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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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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

陳妄斂去眼底戾氣,小心翼翼橫抱起蘇橋雪,動作輕柔至極,生怕稍一分力,便牽動她身上傷口。他腳步沈穩卻步履匆匆,快步走向巷口那輛隱於僻靜處的青布馬車。

他俯身貼近她耳畔,嗓音壓得極低,溫柔繾綣,似能融化寒霜:“別怕,我來了。”

話音溫柔繾綣,可眼底深處的寒芒,卻愈發凜冽森然,暗蓄著覆盡四方的雷霆怒意。

季傷凝神屏息,小心翼翼為蘇橋雪處理傷口。創口深可見肉,看著觸目驚心,所幸堪堪避開了周身要害,並無性命之憂,只需安心靜養一段時日,便能慢慢痊愈。

待上藥包紮妥當,蘇橋雪斜倚在床頭,緩過幾分氣力,才緩緩開口,語氣沈靜卻篤定:“楊澈,便是不辰。”

陳妄擡眸望向她,臉上並無半分意外驚詫,仿佛她這番話,不過是印證了自己心底早已篤定的猜測。

“楊老將軍亦是這般看法。” 他目光牢牢落在她包紮好的傷口上,眸底翻湧著濃重的自責與心疼。他心中暗自懊悔,不該任由她孤身涉險。早知她性子執拗,絕不會坐以待斃,必定會親自前往地牢追查線索,自己本該寸步不離守在她身側。

更令他心緒沈凝的是,靖寧王府守備森嚴,府中侍衛竟能被人悄無聲息調換滲透,如入無人之境。想來,是他往日太過疏於提防、太過縱容,才給了暗處之人可乘之機,讓她深陷險境,身受重傷。

青蓮端來了藥,蘇橋雪不想陳妄擔心,雖皺著眉頭,還是喝了下去。不知是藥的作用,還是確實心神俱疲,不一會兒的功夫,她便沈沈睡去。

陳妄確認她呼吸平穩、徹底睡熟,才緩緩收回手,周身所有暖意轉瞬斂盡,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戾。

地牢深處,陰冷潮濕,燭火昏黃搖曳,將石壁映得森然可怖。

那些刺傷蘇橋雪的死士只留了一個活口,如今四肢被鐵鏈牢牢鎖在刑柱之上,渾身血跡斑駁,卻始終垂著頭,脊背繃得筆直,倒是透著幾分桀驁。

陳妄踏入地牢,面色沈冷,眼底凝著覆骨寒霜。他望著死士的模樣,懶得再多費口舌,只是淡淡擡手:“不必審了。”

兩側的暗衛躬身聽命。

陳妄唇角勾著一抹極冷的弧度,眸底殺意翻湧:“天權,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天權頭垂得更低,脊背早已被冷汗浸濕,滿心都是愧疚與惶恐。王爺將靖王府上下安危全權托付於他,可竟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悄無聲息換掉地牢侍衛,縱容刺客潛入傷了王妃,他卻毫無察覺。這不僅是失職,更是奇恥大辱。

他不敢有半句辯駁,沈聲應下。轉身離去時,眼底滿是決絕,此番若不能將功補過,他也無顏再留在王爺身邊。

天權站在那人跟前時,周身煞氣凜冽,面色冷硬如鐵,再無半分多餘神情。此刻的他,更是將所有自責、羞慚與怒火,盡數化作手上的冰冷狠絕。

只聽 “哢嚓” 一聲脆響,小指關節應聲碎裂,細碎的骨裂聲在地牢裏格外清晰,伴隨著死士一聲短促而淒厲的痛呼。

天權神色未變,動作有條不紊,下手狠戾而精準。他的手看似像撫摸一件上好的綢緞般小心翼翼,可每一處骨骼都被硬生生碾裂、粉碎。

細碎刺耳的骨裂聲接連不斷,在地牢陰冷的空氣中層層回蕩,只餘下死士壓抑不住的慘嚎與喘息。那人皮肉扭曲變形,身形癱軟懸在鐵鏈之上,渾身經脈筋骨無一完好,每一寸都被拆毀碾碎,痛苦深入骨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權全程眼神冰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本該如此的差事。這般的酷刑他還是第二次動用,第一次是用在一個間諜身上,卻從未有機會完整施展。今日,他勢必要用這樣的方式殺雞儆猴。

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可手上的力道卻是一次比一次狠戾,一次比一次決絕。

陳妄負手靜立在數步之外,漠然望著眼前極盡慘烈的場面,眼底不起半分漣漪。仿佛耳畔撕心裂肺的慘嚎、骨骼碎裂的刺耳聲響、滿地浸染的猩紅血色,都只是不值一顧的塵埃微末,入不了他的心,也動不了他半分情緒。

紅豆等三人被死死鉗制,只能被迫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這血腥殘酷的一幕。

他們皆是見過無數殺伐仇怨、心智早已磨礪得極為堅韌之人,輕易不會被撼動心神。可此刻看著那人被生生碾碎筋骨、痛到扭曲痙攣的模樣,聽著那一聲聲絕望淒厲的哀嚎,心底依舊不受控制地泛起層層寒意,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悄然蔓延開來,四肢百骸陣陣發寒,身軀克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或許下一刻,這樣的刑罰便會用在他們身上。

蜮鬼被暗衛捏著下巴,強迫看向死士的方向,可他卻不敢直視,只能閉著眼睛。他雖擅長制毒,毒藥入體也能讓人生不如死,也曾冷眼欣賞人們痛苦掙紮的場面,可這一切若是落到自己身上,他依舊恐懼到極致。

可一聲聲骨頭碎裂的脆響,不斷沖擊著他的心神。不過片刻功夫,他臉色便慘白如宣紙,毫無半點血色。雙手雙腳早已被挑斷筋脈,身體只能以一個詭異的姿態扭曲著,喉間一陣陣劇烈翻湧,胃裏更是翻江倒海般惡心難耐。他再也支撐不住,再也不敢多看眼前半分,狼狽至極地猛地偏過頭,肩頭止不住微微顫抖,連背脊都繃得發僵,滿心都是壓抑不住的驚懼與惶恐。

“我說 ——”

蜮鬼渾身止不住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唇瓣瑟瑟哆嗦,終是撐不住心底的恐懼,帶著濃重的哭腔顫聲開口:“我說。”

“蜮鬼!”

紅豆猛地擡眸,眼中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厲聲低喝,語氣裏帶著急怒與警告。

蜮鬼轉頭看向紅豆,眼底滿是委屈、不甘與破罐破摔的絕望,聲音哽咽發顫:“不辰在外自在逍遙,憑什麽偏偏留我們在這裏受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無論蜮鬼如何哀嚎,天權手上的動作並無半分滯澀。直至刑架上那名死士渾身再無一塊完好骨骼,周身筋骨盡數碎裂,整個人軟塌塌垂掛在鐵鏈之間,像一塊被揉爛撕碎的破布,毫無生機。

陳妄緩緩擡眸,漠然望向紅豆,那雙眼眸幽森冷沈,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仿佛看著的已經是一個死人。

一旁的天權收了手,周身煞氣未散,面無表情地朝著紅豆緩步逼近。

紅豆渾身猛地一僵,瞬間血色盡褪,慘白如紙,瞳孔驟然緊縮,心底翻湧起滔天的驚懼。她望著步步迫來、滿身戾氣的天權,又撞入陳妄那雙淡漠疏離、毫無半分憐憫的寒眸裏,一向強撐的倔強與自持,頃刻間崩塌大半。

她剎那間恍然看透,陳妄根本不是為了審訊,也無意從他們口中撬出半句線索。

他所做的一切,只因他們膽敢對蘇橋雪下手,便要讓他們嘗盡酷刑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要用這樣的方式,讓所有人看清 —— 傷了蘇橋雪的代價。

昭和緩緩閉上雙眼,周身浸滿地牢陰冷的寒氣,整個人透著一股死寂的漠然。

於他而言,死從來都不是可怕的劫難,反倒更像是一種徹底的解脫。執念半生,只為覆活昭華,如今心願破碎,希望徹底湮滅,他早已心如死灰,半點活下去的意念都無。

酷刑加身也好,利落赴死也罷,結局早已無甚分別。他早已看淡生死,全然不在意自己會以何種方式落幕,只靜靜閉著眼,任由周遭的血腥與恐懼翻湧,心底再無半分波瀾。

紅豆張了張嘴,想要求饒,想要辯解,可對上不遠處陳妄那道依舊漠然的目光,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裏。

天權蹲下身,指尖緩緩收緊,感受著紅豆指尖的顫抖與掙紮。緊接著,“哢嚓” 一聲脆響,小指關節應聲碎裂,尖銳的疼痛瞬間席卷紅豆全身。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音刺破地牢的陰冷,卻只換來陳妄的漠然一瞥,眼底連半分漣漪都未曾泛起。

紅豆的手指很快扭曲變形、血肉模糊,她拼命掙紮,卻被暗衛按得紋絲不動,只能任由痛苦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種鉆骨蝕魂的痛感,讓她幾近暈厥,卻又被每一處骨頭的斷裂硬生生痛醒。

冷汗順著額角蜿蜒滑落,浸透了她蒼白失色的臉頰,眼底翻湧著徹骨的絕望與濃烈的悔恨。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心生悔意,她後悔了,後悔招惹並傷害了蘇橋雪,可一切都已太晚。

劇痛連綿不絕地侵蝕神魂,她的意識漸漸開始渙散模糊,整個人幾近暈厥。偏偏那筋骨被一寸寸碾碎的蝕骨痛楚,依舊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皮肉血脈裏,分毫不曾消減。

天權終於收了動作,衣衫被濺上點點猩紅,神色卻依舊淡漠。他擡眸看向陳妄,躬身頷首,靜待陳妄的下一步吩咐。

陳妄居高臨下,漠然掃了一眼地上如同破敗碎布般癱軟蜷縮的紅豆:“別讓她死了。”

他目光微側,掃過刑架上的人:“他,送去楊澈的軍營。” 語氣頓了頓,淡淡吩咐,“餘下的,交給你處置。”

天權躬身領命,擡眼將目光冷冷掃向一旁癱立在地的蜮鬼與神色漠然的昭和,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眼底殺意沈沈,令人不寒而栗。

陳妄轉身邁步離開陰森地牢,天樞捧著幹凈錦帕上前。他慢條斯理地接過,細細擦拭著指尖,動作依舊優雅矜貴。

擦拭完畢,他隨手將錦帕放在托盤之上,眸光冷冽如寒刃,聲線沈厲決絕:“蝕星閣在京城的所有勢力,三日之內,一個不留。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是,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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