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著說道。

“你就不擔心嗎？”

“擔心？”茶盞落到了桌子上，留下了淡淡的一道水痕，“其實，明安相信的並不是子將，而是相信自己的眼光。或者說是相信自己的身份。”

燈燭搖曳，周邵輕輕的起身，拿起了剛剛侍者放在案邊的銀針，輕輕的撥動著一邊傾斜了的明燭，透過了燭光，看到了明安在茶盞邊恬靜的面容。

“你就絲毫的不擔心，自己這一次可能不會全身而退？”

“因為明安背負了沈氏之名才會有這麽大的用處，若不是沈家的身份，恐怕也沒有機會成為子將的座上賓了吧？”

“難不成，韞平竟然如此不自信，當日在沈府之中的沈明安可不是這個樣子？”

明安的話音落下之後，很顯然的周邵的表情變得不自然了，淡定如他，也很能夠很快的恢覆以往的那種溫潤，徜作笑談。

“明安一直都是明安啊？若不是當日背負了沈氏之名的話，又怎麽會有機會和淩郡王相識呢？”明安的話是輕飄飄的並沒有反駁的意思，可是這話裏，不就是反駁嗎？“好在，明安並不厭煩這身份，若不然，只怕是連機會都沒有了……”

明安想著，這思緒就已經飛到了別的地方了。是啊，她不厭惡這種身份，她慶幸，機緣巧合之下，她能夠有機會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雖然說，這個樣子對於她來說其實只會是更深的折磨罷了。等時過境遷之後，明安才會明白，當日若是她只是沈家偏枝的一個女子，看著他迎娶了別人的話，她也許會心痛上一陣子，但是也僅僅是一陣子而已，不會更多，心死了，就什麽都放下了，不像是現在。

想的深了，明安才發覺自己的身邊還有一個人，默然擡頭，發現那個人竟然用同樣的目光看著自己。

“難道，在韞平的心裏，若不是因為你我之間的身份，就再也沒有別的了……”看著明安在那裏沈默，周邵又怎麽會猜不出來，眼前的人估計是又想到了旁人了吧。他看著。然後問道。

“也不是，若是你我之間都沒有這身份的話，哪一日遇見了，韞平一定會討上一杯茶喝的。”明安看著手中的茶盞，“只是到了那個時候，估計就沒有那麽好的茶了，當然也沒有那麽精致的茶盞了。子將也知道的，即便子將沒有在籌謀那件事情，也一樣是皇室貴胄，這個，改變不了的。”

“如果呢？我是如果真的你我沒有身份之間的差距，或者說是我遇見你早一些呢？”聽到這裏周邵的表情第一次變得緊張了起來。

但是，明安聽完這話之後，並沒有言語，放下了茶盞，走到了旁邊的書架上去拿了一本《道德經》，但是她卻並沒有翻開，因為書中的字句早在很久之前明安都能夠背下來了。這書沈家幾乎每個書房都有一本，但是又能如何呢？沈家不爭權奪利，可是也難免不卷進這旋渦裏面去。

“這一本是先朝的孤本，若是韞平喜歡……”

“不必了。”明安當然知道這是孤本，沈家的藏書樓裏面都未必會有這本好，明安將書卷放到了原來的位置，“其實，子將早就應該知道的，子將與明安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算計，所以，若是早一些相識的話，也許就是早一些開始這一場算計罷了。”

原本就是一場算計的開始，明安的話已經說的十分明了，周邵聽了之後，除了傷神之後，一時之間的，也難免生出苦澀來。雖然從始至終他都知道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可卻沒有想過會這麽直白的被人給點破，而且這個人還是她。

然，他心中的苦澀，面上的不語，明安註定是不會發現了。“其實，子將大可不必如此的，明安是沈家養大的，又是張家的主母，自然是會為了張沈兩家的長遠謀劃的。至於，明安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都不重要，也不會影響到……”

明安接著說道，這話中的意思十分明白了，她不會因為一本孤本，一杯茶水去一心一意的為周邵賣命，但是也不會因為日子過的不好了，就去背離了他。

“這是自然了，在下自然是知道沈家千金沈韞平平日裏什麽東西沒有見過，這些真的是辱沒了才是。”周邵聽了之後，只是諷刺的笑了一聲，然後自嘲道。

明安沒有言語，甚至連面上的表情都不曾改變過，她從一邊取下了鬥篷披在了身上，緩緩的往外面走了出去。出了書房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轉眼之間，明安已經在這個地方住了有三天的時間了，當然明安也知道，這個時候，外面應該是不止一個人在找自己吧？她當然能夠想到，自己被擄走的風聲已經走漏了，只是不知道是關於霍氏的還是皇後的，但是這一次很明顯的會有人將這事情給扛下來的。

自那一日之後，這兩日明安都沒有再次的見到周邵，許是因為要在外面布置一番吧？明安沒有感覺到奇怪，現在京城的局勢這樣不好，只要是外面一旦亂起來，自然會有人按捺不住的。今日之後，應該沒有多久，自己也要出一趟遠門了，當然這也只是暫時的打算而已。

果不其然，子第四天的清晨，就有人找到了這裏。

“夫人，讓您受驚了。”房間的大門被打開了，明安這個時候正一如以往那樣的在梳妝。服侍明安的侍女十分的驚恐，一個人上前來給明安行禮。

☆、離世

這個人明安記得，在沈氏的跟前曾將見過的，應該是心腹吧。明安坦然的將發簪戴在了頭上，一旁的侍女早就已經變得顫顫巍巍的了，這個是侍女是後來才過來的，估計從她口中是套不出來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了，對此明安倒也是自信。

約莫過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明安收拾好了衣衫，這才走出了院子。

這一路，明安走的依舊是坦然，似乎不過是出府去游玩了一陣子而已，其他的什麽都沒有發生。回府之後，沈氏並沒有直接去見明安，這個明安倒也是不著急，估計沈氏現在應該是忙裏忙外的脫不開身了。

對於真心對於自己的人，明安多半是歉疚的，但是在明安的心裏也明白，沈氏對自己好這是真，但是另外一方面何嘗的不是想要自己去接下張家呢？她不排斥這種目的，但是卻不能夠做到心裏毫無芥蒂。當然，在歸來之後，她沒有去問沈氏是如何尋到的自己，沈氏也沒直接去問。這點二人倒也是很有默契。

回到府邸之後，明安便見著了水袖和舞袖二人。在聞言安然無恙之後，明安也就放下心來了。明安自認為是心性薄涼，但也不願意無謂的去牽連。二人小心的服侍著，對於往事，明安依舊不提，她們也不問。

明安終究沒有對於這件事情給沈氏一個正式的交代，因為在明安回去的第二日，沈家便有人傳來了一個噩耗，冰清玉潤如圭如璧的沈寬在明安回府的那一日已經去了。

那一日明安回府之後一字未問這些日子所發生之事，偶然經過香房便走了進去，看見了架子上的瓷瓶之後，心思也就有了，當初借給張如霓香譜之後，明安似乎也想到了，自己似乎有一段時間沒有去制香了，自家哥哥平日裏是喜歡用自己研制的東西的，這一批窖藏完了之後，就可以送過去了。

她還特意的在原本的方子上改進了一些，為的就是讓自家兄長在用的時候更加的安心。可是這誰曾想到，這香還沒有制成，人就已經去了。那一日，沁白如玉的瓷瓶被落到了地上傳來了一聲十分清脆的響聲。明安也只是看了一眼地上殘破的瓷瓶，當初想著瓶子哥哥也許會喜歡，特意讓人尋來了，如今想到了之後，眼裏都是痛。

恍惚之間，明安看著破碎的瓷瓶，似乎看到了自家兄長在那裏打開瓷瓶，一如往昔的對自己笑。然後明安就暈倒在了香房之中。

“哥哥……”明安在悲痛之中失去了意識。

當明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傍晚了，身邊守著的是水袖和挽袖兩個人，外面雖然沒有府醫，但是明安也能夠確定，這府醫應該是來了之後又走了。天色落下來了，本來還想著下午去沈氏那裏去一趟呢？這下子看來，估計是不成了。二婢也是知道明安先前打算的，但是這一次二人都識趣的沒有去提這件事情。

“夫人，您現在要保重身體啊，不然少爺他也不會……”水袖還要接著說下去，被在一邊的挽袖戳了一下給阻止了。水袖適時的收口。

“我當然知道了，哥哥最疼我了，從來都是護著我的……”在青州是，在京城依舊是。其實，她何嘗不知道 ，他選擇待在京城這個地方，也是為了給自己撐腰，畢竟二房之中，明安若是嫁了，就真的沒有人給她撐腰了。可是，自己呢？

自己當初怎麽就沒有想那麽多呢？悔嗎？自從出嫁之後，因為自己的心事，自己的打算，或者是身份的原因，其實早就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哥哥了。

“水袖，你說，我失蹤的事情是不是哥哥知道了，哥哥是因為……”明安一時之間脫口而出。但是很快的又適時的收住了口，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她不應該說出口的。“你們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一日之內，明安想了很多，從青州再到京城。在青州之時，她為著宋祁的不辭而別差點就要尋死膩活的了，自暴自棄的接受了沈家硬塞過來的婚事，她原本以為這是她有生以來最為悲痛的事情了，然而沒有過多久，生母病逝之痛讓她痛不欲生。如今，自己本來以為自己已經了無牽掛了，卻等來了這樣的噩耗。

她不知道在兄長病逝之後，自己還有什麽牽掛的，更加不知道自己現在所做的到底有沒有意義……

“她現在怎麽樣了？”

沈氏這兩日除了在掃掉一些尾巴之外，還要照顧張宗博。對於明安這一次出事，蹊蹺不只是一星半點的。可是，偏偏的等她對付了霍氏和皇後這邊的人之後，卻發現這個被自己看重的孫媳自從歸來之後，就一直在那裏悠閑多的過著自己的日子。

幾天了，終於是沈氏自己先沈不住氣了，正想著要不要自己讓人去把人給叫過來給問一個究竟呢？卻不想二房的人再一次的出事了。

“回稟老夫人，剛剛聽住院裏面的丫頭說，現在主母已經醒來了。”婆子小心的答道，生怕因著了這事惹禍上身。誰不知道現在的主院是鐵板一塊，即便是老夫人的人，若不是主母的有意為之，估計這一點風聲也不一定會走漏出來。

“醒了，就是醒了。”沈氏應了一聲，依舊在祠堂裏面撥弄著燈芯。

婆子沒有得沈氏的應允，也只能是一個人在那裏跪著。沈氏沒有在意跪在一邊的婆子，卻忽略不了今日明安昏倒的事情。

自己的這個孫媳，在沈家的時候就好好的相看了不少。本來以為，是一個有手段的，這目光也不是放在後院的池中之物，出身也是在沈家之中頂好的。在今日之前，沈氏基本上是將她當成而來自己的接班人來培養的，甚至是在她進門之後沒多久，就將張家媳婦所傳之物交到了她的手中，教她兵法，指點騎射。

可是，最近所發生的事情，也不能說是明安做了什麽讓沈氏失望了，以前明安在知道沈明樺懷孕之後能夠是哪個樣子，沈氏還可以當她是性子薄涼，看的比較的淡一些。這雖然不近人情，但是也可以理解為作為數百年世家的主母性子冷峻一下，看開一些也不是不好。可是今日當她知道了，在她知道沈寬的死訊之後，那個樣子……

看這樣子，多半，是一個性情中人了。這樣的性子，對上霖兒？要麽是從一開始都不曾抱有希望過，要麽就是被傷的狠了，才會這般的不在意，可是，他們若是做了這樣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這以後又如何能夠真正的護著張家……

“讓人挑些東西送過去，順便叮囑一句，就說這幾日我一直在抄經，不要讓人來打擾。”沈氏說道。依舊在那裏靜靜的去撥弄著燈油。

沈寬去了，沈氏這個長輩自然不需要出面的，而身為主母的明安，早就在第二日的清晨就趕了過去。在明安到了的時候沈府早就已經掛上了白布了。

這仗勢其實對於沈寬這一個小輩來說，已經是不低的規格了。按照道理說，像沈寬這種沒有成親，也沒有子嗣而且又是病逝的，殯葬都應從簡的，只是礙於明安現在的身份，還有就是沈寬在士林裏面的影響，這才一切都按照高的規格來的。這一日明安來的比較的早，賓客還沒有到。

進門之後，明安就看見了一個棺槨在那裏，現在還沒有蓋棺，明安依舊可以看到那個自己哥哥的樣貌，哥哥生的比自己更好，無論是在青州還是在京城，自家哥哥都是眾多貴女心中的如意郎君。

其實明安也不是沒有想過，自己哥哥這樣卓越風華的人，什麽樣的女子能夠配得上？甚至，曾經的她，都設想過，寵溺自己哥哥和另外一個一樣風華絕代的女子並肩時候的樣子。就好像哥哥在自己出嫁之前的那樣……

仔細看來，他似乎是皺著眉頭。應該，是不放心吧？

明安從一早上到了靈堂之後，就一直守在這裏。按照道理來說，其實最應是晚輩們的。可是，如今無論是二房還是長房都沒有合適的人選過到沈寬的門下。所以守在靈柩旁邊的，也可以說是只有明安一人了。

“夫人，主子請您過去。”

沒過多時，一個婢子走了過來，來人明安也識得是長房的人。明安隨著婢子往前面走，是去向主院的路，本來明安以為想要見她的是張氏，卻不想沈琉也在。

“大伯父，大伯母。”明安屈膝行禮之後，就被下人扶到了一邊的位子上了。

“今日在靈堂你也見了，按照族裏的規矩應當從族中尋上合適的子弟過繼到容之名下，但是，罷了，你自己看吧……”沈琉想了一下，還是讓人將沈寬讓人托付的那一封信呈了上來。

☆、對峙

“生如逆旅，他說對於生死之事，早就已經看得很淡了。若他去了，不必悲傷。”

俗事經心，他說即便知道生死有命卻依舊放不下嫁到張家的明安，他去之後恐明安一人在京中無人庇護，身在張家更是身不由己，若是哪一日做了不妥之事，還請一門叔伯體恤照拂一二。”

逝者歸也，他說在他去之後，名下不過繼子嗣，亦是無需葬入祖墳，不起墳，不立碑，尋上一個清幽之處葬了便是。”

看著信上的內容，就好似他早就已經看淡了生死之事，這唯一放不下的，也就只有嫁到張家的妹妹沈明安了，看著兄長留下的最後一封信，再想起前塵種種。明安心中的愧與悔，早就不知道要如何的去言說了。

“這裏還有一封，是你父親前些日子讓人送來的。”沈琉說著，親自交給了明安另一封信，是來自青州的。

明安接過信後，沈琉接著說道：“本來這件事情是不該問你的，但既然你父親都將二房之事交由與你處置了，那麽這件事情，還是由你決定吧？”

原來，沈瓊的信上說道，最近他要帶著青州的一對兒女去游歷一番，歸期不定。少則一年半載，多了就是三年五載十年八年的也說不定。青州之事他已經安排妥當，而京中之事，便交由長女明安全權做主了。

明安已經很久沒有收到父親沈瓊的書信了，上一次似乎是在自己出嫁的時候。他不回來了，所以讓人送來了一封書信。這一次呢？這信看樣子送過來有一段時間了，這麽多年了哥哥一直都周游於外……自母親去後，世間薄涼，大抵也是如此了，他應該是記不得母親了吧……

明安失神沈琉或許不覺，或許忽略又接著說道，“既然你父親願意將二房之事交由與你，想來也是知道安兒是知分寸識大體的。”

明安擡眼，並沒有說話。而是在一眾下人的簇擁下走出了沈琉的院子。方才那翻話，明安又怎會不懂。

“四小姐請留步。”遠處，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已經近了明安的身，這人明安也有印象，是在沈寬的靈堂之前出現過的。看這樣子就不難想到，此人應當是沈寬生前的丫鬟。

“奴婢希言，是服侍於公子跟前……”

“這個我知道。”不等希言說完，明安便打斷道。

若是以前她自然是沒有這麽的淩冽的去打斷的，主子死了，丫鬟要另尋新主子她是管不著，但是現在自己的哥哥屍骨未寒的，跟前的丫鬟就想要攀附自己，這一點就足夠使得她不悅了。

希言擡頭的時候，哪裏還有明安的蹤跡。也是，沈明安不僅僅是公子的妹妹，而且還是第一世家的當家主母，怎麽會屑於自己一個小小的侍女呢？只是，如今若是她想名正言順的做那件事情，就只能是眼前的這個外嫁的小姐了。

若是，不能夠名正言順呢?

沈寬生前在士林之中交好的文人有很多，前來吊唁的人也不少。明安也沒有什麽好避諱的，與那些前來吊唁的人紛紛行禮。

當然了前來的然，有在靈堂之前痛哭的，也有大笑的。明安一一應下，神色如常。這些人之中有的是認識明安的,有的是聽說過明安的。

在出閣之前，倒也是有人知道沈韞平的，名聲一事，在清流之中明安的風評一向很好的，當年明安嫁到張府的時候，倒也有過不少不拒於時的文人表示惋惜。所以今日在這席間難免會有一兩個狂生盯著明安去看，對此明安倒也沒有多少的惱怒，因為她知道能夠與自己兄長交好的人，都是一些真性情的。

有的還可能當初在青帳之內，明安手書談玄過呢？當初礙於身份未能一見，今日不過是想見一眼沈韞平到底是何等的模樣而已。

這一日，周邵也來了。是在過了晌午的時候，周子將現在依舊是披著名士的外衣，如今士林之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去了，前來吊唁，也是在所難免的。周邵這一次依舊是被人推著來到了這裏，椅子上掛著鈴鐺，不知為何，明安這一次竟然覺得周邵椅子上的鈴鐺聲也變得沈重了不少。

他沒有如別人痛哭到昏厥，也不曾大笑，更不曾註視過明安。甚至是上前來都不曾有過，可是明安卻感受到了他心中濃重的悲意，透過鈴鐺的聲音。她曾經不止一次的從自家兄長的口中聽說過周邵，便不難去猜想他們二人應該是很熟識吧。

她想到了這個看上去無欲無求的人竟然會有那麽大的野心，似乎為自己的兄長感覺到了不值。自家兄長是多麽透徹純粹的人……

淚落，明安又再一次的在沈寬的靈堂之前哭了起來。這已經是不知道是今日之中她第幾次這樣的在人前哭了。這一兩日明安一直是守在兄長的棺槨旁邊，眼看著這就要下葬了，沈琉自以為明安不言便是允了將沈寬葬入祖墳了，所以便讓人一直準備著。

這幾日，明安倒是再也不曾見到那個前些日子出現在她面前的那個名喚希言的丫鬟，來往的人比較的多，明安只當是她已經尋到了新的主子了。那個丫鬟是一個心大的，即便是模樣生的還算是不錯，想來也不願意隨便的找了一個主子做妾。終究是性子薄涼了些，明安不禁感嘆道。終究，不過一個丫鬟，明安不會過多的留意。

本以為會一直在這裏守著到出殯的明安，卻在第五天的時候，被人叫回去了。因為張府之中那個前些日子還為明安捉住了馬韁繩向明安討要香譜的小姑娘竟然是突然之間就沒了？

來報的人只是說了一遍，明安雖然是不願意去相信，但是仍舊沒有去問第二遍。來的人是沈氏身邊的人，斷然的是沒有說笑的可能的。一身素衣，明安趕緊的回了府中。

“祖母。”

才過了大門之後，沈氏就已經早早的等著了。

“回來了。”沈氏不鹹不淡的說道，看著明安紅紅的眼眶，憔悴的面容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沈寬離去不得開解所導致的。沈氏沒有去勸說，也沒有去說張如霓是怎麽一回事。

“祖母，霓姐兒她……”

“人就在三房，前些日子霓姐兒因為染上了風寒，吃了幾服藥之後都以為好利索了，誰知道……”沈氏說道，她面上雖然是帶有悲楚但是很顯然的就不是出於真心。

張如霓是三房的姑娘，沈氏對於庶出的幾房本來就不看重，平日裏雖然如霓稍微討喜，但是近些年有三房一直對於家主之位虎視眈眈這二人雖然一時之間還未曾撕破臉，但是也差不多只有面子情了。

既然是病逝，這件事情就應當息事寧人，明安聽懂了沈氏的意思，卻比明白為什麽沈氏會這麽刻意的來說？沈氏知她行事向來是穩妥的，即便不言，也不至於做的太過出格吧？

“沈明安，我知你容不得三房，但此事與霓姐兒無幹……”

這才剛剛進門，張霂便拔劍上前，這架勢很顯然的就是在等著明安了。好在明安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況且身邊的人又多，不然難免傷到。明安並沒有往後退，但也沒有辯駁什麽。這裏是張家，若是在這裏還能夠被傷到，那她這個張家的主母還真是不稱職。

果然，張家的家將很快的就來到了，不等明安發話，張霂就已經被鉗制住了，明安並沒有去理會她，而是走到了張如霓的院子走去。途中明安遇到了二房當家的趙氏，也就是張如霓和張霂的母親。趙氏對於明安的態度也不怎麽的好，甚至想要上前去。

趙氏不是張霂，普通的內宅婦人而已，明安敬她，她才是長輩，若是她不知天高地厚，說白了就是一個庶子媳婦，在張沈兩家這般的重嫡輕庶的情況下，竟然敢對主母行兇，即便是直接殺了，族中的人也是挑不出什麽毛病的。讓人看住了趙氏之後，明安終於到了張如霓的院子裏面。

聽挽袖說，張如霓是在今天晌午獨自一人待在煉香，許久未曾出來，後來被丫鬟發現的，府醫說是因為兩種香混合在了一起，而且在此之後，張如霓又飲了些茶，茶與香單獨的放都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偏偏的就是被放到一起用了。

因為發現的時候還有氣息，所以現在的張如霓在閨房的床榻之上。明安走近來看，那個活潑明朗的女子，似乎只是甜甜的睡著了一般。

她現在當然是知道了為什麽進門的時候沈氏會那樣的說了，這隱含的意思不就是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自己做的，都不能認，不管三房有什麽樣的證據，張如霓都是“病逝”的。關於沈氏的手段，明安當然也是知道的，進了院子，發現幾個熟悉的面孔早就已經不見了，相信現在整個二房之中的人都已經被控制住了吧？明安也知道，這件事情沈氏是為了自己好。

但是明安看著這房中的布置，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是卻又是一時之間的確實是看不出來是哪裏不對勁，明安等人在院子裏面，這院子的外面現在可是有不少的人。除了主子之外，還有些個的得了消息的妾室等著在這兒幸災樂禍的。

“霓姐兒前些日子染上了風寒，諸位節哀。”明安朝著外面的趙氏和張霂等人接著說道，“近來也聽說過不少關於張家的瘋言風語的，今日之事，若是讓我聽到了一星半點的不好的消息，不管是誰，全部杖斃。”

“沈明安你竟然如此放肆……，難不成你在這張家真的是一手遮天了不成？”張霂見明安根本就沒有對張如霓的死有一點點辯駁，而是直接沒有把先前的話當回事的時候，馬上被氣炸了，馬上就要拔劍與明安去拼命的樣子。

明安不答吩咐了周圍之人去封了張如霓的院子，她不曾做過的事情，自然不需要刻意的解釋，她是主母，此事是何人在挑唆她自然會查清的。至於那些人的質問，與自己何幹？這麽明顯之事，若是還選擇了執迷，她也不需要解釋了。

此時三房之人全部在張霂的示意之下，全部的拔起了刀劍對著明安。

“若是說放肆，還要當屬三房了，十幾年前之事，可是比現在要放肆的多了。”明安言道，“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了，難不成伯母還將明安當成了當初的大房不成？”

當初張家的庶出幾房，直接的逼死了長房一脈。當初不也是全部的封鎖了大房，去欺負別人家的孤兒寡母嗎？張霂怎麽也沒有想到，明安竟然敢在這裏明目張膽的舊事重提起來，便有些的氣急敗壞了起來。

“仔細的算起來，今日似乎也是新賬舊賬一起算的時候了。”明安說道，“不若，今日就將族長請來？”

“這些都是張家的家事，哪裏輪的上你一個外人去隨意揣摩？”

☆、希言

“外人？原來，在三房的眼中，沈家風風光光嫁過來的姑娘是一個外人？”明安說道，“看來，我沈明安這一次還真的得去族長那裏去討上一個公道了，若是族長也承認我沈明安是外人的話，那我這個外人就子請下堂好了。”

“放肆，你既然是嫁到了張家，自然是與張家休戚與共，難不成聽了幾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之後就想著背離張家？”

明安的話剛剛落下，張霂等人便聽聞裏沈氏的聲音。很明顯的沈氏的話雖然表面上是在呵斥明安，但是這何嘗的不是在說他們呢？

方才在說完之後張霂就已經後悔了，沈明安是出自沈家的，誰敢說沈家女是外人？張沈兩家看似是緊密相連的，但是張沈兩家向來都是為自己考慮的更加的多一些，若是真的是沒有一丁點的間隙的話，就不需要用聯姻去維持二者之間的關系了。

“是，祖母，媳婦知錯了。”明安謙卑的說道，“明安自從踏進張家後，便是與張家同榮辱共進退，從不敢有二心。”

“自己知道就好。”沈氏沒有好氣的說道，“霓姐兒還沒有許人家，算是早夭，罷了，就在趙氏位置的旁邊開一個小墳吧。”

張家的媳婦，在嫁過來的時候，就會留下一個地方作為百年之後的居所的，趙氏雖然為庶子媳婦，但是也是有位子的，沈氏既然是松口了，就是說張如霓也可以在張家有一個牌位，可以享受後人的供奉。

“媳婦多謝母親。”趙氏聽了之後，連忙跪下說道。再一次擡眼看著明安的時候，眼裏是帶著濃濃的恨意。

自從大房出事之後，婆母的手段是更加的雷厲風行不容質疑了。似乎當年大房一脈的隕落是耗盡了她所有的軟弱。

現如今就是明擺著的是知道沈明安和霓姐兒的死脫不了幹系但是她偏偏的要去庇護。好好的女兒就這麽沒了，她又怎麽能不恨？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咽下了，她的生死安危不打緊，可是若是鬧大了，自己的女兒恐怕連祖墳都進不了。

趙氏和整個二房的惡意明安照單全收，對於沈氏的做法，明安沒有辯駁什麽，但是也不會去感激，日子依舊過著，隔日，就是沈寬下葬的日子了。

“保重。”

“明安還以為淩郡王會說‘節哀’？”明安話中帶著淺淺笑意，不像是才亡故了兄長的那種巨大的悲痛之中的女子。“今日子將見得這般的急，應是有事吧？”

“三皇子要謀反了。”

周邵直言，雖然也知道在這個時候，確實是不應該說這件事情，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能夠這麽急急忙忙的把她尋過來的理由，想必也就只有這個了。

“果然，自上次的事情之後，皇後一脈已經坐不住了，這倒是在情理之中，不過終究是心急了，若是我的話……”

“若是韞平的話，會如何？”周邵饒有興趣的問道。

“如當今聖上這樣的男子，先不言說沈家子女不入皇室，而即便是我沈明安嫁了，也斷然不會與如此之人生兒育女的。所以此事在明安看來沒有如果。”

“若是，真的有呢？”

“那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好了。”明安玩笑。

言笑晏晏，卻不知此事竟然成了一句讖語。

“聰慧如你，自不是他人能比的。”周邵言道，便不再多言。

“皇三子這一次也是選好了時機，祖父如今病重，二房自上次之事後，便再難去緩過氣來。而三房，在昨日之後，怕是與大方再難兩立了。”明安說道，“若不是三房與長房再次結怨，估計他不會這般的坐不住。”

沈氏雖然為明安壓下了三房，但是卻也是默認了是明安謀害的張如霓，張如霓在三房之中也是被看得十分緊的，這張霂在這個關頭會生出些別的想法也是說不準的，這點明安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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