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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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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剛一回京,沈念便接到了太後的懿旨。

沈念前腳剛邁進太醫院,傳旨的人便來了。

一個小太監氣喘籲籲地站在太醫院門口,躬身道:“沈姑娘,太後娘娘召您即刻入宮。”

沈念只當是太後娘娘的頭痛病又犯了,於是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即提起藥箱,便跟著那小太監往永安宮走去。

到了永安宮,小太監照例先去通稟。沈念便立在門口等。

這裏還是老樣子,朱門黛瓦,飛檐鬥拱。廊下那幾個穿宮裝的女子,仍然面無表情。

沈念正看著她們,若有所思,裏頭忽然響起一聲:“傳沈念進見——”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思緒,走了進去。

太後依舊穿著一身常服,氣色紅潤,神采飛揚,看起來倒不像是發病的樣子。

沈念跪下,道:“民女沈念,叩見太後娘娘。”

“快起來。”太後笑著招呼她,“過來坐。”

沈念略一遲疑,楞在原地,沒敢動。

太後笑著指了指身旁的繡墩。

沈念這才快步走過去,在繡墩上坐下。

太後上下打量著她,拉起她的手,笑道:“瘦了,也黑了。看來疫區那地方,著實辛苦。”

“回太後的話,民女不辛苦。這都是醫者本分。”

太後讚許地看著她,“你做的事,哀家都聽說了。李家坳,劉家莊,那幾個災情最重的村子,你一個一個地走,一家一家地救。周知府呈上來的奏報裏,把你的名字足足寫了三遍!”

沈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知府也為我們提供了不少幫助。還有陳太醫,他做的事情,不比民女少。若不是他幫忙,我們也不會那麽短的時間內就能研制出對癥的藥方。”

太後微笑頷首,“陳恕那小子,也不錯。但主要還是你,周知府說,若不是你,江南東路的疫情,沒那麽快平息。他說,你救了幾百個人,老百姓都很信任你。你所到之處,那些人都叫你‘活菩薩’。”

聽得這般盛讚,沈念面上登時一熱。她用指尖撚著衣袂,自謙道:“太後娘娘過獎了。民女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哀家沒有看錯人。”太後說,“你是個好大夫。”

沈念的頰邊漫開一層淺淡紅暈,只是垂眸望著地面。

太後話鋒一轉,問:“太醫院那些人,對你還好嗎?”

沈念趕忙正色道:“諸位同僚待民女還算客氣。尤其是張院正,對民女很是照顧。還有陳太醫、周太醫,為人也都很和善。”

“你這孩子,倒還挺能忍。”太後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心疼:“哀家知道,太醫院那地方,男人紮堆,忽然進去一個女人,他們不會給你好臉色。哀家原本想著,讓你自己去闖一闖,看看你能闖出什麽名堂。如今看來,你闖得不錯。”

她頓了頓,又道:“可你也要記住,有些事,不是光靠忍就能解決的。該說話的時候要說話,該還手的時候要還手。你是哀家親自召進來的人,誰要是敢欺負你,你盡管告訴哀家。”

一股暖流從沈念心間流過。太後答應給她的庇護不似雷霆天恩,反倒帶著幾分柔和的暖意,像極了母親平素裏的照拂。聽著太後這番話,沈念忽然覺得,這些日子在太醫院受的那些冷眼和刁難,仿佛在頃刻間煙消雲散了。

她垂首道:“多謝太後娘娘。”

“你是個好孩子,哀家心裏有數。”太後笑著說,“對了,陳恕這個人,你覺得怎麽樣?”

沈念不解地看著太後,輕聲問:“太後娘娘問的是陳太醫?”

“嗯……哀家聽說,你們倆在疫區,起住相伴、形影不離的?他……沒有欺負你吧?”太後的身子微微湊近沈念,一雙眼滿是探究。

沈念的臉微微有些發燙,硬著頭皮答道:“絕無此事。陳太醫醫術高明,做事穩妥,品行高潔,溫潤端方……”

太後的笑意更甚了,“哈哈,這還是哀家認識的陳老三嗎?”

沈念被問得羞赧難抑,滿心局促,竟連一句妥當的回話都想不出。

太後見她如此,便不再問,只是笑道:“好了,哀家不逗你了。陳老三是太醫院最年輕的太醫,心氣高得很。這次,他竟然能跟著你去疫區,足以說明你在他心裏應該是與旁人不同的。”

沈念仍然垂著眼睫絞著衣袖,支支吾吾半晌,也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哈哈哈……”太後直笑得眼角皺起,“年輕人,多相處相處,是好事。”

沈念聽著這話,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也不敢答話。她想起陳恕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只覺腦殼一陣發緊。

太後見她如此局促不安,笑意更深了。她不再逼問沈念,向著不遠處的嬤嬤擺了擺手。

掌事嬤嬤連忙捧著一個描金紫檀木匣上前,輕輕置於案上。

木匣被緩緩打開,只見匣中鋪著一張雪白的狐裘絨墊,一塊昆侖血玉靜靜臥於其上。

這塊血玉質地瑩潤通透,肌理間隱現淡紅光澤,似凝著一抹朱砂,觸手微涼,周身無半分瑕疵。在陽光的映照下,整塊玉泛著溫潤而內斂的紅光。

掌事嬤嬤看向沈念道:“沈姑娘,這塊昆侖血玉,是太後娘娘賞你的。”

沈念見狀,心頭一震,連忙斂衽跪地,垂眸恭聲道:“民女不敢當。救治百姓、平息疫情,本是民女分內之事,怎敢勞太後如此厚賜?這玉太過珍貴,民女萬萬不能接受。”

“好好的,怎麽又跪下了,”太後笑著說,“快起來吧。哀家賜你,自然有哀家的道理。”

“你以一己之力,救疫區百姓於危難。這份心、這份功,配得上這玉。再者,你常在太醫院行走,身上沒一兩件貴重之物,難保不會被人看輕了去。世人皆是先看行頭後看人,這個道理,你要懂得。”

“另有一樣,你是哀家的人。你戴著哀家賜的物件,往後也好有個依仗,叫旁人不敢輕慢於你。”

聽聞太後此言,沈念心下已是感動萬分。她緩緩起身,再次斂衽行禮,語氣恭謹而懇切:“民女謝太後恩典,定當銘記太後囑托。”

掌事嬤嬤見狀,便將木匣遞到沈念手中,又道:“太後娘娘還命老奴給沈姑娘準備了上好的布匹,稍後老奴也會帶人幫姑娘一起拿回去。”

沈念雙手接過,再次謝恩。

“行了,哀家乏了。你回去吧,好好歇幾日。過些日子,哀家再找你說話。”

沈念躬身一禮,而後垂首緩步退了出去。

太後望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這孩子,果真和她年輕時一樣倔,一樣傻。可也正因為如此,才值得人疼。

走出永安宮,外頭的陽光正好。

沈念望著頭頂湛藍的天,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太後的話,還在她的耳邊回響——“該說話的時候要說話,該還手的時候要還手。”

她想,太後說得對。有些事,不能光靠忍。可她也知道,現在的她,還沒有還手的資格。

沈念快要走到宮門口時,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恕!

他身著一襲質地精良的青灰錦緞長袍,靜靜地立在墻下。暖陽輕籠著他清挺的身影,真可謂風姿清雋。

沈念看著他,又想到太後娘娘的話,耳根不自覺地紅了。她垂下頭,想要從與他相反的方向快速走開,心裏暗自祈禱著,千萬不要被他看見。

孰料,陳恕的聲音就在此時響起了——

“沈念……”

沈念只好立住,十分正經地看著他,字正腔圓地說:“原來是陳太醫啊!您今日也進宮了?”

陳恕沒好氣地看著她,“我擔心你來著,一直站在這裏等你啊!太後找你何事?”

身旁抱著布匹的宮女和嬤嬤們都瞪大了眼睛,眼底藏著幾分興味與好奇。

沈念的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沈默良久,她才輕輕地說:“太後娘娘就是問問疫區的事,勞煩陳太醫記掛。”

陳恕點點頭,順手接過了沈念手裏的木匣,“我來吧”。

沈念的頭,更疼了……她能感覺到一旁那些人雖垂著眼,眼角卻不住往他們二人身上瞟。

走了幾步,陳恕忽然好奇地問:“太後有沒有跟你提起我?”

沈念臉上微微一熱,別過臉去,道:“提了。

陳恕興致勃勃地問:“都說了什麽?”

沈念道:“問你怎麽樣。”

陳恕挑了挑眉:“那你怎麽說?”

“我說你很能幹,幫了很多忙。”

陳恕忽然就笑得像個孩子,而後,他又看向永安宮的掌事嬤嬤,撒嬌道:“太後娘娘真是偏心。為何只有給沈神醫的賞賜,卻沒有我的?”

那嬤嬤倒也不惱,笑道:“怎麽會忘了你?小公子的賞賜自然不少,您晚上回府就能看到。”

“那就好。”他笑著說。

沈念看得出,她們對陳恕的態度,都很溫和,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恭敬。

沈念垂下眼,不再多言。

聽到身後隱約傳來宮女和嬤嬤們低低的私語聲,她越發不敢回頭。她心裏恨恨地想:原先看你們個個低眉順眼,木頭似的,今天倒是話多了起來!

陳恕的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旁,像一道影子,趕也趕不走。沈念又想起太後那句“多相處相處,是好事”,兩頰不禁再次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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