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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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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可是沈硯聯合宋文立撒了個彌天大謊。

——

“我這樣,我哥肯定不要我了。”沈硯舒一口氣。

他後背輕輕靠在墻上,臉色本就帶著幾分久病後的蒼白,此刻卻因終於卸下重負,多了一絲極淡的輕松。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看看我。

宋文立站在他對面,指尖還捏著那張被反覆折疊的假病歷與死亡證明存根,紙張邊緣被攥得發皺。

他擡眼看向沈硯,目光沈沈,喉間發緊,只低聲應道:“都辦妥了,醫院那邊我托了人,記錄做得嚴實,你哥那邊……我會按說好的,第一個去通知。”

他們是同班同學,從高一坐到前後桌算起,認識快五年。

沈硯身體一直不算好,沈書這個哥哥又管得極細,衣食住行、交友外出,樣樣都要把控。

他沒有過多哭訴,只平靜地說,想徹底“消失”一段時間,讓沈硯骨灰陪他看看世界。

宋文立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就答應了。

外人只當他們是關系要好的同學,只有宋文立自己清楚,這份毫不猶豫的應允裏,藏著他壓抑多年的心意。

從少年時課堂上偷偷看沈硯低頭寫字的側影,到看他因病虛弱卻依舊強撐著笑的模樣,那份喜歡早就在心底生根發芽,枝繁葉茂,長成了不敢與人言說的秘密。

他太清楚沈硯對沈書的依賴與敬畏,也知道自己從無位置,可只要是沈硯開口,他就沒法拒絕。

偽造病逝的過程,隱秘又順利。

沒有喧鬧的現場,沒有驚心動魄的意外,一切都按“病故”的流程鋪好。

假的就診記錄、偽造的病危通知、合乎情理的“死亡”時間線。

宋文立動用了所有能用到的關系,把痕跡抹得幹幹凈凈,看上去就像沈硯真的因病重離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人世。

“你藏在我提前租的地方就行,地址和鑰匙我都給你放好了,別隨便出門,別聯系任何人。”宋文立的聲音壓得很低,有點顫抖。

“等風頭過去,等你想清楚下一步,我們再看怎麽辦。”

沈硯擡頭看他,眼底帶著真誠的感激,輕聲道:“文立,謝謝你,還好有你幫我。”

一句“同學”,一句“還好有你”,落在宋文立耳裏,卻像細針密密紮在心上。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不敢多留,怕自己眼底的情緒藏不住:“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別的有我。”

沈硯點頭,轉身走進那條僻靜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宋文立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風卷起地上的落葉,也吹涼了他掌心的溫度。

他知道,從答應幫沈硯偽造死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踏過了界線,可他不後悔。

按照約定,幾小時後,宋文立撥通了沈書的電話。

電話接通時,沈書還在處理工作,語氣平和,只當是沈硯的同學打來詢問近況。

可當宋文立帶著哽咽,說出“沈硯他……病重沒撐住,走了”這句話時,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

下一秒,沈書失控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宋文立握著手機,心口又酸又澀,一邊扮演著悲痛萬分,一邊有條不紊地“告知”後續事宜,引導著沈書接受弟弟已經“離世”的事實。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一場無聲的風暴。

沈書整個人都垮了。

那個素來沈穩自持,卻一夜之間憔悴不堪,推掉所有工作,守著那個沒有沈硯的家,一遍遍看著沈硯的照片,接受著安慰。

所有人都以為沈硯真的不在了,悼念、惋惜、嘆息,將“沈硯病逝”這件事坐得死死的。

宋文立以好友同學的身份,忙前忙後,陪著沈書處理一切,安慰他、勸他節哀,扮演著無可挑剔的角色。

沒人知道,他每晚安慰完沈書,都會轉身去那個隱蔽的出租屋,看一眼安然無恙的沈硯,一顆心在愧疚、擔憂與隱秘的歡喜裏反覆拉扯。

他愧疚於欺騙沈書,讓那個兄長深陷絕望,可他又歡喜,能這樣獨自守護著沈硯,擁有一段旁人不知道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隱秘時光。

壓抑到極致的感情,在日覆一日的隱瞞與陪伴裏,終於再也藏不住。

那天夜裏,宋文立像往常一樣,帶了些吃的用的去看沈硯。

出租屋裏燈光柔和,沈硯正坐在窗邊看書,臉色比之前好了些許,少了幾分在家時的壓抑,多了幾分自在。

聽到開門聲,沈硯擡頭笑了笑:“你來了。”

就是這一個簡單的笑,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宋文立心底積壓多年的情緒。

他關上門,腳步定在原地,沒有像往常一樣走近,目光牢牢鎖在沈硯身上,眼底翻湧著濃烈又洶湧的情緒,有暗戀的酸澀,有隱瞞的煎熬,有不顧一切的沖動,再也無法克制。

房間裏的空氣驟然變得緊繃。

沈硯察覺到不對勁,放下書,有些疑惑:“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宋文立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心底砸出來,洶湧又直白:“沈硯,我幫你,從來不是因為我們只是朋友。”

沈硯一怔,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接下來的話撞得心神大亂。

“我喜歡你。從上學時候就開始喜歡,喜歡了好多年。”

“我看到你被你哥管得難受,我心疼,我知道你想逃,我就想幫你逃。我心甘情願幫你瞞下一切,不是仗義,是因為我喜歡你。”

“這些天看著你哥痛苦,我不是沒有愧疚,可只要能守著你,我什麽都不管不顧了,我忍不下去了,我必須告訴你。”

他的表白沒有絲毫含蓄,情緒洶湧澎湃,像積蓄已久的潮水,一下子將沈硯淹沒。

話語裏滿是壓抑多年的執念與滾燙的心意,直白、濃烈,帶著不顧一切的坦蕩,讓沈硯瞬間手足無措。

他其實也有隱隱看出來。

那些毫不猶豫的幫忙、細致入微的照顧、深夜奔波的陪伴,一瞬間全都有了答案。

沈硯站起身,臉色微微發白,眼神裏帶著慌亂,卻又很快鎮定下來。

他沒有回避,也沒有過激的反應,只是溫和地看著宋文立,語氣輕而清晰,帶著十足的真誠,沒有半分傷人的尖銳。

“文立,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一直都記在心裏。”

“可是我……對你從來都只有把你當成很重要、很信任的朋友,沒有過別的心思。”

他的拒絕溫和又堅定,語氣柔軟,生怕傷到眼前這個傾盡所有幫過自己的人。

沒有閃躲,沒有敷衍,更沒有厭惡,只是平靜地說出自己的心意,清晰地劃開界限,卻又留足了體面。

宋文立眼底洶湧的情緒,在這一刻漸漸平息下去。

他其實早有預料,從喜歡上沈硯的那天起,就知道這份心意大概率不會有回應。

可真正被親口拒絕時,心口還是傳來密密麻麻的疼,席卷了全身。

宋文立忽然萌生一個很大膽的想法,他勾了勾唇角:“沈硯,你已經死了,你猜,如果可以一直死下去,那我就可以把你關在這一輩子。”

沈硯有點好笑:“你覺得,我就不敢殺了你嗎?別忘了,我是和我哥一起殺了人的。”

他學著宋文立的口吻:“你猜,我哥知道真相後,會不會瘋?”

他沒有糾纏,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難堪的神色,只是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份洶湧的愛意已經被強行壓回心底,只剩下淡淡的失落與釋然。

“我知道了。”他聲音輕了許多,卻依舊平穩,“是我越界了,你別往心裏去。”

“我還是會幫你,把該瞞的瞞好,等你想回去,或者想做別的打算,我都陪著你。”

“我們還是同學,還是朋友,就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

沈硯看著他強裝平靜的樣子,勾起一抹笑意,輕聲道:“文立,對不起……”

“不用道歉。”宋文立打斷他,勉強笑了笑,“喜歡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你沒有錯,不用覺得虧欠我。”

宋文立沒有多留,放下帶來的東西,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的話,便轉身離開。

關門的那一刻,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終於卸下所有偽裝,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酸澀。

出租屋內,沈硯望著緊閉的門,久久沒有動。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這樣,不僅困住了沈書的思念,也攪亂了身邊人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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