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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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梁玉系著衣帶從屏風後走出。

這邊的動靜並沒有影響到靠在窗邊往外看的藍煙,梁玉先是看著她,好奇什麽東西吸引了她的註意,這才往她那邊走,移動視線往窗外看去。

夜晚的醫聖山如同中州城的街道一般,四處掛著燈籠,燭火的照耀下亮如白晝,又配上這醫聖山獨特的地形和設計,頗有一種隱世之感。

此刻,黑黑的天上落下一片又一片雪花,將外面都淺淺的覆蓋上一層白色。

行至藍煙身後,憑借自身的身高優勢,梁玉看清了藍煙入迷的地方——遠遠的一群小孩子正穿得厚厚的在雪地裏玩雪,你推我搡的,好不快樂!

在那群孩子身邊,一個大概只有三歲的小女孩穿著紅紅的花襖,深一腳淺一腳的追在他們身後,學著他們的樣子,從一旁的草地上抓了一把雪,身後跟著的婦人小心地護著,生怕她凍著了,正在想辦法讓她丟掉雪。

梁玉輕聲從身後圈住藍煙,兩手撐在她腰側的木板上,稍稍往前一小步,他就真真實實的把人抱在懷裏了。

最後他還是沒有往前那一步。藍煙依舊沈浸在那群孩童的嬉鬧裏,眼中盛滿了愛,愛生機勃勃的一切。

梁玉看著自己和藍煙之間的距離,又擡起頭看向那群小孩子,幻想著未來真正和藍煙這樣的日子,她一定也會像那位婦人一樣追在他們的孩子身後,而他,也一定會追在藍煙身後。

小小的幼童漸漸在他眼中變成藍煙小時候的模樣,他想,這個年紀的小雨也一定很任□□玩吧,和他一樣。

想著想著,梁玉不由自主地笑出聲。笑聲讓藍煙嚇了一跳,猛然往後一退,撞在梁玉的懷裏,把他撞得悶哼一聲,仍不舍得松開手。

藍煙轉過身,和梁玉面對面,“什麽時候到我身後的?”

梁玉被撞的臉紅,輕笑一聲,伸手把藍煙又轉過身去,俯身在她耳邊開口:“想和你一起下去玩雪,咳——咳——”

想說的話還沒說完,咳嗽聲不受抑制地響起,梁玉退後兩步往身後偏頭,“咳——”

藍煙趕緊關上窗戶,回身察看他的情況,“梁玉,又受涼了嗎?”

梁玉咳得直不起腰,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說不出一句話,藍煙不知如何是好,把人扶到桌邊坐下,倒了杯熱水放在梁玉手邊,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房門被敲響,藍煙註意著梁玉的情況,一邊過去開了門。

是少陵!藍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沒等他開口,直接把人拽進房內,“你來的正好,快給他看看,剛剛還好好的,泡完藥泉就這樣了。”

隱去了自己撞梁玉的那一下,藍煙快速地把人拉到梁玉身邊,急速地說著。

少陵從皇城一路趕到醫聖山,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差人帶路到這個廂房門口,被拉到梁玉面前之後,緩了兩口氣,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才從懷裏掏出收著銀針的布包,取出一根銀針,在桌上的燭火上左右晃動。

梁玉咳個不停,少陵沒法紮針,眼神示意藍煙過來:“把他按住,或者只固定住他的頭,快。”

藍煙“哦”的一聲,迅速將茶杯挪開,將梁玉的頭按在桌子上。梁玉還在咳,但頭動不了,只能胸腔發力,更加難受。

少陵趁著機會,趕緊將銀針刺入梁玉眉心,又拔出一根銀針,像上一根一樣,刺入梁玉的頭頂,隨後將眉心那根銀針拔出。

藍煙感受到按著梁玉頭的手下突然爆發出一股很大的力道,松了手。梁玉轉向另一邊吐出一大半口黑血。

少陵將他頭頂的銀針也取下,清洗之後收回到布包裏,開口:“好了,這下不僅寒毒逼出來了,之前的陳年舊疾也通暢了,就剩寒月夜的毒。”

梁玉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用水漱了下口,問道:“那本公子還有幾日可活?”

藍煙早在聽完少陵的話之後出去找小二去了,屋內就剩兩人,少陵擡眉示意他將手伸出來,緩緩搭上他的脈。

感受著脈搏的同時,少陵想起了藍煙的身份,不由得側目偷偷瞄梁玉,疑惑巫族聖女不是得一輩子保持處子之身的嗎?難道皇宮裏那本記載巫族秘辛的書上寫的是假的?

不應該吧!

少陵收回手,沈吟片刻,開口:“我有個問題想先問梁公子一下,不知……”

梁玉斂眉,道:“問。”

少陵:“不知你和藍姑娘是什麽關系?我看你好像很緊張她。”

梁玉收回手,目光躲閃,望向他剛剛吐出的那口黑血,剎那間心中閃過了很多念頭,也有很多疑問,最後都變成那一句:“我想和她,長相廝守。”

說完這句話,梁玉好似耗盡了力氣,變得挫敗,不知道還有多長時間能與她在一起,若沒法解毒,那這話就只能下輩子再實現,只希望下輩子,他可以更早地遇見小雨。

少陵在心裏默默咀嚼著‘長相廝守’這四個字,心中對他和藍煙的關系有了認識,看向梁玉的眼神有著一絲憐憫,世間最難堅守的誓言,往往會出現在不可能的兩個人身上。

刻骨銘心。

少陵不理會梁玉身上散發出來的憂郁感,開口答覆他想知道的問題:“上次說的十五天是最保守的時間,每個人體質不同,服用的藥物不同,最後堅持的時間也不一樣。我不知道你身上用了什麽藥,不出意外的話,你大概能堅持到下個月。”

今日初十,能堅持到下個月,也就是還有二十天,梁玉算著日子,陷入沈思。

藍煙帶著人進來,三人一同避開了雜掃的人。

少陵沈默的在心裏嘆了口氣,其實他也看不出梁玉能活多久,他體內壓制毒性的東西讓他沒受到折磨,但也同樣讓人看不出他體內的真實情況,雜亂的脈象顯示的是死路一條,他也就只能宣判梁玉最後的結果,就是死。

至於時間嘛,少陵瞥向窗戶邊,不知何時窗戶又被打開,藍煙立在梁玉身邊,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但卻出奇的一致,都拿背對著他。不知梁玉又看見什麽,指著某處讓藍煙看,兩人之間原本的距離拉近,湊到一處。

少陵在他們身後,看得分明,現在他對梁玉的憐憫為時尚早,看似是梁玉一廂情願,又何嘗不是藍煙在縱容梁玉,身在局中,看的不清楚,才會讓梁玉痛不欲生。

真是不知道上午那小子是怎麽在這兩人之間生存的。少陵擡步往前走,到能看見外面情況的地方停住腳步。

放眼望去,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雪,萬籟俱寂,雪落下都沒有聽見半分聲響,少陵有些疑惑,這有什麽好看的?

他不知道,這樣在他看來稀疏平常的雪,是梁玉在望陵國從未見過的,也是藍煙從來沒有時間停下來觀賞的。

少陵擡手握成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嗓子:“梁公子還是不要這樣吹風的好。”

藍煙早在他走到這的時候就註意到了,聽了他的話,立馬把窗戶又拉上了,窗戶差點碰上還沒來得及退後的梁玉的臉上。

梁玉猛然一退,不自然地摸了摸垂在腰間的頭發,轉身不言語。

屋內雜掃的人已經離去,血跡也被清掃得一幹二凈,沒有一絲痕跡。

藍煙回身,看了一眼已經走到屋中央的梁玉,對上離得不遠的少陵的目光,開口:“多謝九殿下了,我們打算明日一早出發,等一切塵埃落定,定會重謝。”

少陵沒想到藍煙計劃的如此快,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的打算,趕緊開口:“明日早晨你們怕是走不了,梁公子寒毒雖無礙了,但還需要鞏固鞏固,你們在醫聖山上多住幾日再出發也未嘗不可,剛好也可以讓臨公子在山瀾地界找找朱仙極的下落,屆時我與你們一同去,以防萬一,藍姑娘覺得如何?”

屋內的氣息變得沈默,梁玉望著面前的茶杯,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捏赤衣劍,像是對窗邊的兩人毫不在意。

藍煙眨了兩下眼,沒想到他會提出跟著他們一起的話,只楞了一下,便搖搖頭,道:“事關性命,梁玉等不了那麽久,最晚後天就得走。”

還不知道臨拓能不能找到朱仙極,早一日到山瀾,梁玉也許會多一分生機。藍煙又開口:“你能隨意出中州城?”

少陵點點頭,不再看藍煙,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跟著你們一起不僅僅是為了梁公子的毒,也是我出門游歷的第一步,所以不必重謝我,能遇上這樣的毒,反倒是我受益。”

自被北派毒師收為弟子,他就是江湖人,行走世間、不被約束,才是他心之所向。

少陵:“後日走也可以,明日我給梁公子再紮一次針,在藥泉裏多加幾味藥材,多泡泡應該也夠了。”

後日就要出發,留給他準備的時間不多了,少陵在腦海裏盤算著該帶的東西,往門口走去。

屋內再次只剩下梁玉和藍煙兩人,許久未共處一室休息,藍煙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打量起這間被看了好幾遍的屋子。

屋內只有一張床,冬日裏睡軟榻也不妥,梁玉還受了傷,肯定得好好休息,藍煙想起在昌邑家的夜裏,好像梁玉喜歡抱著東西才睡得著。

藍煙糾結起來,以他們的關系,再這樣睡好像不妥,畢竟現在又不是扮演苦命鴛鴦。她又不想睡軟榻,廂房沒給多餘的被子;又不能讓梁玉睡軟榻。

藍煙嘆了口氣,到梁玉對面坐下,撐著頭看向他:“梁玉,我們晚上……怎麽休息?”

梁玉捏赤衣劍的手停下來,懸著的心放下,還以為她在房內走來走去是什麽事情,原來是想晚上怎麽休息。

少陵忘記交代給他們兩人一人一間廂房,梁玉暗喜,但面上不顯,在廂房內環顧,最後定格在床上,面上為難:“外面還在下雪,只能晚上一起擠擠了。”

話中要多不情願有多不情願,心裏對少陵表示感謝,真是創造了一個好條件,從珍珠村離開之後,他就想著什麽時候才能再和小雨睡在一起。

藍煙對他話裏的不情願表示遺憾,“只能這樣了。”

燭火一盞盞熄滅,梁玉早早就在床內躺好,藍煙披散著頭發,手上拿著最後一盞亮著的燭臺,走到床邊,確定好梁玉給她留的位置之後,將燭臺放下,吹滅。

剛躺下去被窩冰冷,藍煙不由得咬牙,抖了兩下。她便察覺到一個暖和的懷抱向她這邊移動,將渾身冰冷的她往暖和的地方帶。

屋內昏暗,藍煙看不見梁玉的眼睛是睜開的還是閉上,被子下的手指在蜷起搓了搓,認命般的把身邊還涼著的被子拉過來壓到身下,不小心摸到了梁玉滾燙的手心,緊接著就感覺頭上有熱氣傳來:“小雨,你的手好涼,可以放在我手心捂捂的。”

藍煙沒出聲,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十息之後,梁玉的手心傳來一股涼意,他的唇角微勾,將那兩只手輕捏在手心,將溫度傳遞給她。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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