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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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家
沈硯在宋文立的老房子裏住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
陽光透過老舊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胸腔裏的鈍痛減輕了些，但身體依舊沈得像灌了鉛，稍一動作就累得喘。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房門卻被輕輕推開了。
宋文立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碗小米粥。
“醒了？”宋文立把托盤放在床頭的小桌上，“醫生說你現在得吃點清淡的，我熬了點粥，你試試。”
沈硯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喉結動了動。他確實餓了，從昨天半夜到現在，粒米未進。
宋文立扶著他坐起身，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慢點，別扯著傷口。”
沈硯接過勺子，手腕還有些發顫，舀起一勺粥送到嘴邊。
溫熱的米粥滑進胃裏，帶來一陣久違的暖意。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宋文立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眼神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
“今天感覺怎麽樣？”宋文立問。
“好多了。”沈硯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昨晚清晰了些，“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麽。”宋文立笑了笑，“你先吃著，我去把藥拿過來。”
他說著起身走出房間，很快拿著一個藥盒回來，又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這是我昨天從醫院附近的藥店買的，消炎止痛的，你先吃著。等下午我再去給你買點營養品。”
沈硯看著手裏的藥片，沈默了幾秒才吞下去。
他知道自己這身體，光靠這些藥根本沒用，但他不想掃了宋文立的興。
吃完粥，沈硯又躺下了。
宋文立收拾好碗筷出去，他聽著客廳裏傳來的動靜，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這副樣子，簡直成了宋文立的累贅。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再次醒來時，房間裏暗了些。
窗外的陽光已經斜斜地掛在西邊，宋文立正坐在書桌前翻著什麽。
聽到他翻身的動靜，宋文立轉過頭：“醒了？感覺好點沒？”
沈硯點點頭：“嗯，好多了。”
“我給你燉了點湯，你起來喝點。”宋文立說著站起身，“正好我也餓了，咱們一起吃點。”
沈硯掙紮著想下床，宋文立趕緊走過來扶著他：“慢點，別急。”
扶著沈硯走到客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菜一湯。
一盤清炒青菜，一盤番茄炒蛋，還有一碗冬瓜排骨湯。
都是些家常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香氣撲鼻。
“快坐下吧。”宋文立把沈硯扶到椅子上，又盛了一碗湯遞給他，“這湯我燉了一下午，你多喝點，補補身子。”
沈硯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湯滑進喉嚨，帶著淡淡的肉香，暖意從胃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擡起頭，看著宋文立忙碌的身影，心裏一陣發酸。
“文立，”沈硯輕聲說，“這些年，謝謝你。”
宋文立正盛飯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跟我說這個幹什麽。快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兩人默默地吃著飯，客廳裏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沈硯的胃口不大，吃了小半碗飯就飽了。
宋文立也沒勉強他，把剩下的菜都倒進自己碗裏，默默吃了。
“對了，”宋文立咽下嘴裏的飯，開口道。
“我明天要去公司一趟，有點事要處理。你一個人在家行嗎？要是不行，我就跟公司請假。”
“我沒事，你去吧。”沈硯說，“我就在家待著，哪也不去。”
“那行，”宋文立點點頭，“我把手機給你充好電，你要是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冰箱裏有牛奶和面包，各種速食，餓了就自己弄點吃的。”
“嗯。”沈硯應了一聲。
吃完飯，宋文立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
沈硯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裏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躲著到底對不對，但他實在沒有勇氣回去面對沈書。
宋文立洗完碗出來，看到沈硯坐在沙發上發呆，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沈硯搖搖頭，“就是有點無聊。”
“我給你找本書看吧。”宋文立說著站起身，走到書架前翻了翻，拿出一本畫冊遞給他，“這個你應該會喜歡。”
沈硯接過畫冊，翻開一看，是一本莫奈的畫冊。
他以前就很喜歡莫奈的畫，尤其是他畫的睡蓮，色彩絢爛，卻又帶著一種寧靜致遠的感覺。
“謝謝。”沈硯輕聲說。
“不客氣。”宋文立笑了笑，“你慢慢看，我去洗澡了。”
宋文立去洗澡了，客廳裏只剩下沈硯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慢慢地翻看著畫冊，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七年前的事情。
那時候，他和沈書的關系還很好。
沈書是業內有名的畫師，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而他只是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美術生，畫著沒人欣賞的畫，整天待在狹小的畫室裏，像一只困在籠子裏的鳥。
他總是覺得，自己活在沈書的光環下，無論做什麽都得不到認可。
他想證明自己，想讓沈書看看，他不是一個只會依附別人的廢物。
於是，在一個爭吵的夜晚，他摔門而去，帶著一身傲骨，也帶著對沈書的怨恨。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太幼稚了。
他以為離開沈書就能活得更好，卻沒想到，七年過去了，他不僅沒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反而把自己折騰進了ICU。
“在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入神。”宋文立洗完澡出來，穿著一身寬松的睡衣，頭發濕漉漉的。
沈硯回過神，把畫冊合上：“沒什麽，就是隨便看看。”
“早點休息吧，你身體還沒好利索。”宋文立說，“我把客房的燈給你留著。”
“嗯。”沈硯點點頭，站起身，慢慢朝客房走去。
躺在床上，沈硯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海裏一會兒是沈書趴在床邊睡著的樣子，一會兒是七年前自己摔門而去的背影。
他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第二天，宋文立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沈硯醒來時，房間裏空蕩蕩的。
他起身走到客廳，看到餐桌上放著早餐，一杯牛奶和一個三明治。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是宋文立的字跡：“早餐在桌上，記得熱一下再吃。有事給我打電話。”
沈硯拿起紙條，心裏暖暖的。
他把牛奶倒進杯子裏，放進微波爐加熱，又把三明治也熱了一下。
吃完早餐，他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著。
他拿起昨天宋文立給的那本畫冊，又翻了起來。
翻著翻著，他突然想畫畫了。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一看，裏面竟然放著畫筆和顏料，還有幾張畫紙。
大概是宋文立以前在這裏住的時候，偶爾也會畫幾筆。
沈硯拿起一支畫筆，蘸了點顏料，在畫紙上慢慢地畫著。
他的手還有些抖，畫得很慢，但他卻很專註。
漸漸地，畫紙上出現了一片睡蓮池，和莫奈畫冊裏的很像，但又帶著他自己的風格。
畫著畫著，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
胸腔裏的鈍痛似乎也減輕了些，仿佛畫畫能給他帶來力量。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沈硯放下畫筆，看著畫紙上的睡蓮，滿意地笑了笑。
這是他生病以來，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畫畫。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一看，裏面有宋文立昨天買的菜。
他想自己做點午飯，卻發現自己連炒個菜的力氣都沒有。
最後，他只好泡了一碗方便面。
吃完午飯，他又回到書桌前，繼續畫畫。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下午。
宋文立打來電話，問他有沒有事。
沈硯說沒事，讓他不用擔心。
掛了電話，沈硯又畫了一會兒，感覺有些累了，就靠在沙發上休息。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宋文立回來了。
“我回來了。”宋文立走進客廳，看到沈硯躺在沙發上，“你怎麽在這兒睡著了？著涼了怎麽辦？”
他說著，拿起一條毯子蓋在沈硯身上。
沈硯睜開眼，看著他：“你回來了。”
“嗯，”宋文立點點頭，“今天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挺好的。”沈硯說，“我今天畫了幅畫。”
他說著，指了指書桌上的畫。
宋文立走過去一看，驚訝地說：“畫得真好。沒想到你這麽久沒畫，手藝還這麽好。”
“瞎畫的。”沈硯笑了笑。
“別謙虛了，”宋文立說，“比我強多了。我以前學過幾天畫畫，畫出來的東西簡直沒法看。”
沈硯笑了笑，沒說話。宋文立走到他身邊坐下：“對了，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大概要去三天，你一個人在家能行嗎？要是不行，我就跟公司說一聲，不去了。”
沈硯想了想，說：“我沒事，你去吧。我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
“那行，”宋文立點點頭，“我把家裏的鑰匙給你一把，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就自己開門。冰箱裏我給你備了些吃的，你餓了就自己弄點。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嗯，知道了。”沈硯應了一聲。
第二天，宋文立一早就去出差了。
沈硯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街道盡頭，心裏有些失落。
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覺得有些孤獨。
他拿出手機，想給宋文立發個信息，又覺得沒什麽可說的。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繼續畫畫。畫累了，就看看書，或者在房間裏走走。
時間過得很慢，也很無聊。
到了晚上，沈硯感覺有些不舒服。
胸腔裏的鈍痛又加劇了，還伴隨著一陣惡心。
他走到廚房，想倒點水喝，卻突然一陣頭暈，差點摔倒。
他扶著墻壁，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他拿出手機，想給宋文立打電話，卻又怕他擔心。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黑暗中，他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想家了，想沈書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宋文立打來的。
“餵，文立。”沈硯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硯，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宋文立焦急地問。
“我沒事，就是有點想家了。”沈硯說。
“傻小子，”宋文立笑了笑，“等我出差回來，就陪你回家看看。你現在好好休息，別想太多。要是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嗯，知道了。”沈硯應了一聲，心裏舒服了些。
掛了電話，沈硯漸漸地睡著了。
接下來的兩天，他都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裏，畫畫，看書，偶爾出去在附近的公園走走。
身體卻一天比一天差。
第三天下午，宋文立出差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到沈硯坐在沙發上畫畫。
“我回來了。”宋文立說。
沈硯擡起頭，看到他，笑了笑：“回來了。”
“嗯，”宋文立點點頭，“這幾天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挺好的。”沈硯說，“我畫了幾幅畫，你看看。”
他說著，把畫遞給宋文立。
宋文立接過畫，一幅一幅地看著，越看越驚訝：“沈硯，你畫得真好。比以前還好。”
“瞎畫的。”沈硯笑了笑。
“別謙虛了，”宋文立說，“我覺得你可以舉辦個畫展，肯定能火。”
“還是算了吧。”沈硯搖搖頭，“我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畫畫。”
“行，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宋文立笑了笑，“我去給你做點好吃的，慶祝我出差回來。”
宋文立去廚房做飯了，沈硯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暖暖的。
有這樣一個朋友，真好。
他每天都在家裏畫畫，宋文立則去公司上班。
晚上，他們就一起做飯，聊天，看電視。
生活簡單而平靜。
有時候，沈硯會想起沈書，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但他不敢聯系他，他怕自己又會忍不住想回到他身邊。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挺好的。
有一天，宋文立下班回來，手裏拿著一個信封。
“沈硯，這是給你的。”宋文立把信封遞給他。
沈硯接過信封，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張畫展的邀請函。
“這是……”沈硯驚訝地問。
“這是我一個朋友舉辦的畫展，他說想邀請你也去參展。”宋文立說，“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你可以去試試。”
沈硯看著邀請函，猶豫了很久。
他想參加，但又怕別人認出他。
“去吧，沈硯。”宋文立說，“我相信你，你的畫肯定能得到大家的認可。”
沈硯看著宋文立鼓勵的眼神，點了點頭：“好，我去。”
接下來的幾天，沈硯都在忙著準備畫展的作品。
他把自己這些天畫的畫都整理了一下，選出了幾幅自己滿意的。
宋文立也一直在旁邊幫他忙前忙後。
畫展開幕那天，宋文立陪著沈硯一起去了。
畫展現場很熱鬧，來了很多人。
沈硯的畫掛在展廳的一個角落裏，卻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很多人在他的畫前駐足觀看，還不時地稱讚幾句。
沈硯站在一旁，聽著大家的稱讚，心裏既激動又緊張。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沈書。
沈書也看到了他，兩人四目相對，都楞住了。
沈硯的心跳瞬間加速，他想轉身跑掉，卻被宋文立拉住了。
“別跑，沈硯。”宋文立說，“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
沈硯看著沈書一步步朝他走來，心裏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書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眼神裏帶著覆雜的情緒：“沈硯，你回來了。”
“嗯。”沈硯輕聲應了一聲。
“你過得好嗎？”沈書問。
“還好。”沈硯說。
兩人沈默了很久，誰也沒有再說話。
展廳裏很熱鬧，但他們之間卻仿佛隔著很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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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在宋文立的老房子裏住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
陽光透過老舊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胸腔裏的鈍痛減輕了些，但身體依舊沈得像灌了鉛，稍一動作就累得喘。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房門卻被輕輕推開了。
宋文立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碗小米粥。
“醒了？”宋文立把托盤放在床頭的小桌上，“醫生說你現在得吃點清淡的，我熬了點粥，你試試。”
沈硯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喉結動了動。他確實餓了，從昨天半夜到現在，粒米未進。
宋文立扶著他坐起身，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慢點，別扯著傷口。”
沈硯接過勺子，手腕還有些發顫，舀起一勺粥送到嘴邊。
溫熱的米粥滑進胃裏，帶來一陣久違的暖意。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宋文立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眼神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
“今天感覺怎麽樣？”宋文立問。
“好多了。”沈硯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昨晚清晰了些，“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麽。”宋文立笑了笑，“你先吃著，我去把藥拿過來。”
他說著起身走出房間，很快拿著一個藥盒回來，又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這是我昨天從醫院附近的藥店買的，消炎止痛的，你先吃著。等下午我再去給你買點營養品。”
沈硯看著手裏的藥片，沈默了幾秒才吞下去。
他知道自己這身體，光靠這些藥根本沒用，但他不想掃了宋文立的興。
吃完粥，沈硯又躺下了。
宋文立收拾好碗筷出去，他聽著客廳裏傳來的動靜，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這副樣子，簡直成了宋文立的累贅。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再次醒來時，房間裏暗了些。
窗外的陽光已經斜斜地掛在西邊，宋文立正坐在書桌前翻著什麽。
聽到他翻身的動靜，宋文立轉過頭：“醒了？感覺好點沒？”
沈硯點點頭：“嗯，好多了。”
“我給你燉了點湯，你起來喝點。”宋文立說著站起身，“正好我也餓了，咱們一起吃點。”
沈硯掙紮著想下床，宋文立趕緊走過來扶著他：“慢點，別急。”
扶著沈硯走到客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菜一湯。
一盤清炒青菜，一盤番茄炒蛋，還有一碗冬瓜排骨湯。
都是些家常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香氣撲鼻。
“快坐下吧。”宋文立把沈硯扶到椅子上，又盛了一碗湯遞給他，“這湯我燉了一下午，你多喝點，補補身子。”
沈硯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湯滑進喉嚨，帶著淡淡的肉香，暖意從胃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擡起頭，看著宋文立忙碌的身影，心裏一陣發酸。
“文立，”沈硯輕聲說，“這些年，謝謝你。”
宋文立正盛飯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跟我說這個幹什麽。快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兩人默默地吃著飯，客廳裏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沈硯的胃口不大，吃了小半碗飯就飽了。
宋文立也沒勉強他，把剩下的菜都倒進自己碗裏，默默吃了。
“對了，”宋文立咽下嘴裏的飯，開口道。
“我明天要去公司一趟，有點事要處理。你一個人在家行嗎？要是不行，我就跟公司請假。”
“我沒事，你去吧。”沈硯說，“我就在家待著，哪也不去。”
“那行，”宋文立點點頭，“我把手機給你充好電，你要是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冰箱裏有牛奶和面包，各種速食，餓了就自己弄點吃的。”
“嗯。”沈硯應了一聲。
吃完飯，宋文立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
沈硯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裏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躲著到底對不對，但他實在沒有勇氣回去面對沈書。
宋文立洗完碗出來，看到沈硯坐在沙發上發呆，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沈硯搖搖頭，“就是有點無聊。”
“我給你找本書看吧。”宋文立說著站起身，走到書架前翻了翻，拿出一本畫冊遞給他，“這個你應該會喜歡。”
沈硯接過畫冊，翻開一看，是一本莫奈的畫冊。
他以前就很喜歡莫奈的畫，尤其是他畫的睡蓮，色彩絢爛，卻又帶著一種寧靜致遠的感覺。
“謝謝。”沈硯輕聲說。
“不客氣。”宋文立笑了笑，“你慢慢看，我去洗澡了。”
宋文立去洗澡了，客廳裏只剩下沈硯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慢慢地翻看著畫冊，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七年前的事情。
那時候，他和沈書的關系還很好。
沈書是業內有名的畫師，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而他只是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美術生，畫著沒人欣賞的畫，整天待在狹小的畫室裏，像一只困在籠子裏的鳥。
他總是覺得，自己活在沈書的光環下，無論做什麽都得不到認可。
他想證明自己，想讓沈書看看，他不是一個只會依附別人的廢物。
於是，在一個爭吵的夜晚，他摔門而去，帶著一身傲骨，也帶著對沈書的怨恨。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太幼稚了。
他以為離開沈書就能活得更好，卻沒想到，七年過去了，他不僅沒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反而把自己折騰進了ICU。
“在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入神。”宋文立洗完澡出來，穿著一身寬松的睡衣，頭發濕漉漉的。
沈硯回過神，把畫冊合上：“沒什麽，就是隨便看看。”
“早點休息吧，你身體還沒好利索。”宋文立說，“我把客房的燈給你留著。”
“嗯。”沈硯點點頭，站起身，慢慢朝客房走去。
躺在床上，沈硯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海裏一會兒是沈書趴在床邊睡著的樣子，一會兒是七年前自己摔門而去的背影。
他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第二天，宋文立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沈硯醒來時，房間裏空蕩蕩的。
他起身走到客廳，看到餐桌上放著早餐，一杯牛奶和一個三明治。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是宋文立的字跡：“早餐在桌上，記得熱一下再吃。有事給我打電話。”
沈硯拿起紙條，心裏暖暖的。
他把牛奶倒進杯子裏，放進微波爐加熱，又把三明治也熱了一下。
吃完早餐，他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著。
他拿起昨天宋文立給的那本畫冊，又翻了起來。
翻著翻著，他突然想畫畫了。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一看，裏面竟然放著畫筆和顏料，還有幾張畫紙。
大概是宋文立以前在這裏住的時候，偶爾也會畫幾筆。
沈硯拿起一支畫筆，蘸了點顏料，在畫紙上慢慢地畫著。
他的手還有些抖，畫得很慢，但他卻很專註。
漸漸地，畫紙上出現了一片睡蓮池，和莫奈畫冊裏的很像，但又帶著他自己的風格。
畫著畫著，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
胸腔裏的鈍痛似乎也減輕了些，仿佛畫畫能給他帶來力量。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沈硯放下畫筆，看著畫紙上的睡蓮，滿意地笑了笑。
這是他生病以來，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畫畫。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一看，裏面有宋文立昨天買的菜。
他想自己做點午飯，卻發現自己連炒個菜的力氣都沒有。
最後，他只好泡了一碗方便面。
吃完午飯，他又回到書桌前，繼續畫畫。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下午。
宋文立打來電話，問他有沒有事。
沈硯說沒事，讓他不用擔心。
掛了電話，沈硯又畫了一會兒，感覺有些累了，就靠在沙發上休息。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宋文立回來了。
“我回來了。”宋文立走進客廳，看到沈硯躺在沙發上，“你怎麽在這兒睡著了？著涼了怎麽辦？”
他說著，拿起一條毯子蓋在沈硯身上。
沈硯睜開眼，看著他：“你回來了。”
“嗯，”宋文立點點頭，“今天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挺好的。”沈硯說，“我今天畫了幅畫。”
他說著，指了指書桌上的畫。
宋文立走過去一看，驚訝地說：“畫得真好。沒想到你這麽久沒畫，手藝還這麽好。”
“瞎畫的。”沈硯笑了笑。
“別謙虛了，”宋文立說，“比我強多了。我以前學過幾天畫畫，畫出來的東西簡直沒法看。”
沈硯笑了笑，沒說話。宋文立走到他身邊坐下：“對了，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大概要去三天，你一個人在家能行嗎？要是不行，我就跟公司說一聲，不去了。”
沈硯想了想，說：“我沒事，你去吧。我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
“那行，”宋文立點點頭，“我把家裏的鑰匙給你一把，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就自己開門。冰箱裏我給你備了些吃的，你餓了就自己弄點。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嗯，知道了。”沈硯應了一聲。
第二天，宋文立一早就去出差了。
沈硯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街道盡頭，心裏有些失落。
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覺得有些孤獨。
他拿出手機，想給宋文立發個信息，又覺得沒什麽可說的。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繼續畫畫。畫累了，就看看書，或者在房間裏走走。
時間過得很慢，也很無聊。
到了晚上，沈硯感覺有些不舒服。
胸腔裏的鈍痛又加劇了，還伴隨著一陣惡心。
他走到廚房，想倒點水喝，卻突然一陣頭暈，差點摔倒。
他扶著墻壁，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他拿出手機，想給宋文立打電話，卻又怕他擔心。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黑暗中，他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想家了，想沈書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宋文立打來的。
“餵，文立。”沈硯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硯，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宋文立焦急地問。
“我沒事，就是有點想家了。”沈硯說。
“傻小子，”宋文立笑了笑，“等我出差回來，就陪你回家看看。你現在好好休息，別想太多。要是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嗯，知道了。”沈硯應了一聲，心裏舒服了些。
掛了電話，沈硯漸漸地睡著了。
接下來的兩天，他都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裏，畫畫，看書，偶爾出去在附近的公園走走。
身體卻一天比一天差。
第三天下午，宋文立出差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到沈硯坐在沙發上畫畫。
“我回來了。”宋文立說。
沈硯擡起頭，看到他，笑了笑：“回來了。”
“嗯，”宋文立點點頭，“這幾天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挺好的。”沈硯說，“我畫了幾幅畫，你看看。”
他說著，把畫遞給宋文立。
宋文立接過畫，一幅一幅地看著，越看越驚訝：“沈硯，你畫得真好。比以前還好。”
“瞎畫的。”沈硯笑了笑。
“別謙虛了，”宋文立說，“我覺得你可以舉辦個畫展，肯定能火。”
“還是算了吧。”沈硯搖搖頭，“我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畫畫。”
“行，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宋文立笑了笑，“我去給你做點好吃的，慶祝我出差回來。”
宋文立去廚房做飯了，沈硯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暖暖的。
有這樣一個朋友，真好。
他每天都在家裏畫畫，宋文立則去公司上班。
晚上，他們就一起做飯，聊天，看電視。
生活簡單而平靜。
有時候，沈硯會想起沈書，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但他不敢聯系他，他怕自己又會忍不住想回到他身邊。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挺好的。
有一天，宋文立下班回來，手裏拿著一個信封。
“沈硯，這是給你的。”宋文立把信封遞給他。
沈硯接過信封，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張畫展的邀請函。
“這是……”沈硯驚訝地問。
“這是我一個朋友舉辦的畫展，他說想邀請你也去參展。”宋文立說，“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你可以去試試。”
沈硯看著邀請函，猶豫了很久。
他想參加，但又怕別人認出他。
“去吧，沈硯。”宋文立說，“我相信你，你的畫肯定能得到大家的認可。”
沈硯看著宋文立鼓勵的眼神，點了點頭：“好，我去。”
接下來的幾天，沈硯都在忙著準備畫展的作品。
他把自己這些天畫的畫都整理了一下，選出了幾幅自己滿意的。
宋文立也一直在旁邊幫他忙前忙後。
畫展開幕那天，宋文立陪著沈硯一起去了。
畫展現場很熱鬧，來了很多人。
沈硯的畫掛在展廳的一個角落裏，卻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很多人在他的畫前駐足觀看，還不時地稱讚幾句。
沈硯站在一旁，聽著大家的稱讚，心裏既激動又緊張。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沈書。
沈書也看到了他，兩人四目相對，都楞住了。
沈硯的心跳瞬間加速，他想轉身跑掉，卻被宋文立拉住了。
“別跑，沈硯。”宋文立說，“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
沈硯看著沈書一步步朝他走來，心裏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書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眼神裏帶著覆雜的情緒：“沈硯，你回來了。”
“嗯。”沈硯輕聲應了一聲。
“你過得好嗎？”沈書問。
“還好。”沈硯說。
兩人沈默了很久，誰也沒有再說話。
展廳裏很熱鬧，但他們之間卻仿佛隔著很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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