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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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少陵他們的馬車行了大半天,還沒出中州的地界,倒是把人折騰得夠嗆。

上午的路上還好,下午繼續往西,要翻越一座一座的山,七拐八繞的路實在走不出很好的感覺,走的也就慢了些。

藍煙上午向少陵討教了一些解毒方面的知識,聽的昏昏欲睡,幹脆盤上腿在馬車裏靜靜的打坐,也消化一下那些知識。

少陵自討沒趣之後便下了他們的馬車,去了後面。

於是前面第一輛馬車只有梁玉和藍煙兩個人,藍煙坐的筆直,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合上,神色認真。

赤衣劍橫亙在她盤起的雙腿上,紅紅的劍身醒目。

梁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往日她總是偏愛紅色的衣衫,他倒也習慣,今日猛然一下子換了個顏色,襯得她容貌清麗,有一種淡淡的神韻。

就是發型隨意了些,一根簪子利落地盤起,跟初見時一樣。

梁玉懷疑藍煙壓根就不會梳發,不然怎麽這麽長時間不見她換換發樣,連發髻都不曾梳過。同床共枕的夜裏,偷偷將人攬進懷裏時,總擔心壓倒頭發把人弄醒。

視線在她頭上看了又看,不僅發髻沒梳過,就連簪子都不曾換過,一根銀簪用到現在,不知道是該說她節儉,還是一路上就沒正經遇見過關註這個的人。梁玉抿唇,想著下次要是能遇上賣女子首飾的,一定要給她買一些不一樣的簪子,讓她每日換著用。

銀簪上有竹節紋路,末端一片栩栩如生的竹葉伸出,倒是跟今日藍色的衣衫很搭。

梁玉不知想到什麽,移開眼。

不知道這簪子是何處得來,保存的倒是很好,用了這麽久還帶著光澤,梁玉又看了眼那竹葉的位置,很容易折斷的葉子也好好的,沒半點刻痕。

梁玉心裏冷笑一聲,赤衣劍這麽大個東西到處扔,小小的簪子倒是精心呵護!

想著與赤衣劍有些同病相憐,梁玉不由得閉眼暗笑,怎麽心裏這麽不是滋味?

再睜眼,梁玉的視線正好落在藍煙的嘴角,昨夜……,嘴上的觸感好像現在也感覺到了,讓人上癮。

正出神的浮想聯翩,藍煙睜開了眼睛,將腿上的赤衣劍拿下,伸了個懶腰,無法避免的挨到梁玉。

藍煙順勢望過來,“不小心打到你了,沒事吧?”

梁玉坐直身體,躲開的眼神難掩心虛,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答道:“沒事。”

不動聲色地往右挪了挪,與藍煙保持了一點距離,梁玉這才松了口氣,生怕被發現他的異樣。

哪知這時正好過彎,兩人又正好坐在馬車的一側,速度過快,沒有支點的藍煙被馬車一甩,重重地往梁玉那邊一撲。

藍煙伸出手,在撞到梁玉身上時伸出手,撐在梁玉右邊的馬車車壁上,頭不受控制的在梁玉頭上撞了一下。

梁玉被藍煙半包圍在馬車的角落,兩人挨得很近,梁玉放在下面的手微微蜷起,掩飾著心裏的緊張。嘴磕在藍煙的額頭上,嘗到血腥氣,應該是磕破了。

“嘶——”

倒吸一口涼氣,梁玉擡頭看向藍煙,故意把血從口腔中向外推,在嘴角溢出。

馬車的前進變得平穩,藍煙心有餘悸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看向梁玉,開口:“沒事吧?”

聲音有些小,梁玉嘴角的血跡太過明顯,饒是藍煙覺得沒撞多重,也沒辦法忽略那抹血跡。

梁玉擡手在嘴角輕輕一擦,滿不在乎地看了一眼手上的一丁點血,道:“沒事。”

真的沒事……嗎?

藍煙不相信,從懷裏掏出手帕,將梁玉手指上沾著的血擦去,又在他嘴角處擦了擦,小心地詢問:“嘴裏是破了嗎?”

“嗯。”梁玉閉著嘴,淡淡的回道。

藍煙:“那嚴不嚴重,需不需要我去叫……”

“疼。”

藍煙沒反應過來,“啊?”

梁玉轉過臉對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我說疼,小雨,我嘴裏好疼。”

有氣無力的聲音,配上他這張脆弱的臉,藍煙心中的愧疚感猛猛上升,把手裏的帕子塞進梁玉手裏,就作勢要去掀開簾子:“我去叫少陵來給你看看。”

“別——”

梁玉伸手將人拉住,“別耽誤行程,我沒事的,就是磕到了,過幾天就好了。”

確實不能耽誤行程,藍煙深吸一口氣,回位置上坐好,低聲囁嚅:“真的沒事嗎?”

梁玉擡手將帕子抵在唇邊,聲音有些發悶:“緩緩就不疼了。”

手邊很快遞來一杯還溫熱的水,藍煙開口:“喝點水吧,嘴裏有血腥味難受。”

梁玉這才松開抵在唇上的手,不動聲色地把帕子收進懷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將嘴裏殘餘的血腥味除去,又喝了兩口。

借著藍煙對他的這點愧疚感,梁玉又稱自己頭有些暈,嚇得藍煙趕緊讓他靠在肩上。兩人從馬車的左側緩慢地移動到中央的位置,坐好之後,梁玉將頭擱在藍煙的肩膀上靠著,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知道,但此刻,能繼續得寸進尺地賴在她身上,沒有道理不占這個好處。

第二日,黃土村村民在大爺的號召下,分別跟著他們四波人去了不同的地方。

昨日的雪在這個地方積了很多,從雪地裏踏出一條上山路已經很不容易,更別說在這茫茫雪地裏找草,更是難上加難。光走到山腳下,都已經讓人氣喘籲籲。

臨拓回頭看向跟著他們走了這麽遠的村民心裏不是滋味,讓跟著他們的幾位在山腳下等待,他們上去看看就好。

山上被雪覆蓋,只能帶著鏟子先刮去表面的雪才能看到下面的情況,掀開雪之後,下面的草很少,幾乎都成了地皮,緊緊的趴在地上,黑色的土地結結實實,似乎連樹都是很努力才長出來的。

臨拓眨眨眼,對這個地方的環境有了新的認識,別說是朱仙極,連普通的野草估計都找不出幾株。

費力地翻出一條上山的路,臨拓沈沈地看了一眼白花花的山,帶著一行人回去了。

回到黃土村後,發現其它三波人也已經回到村裏,召集剩下三個人,臨拓背著手,深深嘆了一口氣,“明天咱們自己上去找吧,雪厚,村裏的老人家扛不住。”

四人點頭,今日他們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不僅僅是雪厚,冬天這裏幾乎寸草不生,山上的樹木都是光禿禿的,全村依仗著秋收的存貨過活,心有不忍,但不知道怎麽幫他們。

“回去吧。”臨拓轉身揮揮手,對山上的情況一籌莫展。

哪裏能找到朱仙極,這十幾天,把山全部翻一遍都不夠,更別說還去尋找草藥了。

過幾日藍煙他們到這邊,雪估計都化不了。這樣下去,梁玉該怎麽辦?難道就眼睜睜的看他毒發身亡?

臨拓越想越著急,他要是死了,不說自己心裏會難受,就他這個身份,要是讓望陵國君知道梁玉是替他吃的毒,那不得影響兩國關系嘛。

就算平日他再不著調,這點利害關系還是懂得,他死不死的無所謂,雖然有那麽一點不想死,但百姓安定更重要。

梁玉必須活下去!

臨拓默默地給自己鼓氣。認識梁玉不過兩個月,也算是一條船上拴過的螞蚱,感情也還算深厚,為兄弟兩肋插刀,值!

藍煙一行人到黃土村時,已經臨近晚上。

路上因為梁玉對馬車的暈癥,停下來休息了好幾次。

遇上臨拓帶著人回村。遠遠地臨拓扛著鐵鏟,生無可戀的往回走,看見村裏停下的馬車,趕緊把鐵鏟往地上一丟,往馬車那邊跑去,“幫我拿回去一下,謝謝啦——”

扛著鐵鏟的人們面面相覷,還是離鐵鏟最近的人將臨拓丟下的鐵鏟撿起,繼續往村裏走。

藍煙剛下馬車,就見臨拓冒著熱氣到了面前。

“師姐!你們可算來了。”臨拓開口,想拽上藍煙的衣角哭訴一番。

還在下車的梁玉按住藍煙的肩膀,讓她後退一步,扶著車框下了馬車,下地後,落在藍煙肩上的手下滑到她的背上,將身體部分重量壓在藍煙身上,擡眼看向對面的臨拓。

臨拓伸出的手落空,對上梁玉蒼白的臉色,一瞬間啞火,指著後面幾輛馬車:“師姐,你們帶這麽多東西?”

後面馬車裏的人陸續出來,少陵往他們這邊走,邊走邊說:“說什麽呢?肯定是本神醫不放心梁公子這個病人,跟著一起來了啦!”

少陵搓搓手,看向臨拓:“就站在外面說?”

臨拓這才想起來招呼人進屋,對著門口的大爺開口:“大爺,這就是我說的幾位朋友,勞煩你一起招待招待,日後必有重謝!”

“進來吧。”

看了看一連好幾輛馬車,露出頭的大爺熟練地揮揮手,招人將這幾輛馬車也牽到空曠的後院裏去。

臨拓帶著他們三人一起走進大爺屋裏,空蕩的大廳一下子就變得狹小,大爺把火堆旁的大娘叫起來一起去了廚房,將地方留給幾人。

對這樣的環境,三人並沒有說什麽,各自在火堆邊找了幾個凳子,圍著火堆坐下,開始詢問臨拓這幾日的情況。

臨拓愁眉苦臉:“師姐,神醫,梁玉,黃土村村民見過朱仙極,但是全給除盡了,山上又讓雪蓋住,雪下面簡直就寸草不生,這幾日別說朱仙極了,連一株正經綠草我都沒見過。”

梁玉看著火堆發呆,像是對這件事情漠不關心,實際上沒有伸出去的手正緊握,指甲都陷入掌心。

藍煙嘆了口氣,這黃土村周邊的山上她剛才也看見了,雪一丁點都沒化,找東西無異於大海撈針。

“嘖,忘記了這邊冬日裏條件比較艱苦。”少陵搖搖頭,苦惱的低下頭,只想著朱仙極難找,沒想到這邊大雪險些把山封了,更難找了。

“就是啊,那怎麽辦?梁玉還能撐到雪化後找到朱仙極嗎?”臨拓擔憂地開口,視線落在梁玉失神的臉上。

梁玉失神地盯著火,道:“還能怎麽辦,撐不到那時候,就死唄,也算是本公子的命了。”

三人心情沈重地看向梁玉,倒是他本人顯得滿不在乎。

藍煙伸手打了一下他伸出去取暖的手,“什麽死不死的,別說這不吉利的話,肯定能找到朱仙極的!”

梁玉視線挪到藍煙打的那處,明明打上去沒什麽感覺,偏偏手背開始慢慢變紅,像是在回應藍煙的動作一般。

梁玉沒由來的笑了一下,“好,不死。”

少陵將這些盡收眼底,將剛想說出的話咽下,好像說出不知道梁玉什麽時候死,也沒什麽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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