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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遞上溫熱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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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遞上溫熱的早餐

第54章默默遞上,溫熱的早餐

廚房裏,光線比客廳暗一些。清晨的陽光只從高處的小窗斜斜地切進一道,照亮了料理臺的一角,和空氣中那些更加緩慢、更加細密的、在光束中沈沈浮浮的塵埃。

白瑾言背對著廚房門口,站在料理臺前。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需要全神貫註的儀式。手指因為一夜未眠和剛才巨大的情緒沖擊,而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指尖冰涼。他用力握了握拳,試圖讓那顫抖平息下去,卻收效甚微。

他打開冰箱,目光掃過裏面那些他昨天準備好的食材。有新鮮的雞蛋,有吐司,有牛奶,還有一小盒洗幹凈的草莓——那是他昨天鬼使神差買下的,和那個消失的蛋糕一起。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去拿雞蛋和吐司,而是拿出了那盒草莓,和一小瓶酸奶。

草莓很新鮮,紅艷艷的,在清晨暗淡的光線下,像一顆顆飽滿的、帶著露珠的寶石。他拿起一顆,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和那鮮活飽滿的質感,讓他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點。他仔細地、一顆一顆地將草莓沖洗幹凈,用廚房紙吸幹表面的水珠。動作極其輕柔,像對待易碎的珍寶,生怕弄破了那嬌嫩的表皮。

然後,他找出一個淺口的小瓷碗,將草莓小心地放進去。又打開那瓶酸奶,是原味的,不含糖。他舀了幾勺,淋在草莓上,白色的酸奶緩緩流淌,覆蓋在鮮紅的草莓上,形成一種簡單而幹凈的色彩對比。

沒有加糖,也沒有加任何其他的東西。只是最純粹的草莓,和最純粹的原味酸奶。

他知道,或許不好吃。太酸,太寡淡。但至少……是新鮮的,是幹凈的,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不會“出錯”的、也最不會讓她因為“甜味”而聯想到任何不愉快記憶的……食物。

他盯著那碗草莓酸奶,看了幾秒。清晨的光線恰好落在那白色的瓷碗和紅白相間的食物上,竟也顯出幾分……安寧的,尋常的,屬於“早餐”的,溫暖氣息。

只是那溫暖,在此刻他冰冷而混亂的心裏,顯得如此……遙遠,如此……不真實。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那個小碗,又拿起一把小勺,用指尖試了試碗壁的溫度——有些涼。他猶豫了一下,將碗放進了微波爐,調到最低檔,加熱了十秒鐘。

“叮”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廚房裏格外清晰。

他取出碗,碗壁變得溫熱,酸奶表面也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熱氣。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會太涼,適合她剛剛醒來、可能還有些虛弱的胃。

他端著那碗溫熱的草莓酸奶,走出廚房,走向客廳。

腳步很輕,很緩,像踩在即將融化的薄冰上。心臟,又因為即將再次面對她,而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帶來一陣沈悶的鈍痛。

客廳裏,陽光更加明亮了。大片大片的金色,鋪滿了大半個地板,也照亮了沙發上,那個依舊保持著剛才姿勢、微微低著頭、沈默坐著的身影。

她似乎沒有動過。只是坐在那裏,雙手放在並攏的膝蓋上,目光低垂,盯著自己光裸的腳尖,或者面前那片被陽光照亮、晃動著細小塵埃的地板。陽光從她側後方照過來,給她單薄的背影和低垂的脖頸,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溫暖的金邊,卻也讓她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沈默的、疏離的、近乎凝固的氣息,顯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碎。

白瑾言在距離沙發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那無形的壓迫感會讓她不安。也不敢離得太遠,讓這“遞早餐”的動作,顯得過於刻意和……疏遠。

他站在那裏,端著那碗溫熱的草莓酸奶,看著她沈默的背影,喉嚨又開始發緊,發幹。

他該說什麽?

“吃點東西”?還是“早餐好了”?

任何一句平常的話,在此刻這凝滯的、脆弱的氛圍裏,都顯得如此……笨拙,如此……不合時宜,如此……可能打破這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表面的平靜。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

只是,極其緩慢地,向前挪動了一小步。

然後,彎下腰,將手裏那個溫熱的、盛著紅白草莓酸奶的小瓷碗,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發旁邊,那個小茶幾上。

就放在,那個空了的、冰涼的馬克杯旁邊。

碗底接觸玻璃茶幾面,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磕”聲。

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客廳裏,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瞬間打破了水面那近乎凝固的平靜。

沙發上的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擡起了頭。

不是看向他,而是……先看向了那個突然出現在茶幾上的,小碗。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碗上,停頓了幾秒。

眼神,依舊是平靜的,沒有什麽情緒的。只是在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像是在辨認,那是什麽。又像是在……確認,這個東西的出現,意味著什麽。

白瑾言維持著彎腰放碗的姿勢,僵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側臉,捕捉著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在等。

等她對這個“早餐”的反應。

等她可能出現的,任何一絲情緒——哪怕是厭惡,是抗拒,是……更加冰冷的漠然。

然後,他看到她,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目光,從那個碗上,移開。

緩緩地,移向了他。

移向了他還僵在茶幾上方、沒有來得及收回去的,那只手。

她的目光,在他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

那只手,因為緊張和用力,而微微蜷縮著,指節泛著不正常的青白。手背上,還殘留著昨夜無聲哭泣時,被指甲掐出的、淡淡的月牙形紅痕,和今天清晨因為冰冷和緊張而凸顯出的、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目光,很平靜。

只是那平靜的註視,卻讓白瑾言感覺,自己那只暴露在她視線下的手,像被放在火上灼燒,傳來一陣滾燙的、尖銳的刺痛。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立刻將手縮回來,藏到身後。

可是,他不敢動。

只能僵硬地維持著那個姿勢,任由她的目光,像最細致的探照燈,一點一點,掃過他手上每一寸皮膚,每一道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肌肉線條。

那註視,只持續了很短的幾秒。

然後,她的目光,重新移開了。

移回了那個小碗上。

她看著碗裏紅白相間的草莓和酸奶,看了幾秒。

然後,她極其輕微地,動了動嘴唇。

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唇部動作。

像是在……無聲地,念著什麽。

或者,只是無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

白瑾言的心,因為那個極其細微的動作,而猛地一緊。

她在想什麽?

是覺得這個早餐……奇怪?還是……想起了什麽?

他想起了那個消失的草莓蛋糕。想起了那被禁止了八年的甜食。想起了昨夜她無意識靠近的溫暖,和今早那聲輕飄飄的“早”……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裏瘋狂沖撞,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和恐慌。

他怕。

怕這個簡單的草莓酸奶,會讓她聯想到那個蛋糕,會讓她覺得,他又在試圖“打破規則”,在“逼迫”她接受什麽,在……用一種新的、令人不安的方式,“入侵”她的世界。

他幾乎要忍不住,想開口解釋,想說“這只是酸奶,不甜”,想說“你不想吃可以不吃”,想說“對不起,我又擅作主張了”……

可是,話到嘴邊,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說話。

任何解釋,在此刻,都可能是多餘的,甚至……是更糟糕的“打擾”。

他只能沈默。

只能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等待她的“判決”。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沈默和等待中,又過去了幾秒。

然後,白瑾言看到,她緩緩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蒼白,纖細,在陽光下幾乎透明。指尖,因為緊張(或許)而微微顫抖。

她的手,伸向了那個小碗。

不是很快,甚至有些遲疑,有些緩慢。但目標明確,就是那個碗。

她的指尖,碰到了溫熱的碗壁。

停頓了一下。

然後,她的手指,收攏,握住了碗的邊緣。

很輕地,握住了。

沒有立刻端起來,只是那樣握著,感受著碗壁傳來的、那一點微弱的、卻又是如此真實的……溫度。

白瑾言的心,隨著她握碗的動作,而猛地提了起來,懸在了半空中。

她……接受了?

沒有推開,沒有無視,沒有用那種平靜到殘忍的眼神看他,然後移開視線。

她……握住了那個碗。

雖然只是握著,雖然還沒有吃,雖然……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至少,她“接受”了。

接受了他這無聲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給予”。

這個認知,像一股微弱的、卻帶著巨大力量的暖流,瞬間沖垮了白瑾言心裏最後一道,名為“恐懼”和“不確定”的堤壩。

眼眶,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迅速發熱,模糊。

他猛地直起身,往後退了一大步。動作有些踉蹌,差點撞到身後的椅子。他扶住椅背,才勉強站穩,然後,迅速地轉過身,背對著她。

他不能再看著她了。

不能再讓她看到自己此刻可能失控的表情,不能再給她任何壓力,不能再……打擾她這沈默的、或許正在艱難進行的“接受”。

他快步走回廚房,背對著客廳,站在料理臺前,雙手撐在冰冷的臺面邊緣,大口地、無聲地喘著氣。身體因為巨大的情緒波動和一夜的疲憊,而微微顫抖。

耳朵,卻像最敏銳的雷達,豎起來,捕捉著客廳裏,可能傳來的,任何一絲極其細微的聲響。

他聽到,極其輕微的,瓷器與玻璃輕輕摩擦的,細碎的聲響。

是她,端起了那個碗。

接著,是更加輕微的,勺子與碗壁碰撞的,極其細微的“叮”聲。

一下,又一下。

很慢,很輕。

她在……吃。

在吃他準備的,那碗簡單到近乎寒酸,或許還很酸很寡淡的,草莓酸奶。

這個認知,讓白瑾言心裏那片剛剛被暖流沖刷過的、冰冷荒蕪的土地,瞬間,開出了一朵小小的、脆弱的、卻又是如此真實而珍貴的……花。

那花很小,顏色很淡,甚至可能下一秒就會雕謝。

但至少,它……開放了。

在他這漫長而無望的贖罪路上,在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給予”和“靠近”之後,終於……開出了第一朵,回應之花。

雖然那回應,如此沈默,如此微弱,甚至可能只是她無意識的、因為饑餓而做出的、最本能的反應。

但至少,是回應。

是他這遲來的、笨拙的贖罪,所得到的,第一個……真實的,觸手可及的,結果。

他靠在冰冷的料理臺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任由那滾燙的液體,從緊閉的眼角,洶湧而出,順著他冰冷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在同樣冰冷的、不銹鋼的臺面上,發出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嗒、嗒”聲。

心裏,那片巨大的、冰冷的空洞,似乎因為客廳裏那極其細微的、勺子與碗壁碰撞的聲響,和她那沈默的“接受”,而被填上了一點點……微弱的,卻又是如此真實而溫暖的……實感。

贖罪之路,依舊漫長,依舊艱難。

冰層,只是裂開了一道縫隙。

陽光,只是透進來了一絲。

那朵回應之花,也可能隨時會枯萎。

但至少,此刻,她接受了。

接受了他默默遞上的,這碗溫熱的早餐。

也接受了他這遲來的、小心翼翼的、試圖靠近的……心。

這就夠了。

對他這罪孽深重、在無盡黑暗中獨自跋涉了八年的人來說,這一個沈默的接受,和客廳裏那極其細微的、屬於“進食”的聲響……

已經是,命運能給予他的,最好的,也是最溫柔的……

回應,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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