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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主動,坐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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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主動,坐了他身邊

第47章她主動,坐在了他身邊

那場短暫而令人心悸的對視之後,日子似乎又恢覆了原樣。

冰冷,沈默,疏離。兩個人像兩顆沿著固定軌道運行的、孤獨的星球,偶爾因為引力而產生極其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軌跡偏移,卻又迅速回歸原位,繼續著那永無止境的、無聲的旋轉。

白瑾言依舊在贖罪的道路上,笨拙而小心地前行。他繼續準備著或許合她胃口的早餐,繼續將客廳的溫度維持在舒適的範圍內,繼續留意著她一切細微的需要,並用最不打擾的方式去“回應”。他像一只守護著珍貴易碎品、卻又不敢靠得太近的困獸,用盡全部的自制力和耐心,維持著這脆弱的、一觸即碎的平靜。

白瑾茉也依舊是那副樣子。沈默,安靜,像個設定好程序的、精致的冰雕,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固定的角落,然後,在固定的時間,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逃離。她不再與他有目光的交匯,即使偶爾避無可避,也會立刻移開視線,用更加徹底的漠然,來回應他那點可憐的、試圖建立聯系的嘗試。

那場對視,像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激起的漣漪早已平覆,水面重新恢覆了冰冷死寂的平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白瑾言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她的態度,也不是他的行為。

而是……一種無形的、彌漫在空氣裏的、極其微妙的“張力”,似乎因為那次對視,而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緊繃了。

以前,她的漠然,是徹底的,是毫不費力的,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的。

而現在,她的漠然,似乎多了一絲……刻意的成分。像一種自我防禦的鎧甲,被更加用力地披掛起來,以應對他那過於專註的、試圖“看見”她的目光。

她能感覺到他的“註視”了。

不再是以前那種,因為他“不存在”而理所當然的“無視”。

而是,一種清晰的,帶著某種意圖的,讓她不得不“意識到”他存在的……“註視”。

這讓她更加不安,也更加……警惕。

所以,她用更深的沈默,更快的逃離,更加徹底的“視若無睹”,來武裝自己,來抵禦他那無聲的、卻無處不在的“靠近”。

而這種“抵抗”,本身,就是一種“反應”。

一種,對他存在的,明確的“確認”。

這個認知,讓白瑾言心裏的酸楚和悔恨,變得更加清晰,也讓那贖罪之路上的絕望,變得更加沈重。但同時,也讓他心裏,升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唾棄的、不切實際的……卑微信心。

至少,她“知道”他在試圖“靠近”了。

即使那靠近,讓她如此不安,如此抗拒。

至少,他不再是她世界裏,那個可以完全被忽略的、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了。

這或許,就是他這漫長贖罪路上,那無盡黑暗中的,第一顆,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星。

雖然那星光如此暗淡,如此冰冷,甚至帶著她抗拒的寒意。

但至少,它……存在著。

照亮了他前路上,那一小片,名為“她意識到我的存在”的,荒蕪之地。

日子,就在這種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張力”中,一天天過去。

冬天越來越深,天氣也越來越冷。窗外時常飄起細碎的、不成形的雪粒,落在光禿禿的枝椏和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又化開,留下一片濕漉漉的、黯淡的水痕。像這個家裏,那點微弱的、試圖靠近的暖意,總是不敵現實的寒冷,迅速消散,只留下更加深重的濕冷和孤寂。

那天晚上,是個周末。

白瑾言沒有加班,也沒有應酬。他像往常一樣,早早回家,準備好簡單的晚餐(兩人份,雖然知道她不會下來一起吃),自己默默地吃完,收拾好。然後,他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本看了一半的、關於經濟管理的專業書(其實根本看不進去),就著那盞昏黃的小夜燈,假裝閱讀。

耳朵,和所有的註意力,卻像最敏銳的雷達,捕捉著樓上的動靜。

他聽到她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下樓,走進廚房。大概是餓了,想弄點吃的。

他沒有動,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刻意發出一點聲響,來“提醒”她自己的存在,或者,試圖用那種笨拙的自言自語,來建立一點微弱的聯系。

他只是坐在那裏,低著頭,盯著書上那些模糊的字,屏住呼吸,聽著廚房裏傳來的、極其細微的、碗碟碰撞和水流的聲音。

心裏,是一片熟悉的、冰冷的平靜,和那揮之不去的、細密的疼痛。

他習慣了。

習慣了她像幽靈一樣的存在,習慣了她沈默的抗拒,習慣了這令人窒息的、只有他一個人呼吸的、空曠的寂靜。

他不再奢望什麽了。

不再奢望她會回應他一句無關痛癢的話,不再奢望她會看他一眼,甚至不再奢望,她能像那晚一樣,在他“允許”後,安靜地坐在那個角落裏,即使只是遠遠的,冰冷的,沈默的。

他現在唯一的“奢望”,就是……她還能“存在”。

還能在這個冰冷的家裏,和他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度過這漫長而無望的冬天。

哪怕,那存在,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如此的冰冷疏離,如此的……令人心碎。

只要她還在,只要她還活著,只要……他沒有徹底失去她。

這就夠了。

對他這罪孽深重的餘生來說,這就已經……是最大的恩賜,和……最殘忍的懲罰了。

廚房裏的聲音停了。

接著,是腳步聲。

很輕,朝著客廳的方向。

白瑾言的心,隨著那腳步聲,微微地,一下一下地跳動著。但他沒有擡頭,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維持著看書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聽到腳步聲,在客廳入口處,停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停頓,幾乎察覺不到。

然後,腳步聲繼續。

卻不是像往常一樣,徑直走向那個固定的、靠窗的角落。

而是……朝著沙發的方向。

朝著……他坐的這邊。

白瑾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出現了幻覺。

可是,那腳步聲,清晰地,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不是很快,甚至有些遲疑,有些緩慢。但方向,確實是……他這邊。

他能感覺到,那細微的腳步聲,停在了沙發旁邊。

就在他身邊,一步之遙的地方。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白瑾言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間繃緊了。握著書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書頁上那些模糊的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邊那個極其微弱的、卻無比真實存在的……氣息上。

是她。

她停在了他身邊。

她想做什麽?

是路過?還是……?

他不敢想,也不敢動。只能僵硬地維持著那個姿勢,像個被施了定身咒的、可悲的雕像。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沈默和緊繃中,粘稠地流淌。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然後,他聽到了。

極其輕微的,衣料摩擦沙發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聲音,就在他身邊,極近的距離。

接著,他感覺到,身邊的沙發,微微地,向下一沈。

一個很輕的重量,落在了沙發上。

落在了……他旁邊的位置上。

白瑾言的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停止了跳動。血液沖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滅頂的、難以置信的恐慌。

她……

她坐下來了。

不是在那個固定的、離他最遠的角落。

而是……在他身邊。

在同一個沙發上,只隔著一拳不到的距離。

他甚至能感覺到,從她身上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體溫,和那混合了皂香和一點點食物氣息的、幹凈的味道。能聽到她極其輕微的、因為緊張而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她就坐在那裏,在他身邊。

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雙手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大概是剛熱好的牛奶),微微低著頭,盯著杯子裏乳白色的液體,和那裊裊升起的熱氣。

姿勢,依舊僵硬,甚至比坐在那個角落時,更加緊繃。肩膀微微聳著,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根拉緊的弦,隨時會斷掉。

但那確確實實,是她。

是那個八年來,對他避之唯恐不及,連目光對視都要立刻逃開的妹妹,白瑾茉。

她主動地,走到了他身邊,坐了下來。

沒有“允許”,沒有“要求”,甚至,沒有給他任何反應和準備的時間。

她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用這種最直接、也最令人猝不及防的方式,打破了那層維持了許久的、脆弱的“安全距離”。

也打破了,白瑾言心裏,那最後一點,關於“贖罪之路永無盡頭”的、冰冷的、絕望的平靜。

他僵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書頁,卻感覺眼前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清。耳朵裏嗡嗡作響,只有自己狂亂的心跳聲,和她那細微的、壓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而令人心悸的、近乎爆炸的寂靜。

他想轉頭,看看她。

想確認,這不是他的幻覺,不是他因為過度思念和悔恨而產生的、瀕臨崩潰的臆想。

想看看她此刻的表情,是平靜?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麽?

可是,他不敢。

怕他一動,一轉頭,就會驚擾到她,就會讓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立刻彈開,逃離,然後,再也不會有下一次。

他只能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像個最虔誠、也最可悲的囚徒,感受著身邊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重量和溫度,和她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細微的氣息。

心裏,那片被冰冷絕望淹沒的荒原,仿佛被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閃電,猛地劈開。

不是溫暖,不是喜悅,甚至不是“希望”。

而是一種更加覆雜的,混合了巨大的震驚,滅頂的恐慌,尖銳的疼痛,和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卑微信心的、近乎虛脫的……戰栗。

她主動,坐在了他身邊。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他死寂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瞬間將他徹底淹沒,吞噬,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不知道是她終於對他卸下了一點點心防,還是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更加覆雜的試探,或者,僅僅是……她太冷了,而沙發這邊,離暖氣片更近一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她就在這裏。

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分享著同一片狹小的、溫暖的(或許只是物理上的)空間。

贖罪之路,似乎在這一刻,因為她的這個舉動,而被強行推入了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充滿了未知、恐慌和一絲微弱可能性的,全新的……階段。

而他,除了僵硬地坐在那裏,承受著這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沖擊和那滅頂的、不知是福是禍的恐慌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連呼吸,都變得如此艱難,如此……奢侈。

窗外,夜色深沈。

寒風,呼嘯著掠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淒厲的嗚咽。

而屋內,昏黃的燈光下,兩個人,僵硬地,沈默地,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中間只隔著一拳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整個世界。

一個,心如擂鼓,恐慌無措。

一個,低頭捧杯,靜默無言。

只有那細微的呼吸,和那杯子裏裊裊升起、又迅速消散在冰冷空氣中的熱氣,證明著時間,還在流動。

也證明著,這漫長贖罪路上,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冰層,似乎……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無人知曉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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