪啪的噪聲,緊跟著劃出一道又一道水痕。

目之所及,是一片濃稠的黑暗,像是把整個宮殿都包裹在內。

——“逃離”。

這次的主線任務格外簡潔,同樣的,也能輕易混淆視聽。

逃離什麽?

燕涼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指。

如果單從npc的態度來看,似乎是在暗示玩家們逃離這個宮殿。但結合背景,顯然不會這麽簡單。

身後傳來衣料窸窸窣窣的聲音打斷了燕涼的思緒,玻璃上隱約能倒映出男孩纖細而青澀的身體。

窗簾忽然被拉上了。

矜貴薄情的貴族少爺等了好一會兒才出聲:“換好了嗎?”

“嗯。”

燕涼轉過身,在看見西諾時眼神微滯了一瞬,又很快恢覆了平靜。

看來自己的審美還不錯。

燕涼稍一頜首:“很好看。”

西諾靦腆一笑,那笑容裏還帶著些討好和卑怯。

還未等他高興完,他耳邊又落下一句話。

“以後不必再去學跳舞了。”

西諾表情徒然轉為惶恐:“為什麽……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如果我做錯的話,少爺請責罰我,求求您不要趕我走……”

燕涼聞言皺起了眉,但在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戲謔時又放松了下來。

“不會責罰你,以後就乖乖呆在我身邊就好。”

“感謝少爺,我——”

敲門聲突兀響起。

任何人說話被打斷心情都不會太美妙,西諾表情有一瞬的陰沈。

燕涼給了個眼神安撫他,走去開門。

來人是女仆,朝他行了個禮,“克萊爾少爺日安,晚餐已經備好,由我帶您前去餐廳。”

頓了頓,女仆補充道:“西諾先生有平時用餐的地方,稍後我也會帶他過去。”

言下之意,奴隸有專門吃飯的地方,不能和他一起去餐廳。

等級森嚴如此,況且還有別的貴族在場,燕涼也無法逾矩,他點點頭:“麻煩你了,請稍等一下,我與西諾說兩句話。”

房門被關上,過了幾分鐘又打開了。

“走吧。”

燕涼腳步很輕,落在走廊鋪著的地毯上發不出半點聲音,外面的雷鳴還沒有停息,沈悶的響聲籠罩著整個地界,也壓抑著人心。

宮殿門外,沒人看見地上的水窪暈染著猩紅。

閃電劃破夜空,亮如白晝。

女孩白色的芭蕾舞裙被泥水糟蹋得臟汙不堪,細瘦的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折在地上。

她臉上掛著的眼球暴起,寂然無神,卻仍死死盯住了宮殿大門的方向,好似在控訴著這個世界的冷漠與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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