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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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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

小說片段校對版

紫色的狼毒花,始終是十歲面容,溪兒——就是般若的靈女,也可能就是蝕星閣的總閣主。她步步為營,不知何時偽裝成常嬤嬤的女兒,算計著讓陳妄將她接回王府。天下之大,怎麽能有比王府更安全的地方呢?想來賈嚴的死也是她的手筆吧,因為賈嚴窺見了她的身份?或者發現了什麽秘密?所以她才殺人滅口,永絕後患。

按照昌平公主的說法,禁地中的那位靈女已死,那溪兒便是不辰強迫靈女生下的女兒。新的靈女誕生,原來的靈女自然無用,才會被丟進禁地,無人在意。

而般若的那些人,竟然敢褻瀆靈女,自然是不辰默許的。溪兒被不辰養大,被教養成這般惡毒。

蘇橋雪心下微沈,心底泛著陣陣懊悔與自責。是她的先入為主,才被那副天真懵懂的模樣所蒙蔽。她想過所有可能的人,卻從未懷疑過她,一步步讓局面落到了如今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怎麽會那麽愚蠢,竟然認為溪兒只是個孩子呢?

陳妄上前,攬過她的肩膀:“問心無愧,不是你說的嗎?誰也不會想到的。如今既然已經識破了她的身份,剩下的便是拼盡全力將她找出來,了結所有恩怨。”

“一個蟄伏半生、心狠毒辣的靈女,再加上瘋魔偏執的昭和,”蘇橋雪語帶輕淡,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憂忡,心底沈沈地墜著不安,“他們聯手,不知還會做出什麽更殘忍的事?”

話音未落,陳妄眼底寒芒乍現,沈聲朝外厲喝:“天樞,傳令青鸞,三日內我要這兩人的蹤跡。”

門外天樞躬身應聲,腳步聲疾如風雨,轉瞬便奔赴傳令。

蘇橋雪凝望著空蕩的屋舍,指尖微微收緊,倏然之間,猛然想起了什麽,神色驟然一緊:“小菊呢?”

她目光急急地掃過那些正被仆役擡出去安置的下人,一張張面孔掠過,卻沒有看到小菊的身影。

是她安排小菊貼身伺候溪兒,溪兒若是蝕星閣總閣主,小菊定然身處最危險之地。

心頭不祥之感湧上,蘇橋雪轉身往外跑,一邊疾走,一邊連聲輕喚小菊的名字。她將整座院落的回廊、廂房、角落盡數尋遍,眼底的焦灼越積越濃,可四下寂靜,始終聽不到半聲應答,也尋不到半分蹤跡。

一個寒涼的猜測,沈沈壓上心頭——

難道小菊被溪兒擄走了?

念及此處,蘇橋雪心口驟然一緊。小菊心性純良,從未沾染半點權謀隱私,溪兒那樣的人,會放過她嗎?

溪兒擄走她,意欲何為?蘇橋雪眉頭微蹙,心裏反覆思忖,是為了牽制她嗎?擔憂縈繞在心頭不散,肩頭卻忽然一暖。

陳妄不等她再多想,便輕輕將她打橫抱起,掌心穩穩托住她的膝彎與後背:“累了一日,別再費神多想,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說著,抱著她緩步往外走,又輕聲安撫,“季傷已經在路上,明日便可到京。”

蘇橋雪緊繃了一日的神經,在他沈穩的懷抱與溫柔的話語裏,漸漸松弛下來。她輕輕“嗯”了一聲,將頭靠在他的肩膀,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的味道,緩緩閉上眼睛,安心地靠在他的懷裏。

回到清風院,陳妄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之上,拉過錦被想要給她蓋上,讓她好好歇息。

蘇橋雪卻輕輕掙紮著想要起身,陳妄微微用力按住她,眼底似有嗔怪。她看著他緊繃又帶著幾分急切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聲音不自主地軟了幾分:“傻瓜,我去洗澡,不然我怎麽睡覺?”

“哦——”陳妄楞了一瞬,臉上瞬間泛起淡淡薄紅,眼底有些尷尬,連忙松開手,撓了撓頭,低低地笑了笑。這一笑,似乎將他身上那層陰霾沖淡了,倒添了幾分憨態,蘇橋雪心裏默默松了一口氣。

他——終於笑了。

蘇橋雪笑著掀被下床,輕步走向凈房。不過片刻光景,她便洗漱妥當,披著寬松的素色軟袍走了出來。屋內暖光搖曳,陳妄已經換上了一身素色的居家道袍,褪去了身上那層陰霾,多了幾分煙火氣。桌案上,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清湯面,香氣裊裊,驅散了周身的疲憊。

她心頭一暖,快步走過去,輕輕坐在椅子上,默默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條送入口中。溫熱的湯汁劃入喉間,暖意順著腸胃蔓延至全身,也驅散了心中那一絲寒涼。陳妄吃得很快,就那麽靜靜地坐著,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共享這片刻的安穩與溫情。

兩人安靜地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的承塵,誰也沒有睡意,卻也沒有說話,滿心的思緒,在夜色裏悄然翻湧。

蘇橋雪的目光落在承塵的紋路裏,眼底帶著恍惚。

她初來乍到,總覺得自己不過是個過客,帶著局外人的清醒,恍若身負殊緣,甚至以救世主的身份介入別人的宿命因果。那個時候,她並未覺得有何不妥。這個世界的愛恨糾葛、權謀陰暗,一點點割裂了她原本堅守的認知,她也曾數次徘徊、動搖,暗自疑心自己留下的抉擇究竟對錯。

這些日子,跌宕接踵而來,幾乎撞碎了她固有的底線與原則,心頭沈甸甸地壓滿了覆雜與悵然。

她的世界曾是一片清明,保家衛國是她的信念。如今雖身處異世,心底的本心依舊滾燙,只要本心不改,終能撥開迷霧,守住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如陳妄一般。

他這一生,被至親舍棄,被世人喚作災星唾棄,被敬重的人利用,滿身傷痕,滿心寒涼。可她也知道,即便如此,他的心底依舊裝著萬裏山河,只要大寧危局在前,他依然會披甲執銳,挺身而出,護萬千黎民安穩。

想到這裏,蘇橋雪心底柔軟翻湧,悄然側頭望向身側之人。

恰好,陳妄也正凝眸看她。

目光相撞,兩人淡然一笑。陳妄擡手,掌心輕穿過後頸,溫柔托住她;蘇橋雪亦順勢微微仰頭偎上去,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身,將自己穩穩擱進他懷裏。

一懷暖意,消解滿心沈郁。

“陳妄,待到塵埃落定,我們——生個孩子吧。”蘇橋雪說得很輕,在靜悄悄的帳內,像一縷晚風。

卻重重地撞在陳妄的心口。他猛然僵住,脊背繃直,心口像是被什麽滾燙的東西狠狠砸中,連呼吸都滯了半拍,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抱著她的手臂也緊了緊。

孩子——

那是他這輩子從來不敢碰觸,更不敢奢望的。

他親眼目睹母妃含恨懸梁,鮮血染盡眼底。生於血月,又被冠上災星克星的名頭,被厭棄,被忌憚,半生被至親算計,被兄長當成棋子肆意利用。一身殘骨,滿心瘡疤,他早就認定自己會孤身一人,孑然到老,無親無故,無牽無掛。

那時的他,就像活在臭水溝裏,不見一絲光亮。一個人待在不見光的地方久了,就會想死,日日都想。起初是想著被人打死,後來是想著戰死沙場。每日太陽落山後,他依然活著,找她,就成了唯一能躺下去又能站起來的動力,循環往覆,不死不休。

一個連安穩都不敢貪的人,又怎麽敢妄想子嗣綿長、膝下承歡?

直到她的出現。

像驟然破暗的一道光,劈開他周身層層枷鎖,將他從無邊的黑暗中拽回人間。那些刻入骨血的桎梏,也是她一一化解,輕輕撫平。那段時日,無論前路多險,風雨多大,她都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側,從未有過半分退卻。

就如她第一次與他談交易,許下的承諾一般,“在此一日,永不背叛”。她許下的每一句承諾,都重若千鈞,落在他荒蕪的心底,生根發芽,肆意生長。

這些時日以來,好似一切都沒有改變,可他心底深藏的惶恐卻從未散去——恐懼著她在某一天、某一刻、某一個瞬間,甚至某一個轉身,就不見了,消失了,或者後悔了。

如今,她一句輕聲期許,將他那顆惴惴不安的心猛然懾住。安定、沈穩,以及蒸騰的希望,讓他期許不僅可以有期盼的朝夕,還會有屬於彼此的血肉羈絆,往後的半生都有她相伴。哪怕前路依舊是地獄深淵,只要她在,便是煙火溫情。

他凝視著她,心中湧動著萬千情緒——酸澀、動容、珍視,還有那壓抑了半生,終於敢宣之於口的期許。他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喉間微顫,卻又無比鄭重地承諾:

“好。”

陳妄心緒難平,她是那麽好,可這一路走來,他好像一直從她那裏汲取,卻從未給予她什麽。

他低聲開口,輕得怕驚擾了夜色:“橋橋,你們那裏——婚嫁是何等模樣?”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第一次敢碰觸她那個隱秘的世界。也許是她的承諾讓他覺得,他可以不必戰戰兢兢,她是真的會陪著他,有生之年。

耳畔久久安靜,他以為她睡著了,緊了緊抱著她的手臂,閉目斂下心緒。

過了許久,也可能是一瞬,只是他的期待把時間拉長了,才聽見她淺淺的嗓音,卻帶著幾分悵然:“我沒結過婚,也沒參加過婚禮,只在電視上看到過。他們會交換戒指,在神明或者親朋好友面前許下誓言,不離不棄。”她輕輕嘆了口氣,往他懷中又偎得更緊些,“不過,許多人熬不過七年也就離婚了。”

陳妄似乎聽出她話語中的漫不經心,藏著疏離。

他沈默片刻,掌心輕輕撫過她的後背,認真追問:“那你——想要一場那樣的婚禮嗎?”

蘇橋雪微微一怔,腦海中閃過爺爺奶奶的身影,毫不猶豫地回道:“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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