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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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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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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剛過,蘇橋雪便幽幽轉醒,望著床頂的承塵,一瞬間有些恍惚。聽見陳妄問“醒了?”,她才漸漸清明——如今她在梅山,今日是她接任梅山門主的祭奠,也是阻擊蜮鬼的局。

“嗯。”她緩緩應聲,坐起身,轉動著有些僵硬的脖頸。

陳妄上前將滑落的錦被披在她身上,順勢攬過她的肩膀:“時辰還早,再睡一會?”

蘇橋雪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確實還有些困意,便緩緩閉上眼睛,可一想到今日不知能否將蜮鬼拿下,瞬間便沒了多少睡意。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陳妄眼眸微微一沈:“這次來的,恐怕不止蜮鬼。”

蘇橋雪聞言,瞬間站直身體:“那位總閣主——”

陳妄點點頭:“還有昭華,我已經讓人盯著了。蜮鬼一旦離開據點,千刃便會將他拿下。”

“你將神機閣調來了?”蘇橋雪詫然,“那京城怎麽辦?”

“放心,有言呈亦,還有老將軍在,不會有事的。”陳妄將再次滑落的錦被給她披好,又緊了緊攬著她肩膀的手臂。

蘇橋雪不再多言,既然陳妄已經做了決定,自然是有萬全之策,只是她並不知道萬方已然回京。

屋內靜了兩刻鐘,蘇橋雪才窸窸窣窣起身。想著一會兒怕是會有一場惡戰,她便換上了一件利落的勁裝——黑色勁裝配著紅色腰帶,頭發用絲帶高高豎起,整個人顯得幹練果決。

簡單洗漱後,有人送來了早膳。兩人心裏都裝著事,便只是默默用餐。

蘇橋雪只吃了小半碗粥便放下筷子,對盤子裏精致的點心毫無胃口。陳妄看著她蒼白的神色,滿心心疼,卻也沒有多勸,只是擡手將她的手握在手心。

蘇橋雪擡眸看來,淺淺一笑,輕輕回握了回去。

辰時一到,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梅清疏如約前來通傳。

蘇橋雪與陳妄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一同起身,邁步走出院落。

梅山眾弟子在梅清疏的指引下,浩浩蕩蕩前往梅山大殿——那裏供奉著梅山先祖的牌位。蘇橋雪知曉,師母隱身後對外宣稱去世,供奉牌位也是情理之中。

殿內香煙裊裊,青銅香爐中散發著清冽的香氣,漫過層層石階,飄向山間;案桌上擺著鮮果與清酒,莊嚴肅穆。

蘇橋雪凈手、焚香、祭拜,動作行雲流水,莊重而虔誠。她跪在蒲團之上,躬身三叩首:一叩首,祈願梅山弟子平安、宗門安穩;二叩首,祈願天下清平、百姓安樂;三叩首,惟願師父與師母已然重逢,再無遺憾。

她每一次俯身跪拜,臺下一眾梅山弟子皆緊隨其後,整齊躬身,神色肅穆,敬意滿滿。

祭拜完畢,她從懷中取出一本書冊,高舉過頭頂,清泠的嗓音漫在繚繞的煙氣之中:“師父在上,今日我便將這‘寒梅綴雪’針法整理成冊,自此破除秘傳桎梏,列為宗門公學,凡梅山弟子,皆可修習參悟。”

此言一出,全場驟然掀起一陣低低的嘩然。這“寒梅綴雪”不僅是梅山絕技,更早已失傳,如今不僅重現於世,還能讓眾人光明正大地研習,怎能不令人興奮?

更何況昨日幽火脫離死局,眾人親眼見過那細密規整的縫合創口,也聽聞季傷毫無保留地拆解施術要義,深知這套針法的逆天之處——能鎖心脈、止大出血,是救人活命的無上醫法。

眾人望著臺上清絕淡然的女子,心底只剩滿心感念。得遇這般不藏私、懷仁心的門主,於畢生求索岐黃之術的他們而言,實為天大幸事。門主這般心性,於他們這些學醫之人,可謂萬幸。

待將《寒梅綴雪》手軌鄭重安放於祭臺之上,蘇橋雪神色漸冷,又取出另一本裝幀暗沈的古籍,眸光凜冽:“至於這本《寒芷毒箋》,通篇皆是詭毒邪術,害人無數,禍亂宗門,貽害無窮。今日我以門主之令,將其當眾焚毀。自此往後,梅山明令禁止研習旁門毒術,有心效仿、觸犯規戒者,一律逐出師門,永不覆用。”

語罷,她手腕輕揚,將那本毒冊徑直拋出。暗沈書冊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寂弧線,直直朝著中央焚香的青銅香爐落去。

千鈞一發之際,人群深處陡然一道黑影騰空躍起、破空而出。那人身影極快,衣袖帶起呼嘯勁風,五指成爪,直直朝著半空的《寒芷毒箋》抓去,意圖攔下書冊,不讓其落入爐中焚毀。

變故突生,祭壇上下瞬間一片嘩然。

原本肅穆跪拜的梅山弟子紛紛擡頭,神色驚變,目光緊緊鎖在那道突兀的身影之上。

陳妄眸色驟然沈如寒潭,身形轉瞬掠至蘇橋雪身側,沈聲厲喝:“王英,留活口!”

剎那之間,埋伏在外的神機營將士盡數湧入,甲衣肅整,步履鏗鏘,頃刻間將祭壇四方層層合圍,密不透風。

梅清疏早有定策,聞聲即刻調度門人,有條不紊地將一眾梅山弟子有序疏散離場,避免無辜之人卷入紛爭。

蘇橋雪面色沈靜,冷眼凝望著那道飛身而出的人影——雖易容成他人模樣,可眼底的狠戾卻難以遮掩,他也肆無忌憚地展露著自身鋒芒。

他緩緩擡手,枯瘦如柴的手指輕輕撫上臉頰。

那一層用以掩人耳目的易容面皮單薄僵硬,被他一點點從輪廓上剝落,動作緩慢又陰詭,像是刻意要展露自己的真實模樣。隨著面具層層撕下,一張陰狠可怖的面容緩緩顯露出來。

他的膚色泛著久病難愈的青灰色,肌理幹癟松弛,眉眼狹長陰鷙,眼窩深陷,眼底布滿渾濁的紅絲,瞳色暗沈無光;唇色烏紫發暗,脖頸與露在外頭的手背上,遍布細密的青黑色毒斑,深淺交錯,觸目驚心。

整個人身形幹瘦佝僂,皮肉緊貼骨相,明明立在日光之下,卻好似從陰濕毒沼中爬出來的厲鬼,陰森可怖。

疏散完弟子的梅清疏返回殿內,站在不遠處望著眼前之人,瞳孔震動,滿是不可置信:“你是蘇燼?”

往昔記憶翻湧而來,當年的蘇燼,本是梅山之中眉目清朗、溫潤如玉的少年郎,與她一同修習醫理,意氣風發。可眼前之人,枯瘦詭譎、滿身毒瘴,哪裏還有半分當年的模樣?

蜮鬼的目光自始至終死死鎖在蘇橋雪身上,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分給梅清疏,卻用那尖利沙啞的嗓音,慢悠悠開口,語氣裏的陰寒令人不寒而栗:“師妹,別來無恙啊。”

陳妄沒那麽多耐心陪他寒暄,眸色沈冷,厲聲喝道:“王英,拿下!”

號令一出,早已嚴陣以待的神機營將士即刻蜂擁而上,勢必要一擊拿下蜮鬼。

蜮鬼早有防備,手腕猛地一翻,一包漆黑的毒粉瞬間撒出。毒粉遇風即散,彌漫出刺鼻的陰冷氣息。趁著將士們稍作閃避的間隙,他身形一躍,便要沖破合圍、縱身逃離。可就在他提氣發力的瞬間,胸口驟然一陣劇痛,氣血翻湧不止,一口濃黑如墨的毒血直直噴射而出,濺落在青磚之上,冒著細微的黑泡,觸目驚心。

他身形一滯,尚未穩住身形,回身之際,神機營將士手中早已備好的特制絲網便傾瀉而下。細密的網眼牢牢鎖住他的身形,蜮鬼瞬間被壓制,動彈不得。

絲網落下的剎那,陳妄反應極快,長臂一伸,環住蘇橋雪的腰肢,足尖點地,帶著她迅速向後掠出數步,落在安全地帶。眼底的關切轉瞬即逝,又恢覆了冷冽模樣。

蜮鬼始料未及,卻並未掙紮。他緊緊攥著《寒芷毒箋》,唇角勾起一抹陰冷詭譎的冷笑,直直望向蘇橋雪,語氣瘋癲又偏執:“果然是昭華的女兒,膽子不小,手段更是狠絕。”

他喘著粗氣,嘴角還掛著未幹的黑血,卻依舊囂張,嗤笑一聲:“尋常的毒,又能奈我何?”

蘇橋雪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笑出聲:“毒自然是不能奈你何,只是——”

她話鋒一轉,揚聲對著下方的王英厲聲吩咐:“王英,挑斷他的手筋和腳筋!我倒要看看,一個廢人,你那位蝕星閣閣主,是否還會費盡心機救你!”

王英領命,大步上前,神色凝重,手中短刀寒光一閃,利落出鞘。他深知蜮鬼周身劇毒,早已備好特制手套,避開其身上的毒斑,一把按住被絲網縛住的蜮鬼,刀刃精準抵在他的手腕與腳踝處。

“噗嗤——噗嗤——”兩聲輕響,短刀劃破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蜮鬼渾身一顫,原本尖利的嗓音此刻更加刺耳:“蘇橋雪!我不會放過你!我一定會將你挫骨揚灰!”

黑血順著他的手腕、腳踝滴落,泛起陣陣白泡,血腥氣混著一股刺鼻的惡臭彌漫開來。

他的手筋腳筋被生生挑斷,雙手無力垂落,手中的《寒芷毒箋》也應聲滑落,被王英快步撿起。

蘇橋雪往前走了兩步,陳妄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她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是嗎?”

她淡淡掃了王英一眼,王英已然會意。他上前一步,將手中用布巾裹著的“毒冊”在蜮鬼眼前緩緩展開——書頁潔白,空空如也,哪裏是什麽《寒芷毒箋》,不過是一本尋常的空白書冊。

“你騙我?”

蜮鬼如遭雷擊,瞳孔驟縮,方才還強裝的囂張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瘋狂。他拼盡全力扭動身軀,斷了手筋腳筋的四肢無力擺動,只能徒勞掙紮,眼底翻湧著如波濤般的不甘與怨毒,原本尖利的聲音此刻格外刺耳:“蘇橋雪,你竟然敢騙我?”

蘇橋雪冷哼一聲:“有何不敢?”她故意頓了頓,目光落在蜮鬼扭曲的臉上,“哦,忘了告訴你,此刻你的那位閣主和昭華,應該也已經被拿下了。”

話音剛落,千刃帶著神機閣的人紛湧而至,身後被暗衛押解著的,正是昭華與蝕星閣的那位總閣主——也就是在靖寧王府潛伏了數月的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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